16. 万佛寺旅(中)

作品:《招惹少年将军后她死遁了

    宁礼尽力压下胸腔中涌动的呛咳之意,却止不住,咳出一连串血水。


    “……我所中箭簇已伤了心脉。迟早都是要死在这里的……丢下我,你可以寻到出路……”


    宁济提着一把小的可怜的短匕,费力劈开前方密密丛丛的荆棘,勉强开出一条路来。


    “闭嘴。”


    她冷着脸,片刻后又补一句:“你,少说话。”


    宁礼在后头,被如此冷声训斥却也不恼,唇角微微弯起。


    荆棘尽头,是更加葱茏的密林。


    没路了。


    宁济喘着气,一手扶着膝盖,胸腔起伏不定。


    自她在猎场周遭的密林深处迷失,已过了数个时辰,无食无水,叫天不应……


    如今又遇到身负重伤的宁礼。


    宁礼周身所中箭簇,尽数嵌在要紧处,利器入骨,血迹横溢,隐隐还有些黑气,像是淬了毒。


    ——眼前的画面,同她梦到过的别无二致。


    先前只道宁礼之死是怪梦痴话,然而时至今日,此情此景,桩桩件件都栩栩如生!竟不知是在梦中还是现实……


    她咬牙回头,目色赤红。


    “兄长……我是将死之人,何必费力做……咳、咳……这些……”


    宁济浑浑噩噩道,“不行,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若死了,我……”


    她未曾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跟我走,我们一起出去,找人来救你……”


    宁礼咽下血气,轻声道:


    “……我恐怕,熬不过今晚了。”


    已是日薄西山时候,斜阳摇摇,欲坠入林。


    宁济回过头,看着宁礼。他背后日头红如血,刺得她眼眶生痛。


    许久,她拧过头,擦了擦脸。


    宁礼叹息:“兄长……”


    宁济咬紧牙关,强硬地半掺半扶着宁礼,将他费力向前拽。


    “有人吗!来人啊!”


    “有人吗!!”


    “有人中箭了!”


    “不必白费力气了……咳、咳……”


    一只苍白无力的手虚虚搭在她腕上,阻住了她的行径。


    宁礼低声笑起来:“杀我之人,你恐怕早……有所猜测……”


    “太子既然已做出此等手段,便早已将这周围的护卫全部撤走,只等……我命丧于此。”


    “若不早些离去,你恐怕还会被嫁祸于此……”


    “闭嘴,别说话。”


    宁济面无表情取下发带,一圈一圈缠上宁礼的肩臂,箭上淬的毒好歹渗得慢些。


    看着她发丝散落周身的模样,宁礼怔了一怔,缓缓道:“从不曾见过兄长散发的模样,如今一见……倒也十分……”


    好看。


    他捂着嘴咳了几声,取开一看,满手都是血水。


    宁礼的瞳孔已开始涣散:“兄长……此生对我之恩情,恐怕无缘再偿。若来世你我还做兄弟,我定当结草衔环,以报此恩……”


    宁济咬紧牙关:“闭嘴!闭嘴!闭嘴!我叫你别说话了,你没听到吗!”


    从前对她百依百顺的宁礼如今却像是非要气她,格外絮絮叨叨,像是把从前未说完的一并吐露个干净:“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冲我……发火……我好高兴。”


    宁济一语不发,转过身勉强背起他,费力地往前走。


    身后,宁礼已经开始说胡话。


    “……我好冷……好困……”


    “好像回到从前……小时候咱们也这样一起待着……”


    宁济有时应一声,有时也不说话,可宁礼若真的不说了,她便会将他摇醒。


    “不许睡,撑住。”


    宁礼勉强睁开眼,雾蒙蒙一片,认真看着她。


    “……我不睡。”


    宁济快速道:“我看到前面有一个洞口,你撑住,我先进去探一探,说不定能在里面歇一会儿。”


    宁礼弯起唇角:“好。”


    洞穴附近竟有一处水源,虽条件不如何,却也能遮风避雨。


    而且还有些生过火的痕迹。


    宁济心跳极快:“这附近有人!”


    有救了……有救了!


    她将宁礼放在一边的巨石上坐着歇息,自己去研究生火。


    也不知如何,火堆旁一些尖锐火石上沾着斑斑血迹。她倒也不避讳,取来火石引燃火种,抬手擦了擦脸。


    宁济欣喜道:“这里有人生活过的痕迹,想必一定靠近猎场外围,你在这里休息,我待会儿出去寻人,一定能……”


    她眼看着宁礼微微睁大眼睛,面上惊诧之色实在难掩,心下直觉不对劲。


    “……怎么了?”


    宁礼摇头,神情愕然中带着些释怀。


    宁济顿时觉出不妙,急奔向洞口外那处水源。映着光亮,只见自己面上粉黛已然消退,露出她原本的模样来。


    !


    她脸上的画皮之技法……何时竟退却了?


    ……


    天色已晚,宁济打了些水回山洞,心情已从起伏不定变回平静。


    她面沉如水,将卷在宽大叶片里的水递了过去。


    “喝。”


    宁礼抿了抿唇,也已敛了神色。他缓缓道:“……兄……咳。你我二人在此,恐怕也是死路一条,不若我在此处等候,你去寻人来求救。”


    宁济咬紧牙关:“我身份的事。你……”


    宁礼仰起脸看她,如今她才看到他面上清浅温和的笑意,竟无半分惊诧嫌恶。


    “我只知所受你之恩,其余一概不知。若背此诺,必叫我死无全……”


    “……罢了,不必再说。”


    宁济撇开视线,打断他的毒誓。


    她随手撕下一片布片,罩在面上,一脚将火堆踢灭。


    “我出去找人,留你一个人在火堆旁不安全。你先在这里等我。”


    “好。”


    宁礼坐起身子,乖顺答话。


    眼前已经黑蒙蒙一片,早已看不清宁济的神色,只能隐约记得方才惊鸿一瞥之下,她的容色。


    他只能用力一些,再用力些,将这张脸镌刻在脑海里。


    自己已然油尽灯枯,眼下只不过是最后一点余晖。


    不能……死在她面前,至少要等她再走远些……


    “等我回来。”


    宁礼笑了:“好。”


    ……


    待宁济走遍山野,终于同摸着黑寻她的玥姑姑碰上面,又寻来侍卫一并去先前短暂栖息的山洞里,已是数个时辰以后。


    天色黢黑一片。


    洞穴还未至,便已能闻见一片浓重的血腥味。


    展玥皱起眉头:“这是怎么了?”


    宁济心下一沉。


    她高声喊道:“宁礼!”


    无人应答。


    她劈手夺过一旁侍从提着的灯,急奔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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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走出几步,便僵住了。


    挑灯看去,靠近先前那洞穴的小路一侧,散落了一堆染着血的衣带发冠,只剩下些许碎肉烂骨,并着淅淅沥沥的血腥气,淌至她脚底。


    一瞬间天旋地转,宁济头晕目眩,再也站不稳。


    “殿下。”


    “……殿下?”


    “……三殿下!”


    宁济被最后这声惊醒了。


    她捏着把手坐起身,眨了眨眼,方清醒些许。


    “……什么?”


    耳畔的和梦中的呼唤混在一起,半晌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处。


    “殿下,万佛寺到了,快下来吧。”


    宁济定了定神,搭着展姑姑的手迈下轿。


    仪仗轿辇抵至山脚下,天子为表诚心,亲自沿石阶攀上山中林寺,因此众人随行,纷纷步进而上。


    已近巳时,万佛寺旁从前来往的行人悉数被清出。禁军隔三差五立在道旁,只为护佑皇家。


    按照长幼次序,宁济排在皇子中第二位。


    她微侧过头,小声问:“姑姑可知道道旁为何多了这么多侍卫?”


    脸都有些生。


    展玥道:“原本是禁军校尉护驾的,可听闻昨夜宴会圣上一高兴,便又嘱咐了一个新晋有功回朝的将军一并领兵来护。说起来,此人年纪轻轻就已颇有实力,难怪圣上恩赐。”


    新晋有功回朝的将军?


    宁济顿觉不妙:“谁?”


    话音未落,左近前一个身披银甲的挺拔身影走上前,抱拳行礼道:“陛下。”


    这声音……


    宁济后颈僵住。


    赵遂辛!


    怎么偏偏是他来带兵护卫!


    万一他……不不不,有玥姑姑帮忙,她此刻的脸应当是不会出半点纰漏……


    宁济稍微定神。


    赵遂辛同元盛帝与诸位嫔妃一一见过礼,便带着部下一路往皇子这处走来。


    “太子殿下。”


    宁昱上下打量他一眼:“哟,赵将军!将军东南的战事打得漂亮,父皇龙颜大悦,当真是恭喜了,赵将军此番平乱有功,也可算是不辱门楣了。”


    赵遂辛面不改色:“殿下谬赞。”


    倒是站在他身旁的人微微冷笑,似极不忿,被赵遂辛横了一记才敛了神色。


    宁济打眼一瞧,乐了。


    杨犴一身甲衣站在一旁,较往日正经许多。不过杨犴都在此了,李璇玑想必应该也会在这附近?


    正探头寻着,却见不远处的赵遂辛缓步行来。她忙敛眉转眼,装作正赏山寺之景。


    “三殿下。”


    身后,赵遂辛问礼。


    宁济咳了一声,装腔作势清了清嗓子,方转过脸去。


    “赵将军,此番有劳。”


    三皇子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清隽雅致的面上还挂着丝浅淡的笑意。身形略显清瘦,裹在宽袍大袖之间,愈发衬得松形鹤骨,姿容风流。


    总算亲眼见着传言中身子孱弱久居偏宫的三皇子的模样,赵遂辛瞳孔微缩。


    顷刻间他敛去惊愕神色:


    “不过尽本分。殿下请这边走。”


    宁济点了点头,掺过展玥往里去了。


    前方便是万佛寺大门,里里外外都有精兵守着。


    她深吸一口气,跨过寺庙门槛,却闻得一旁隐约传来悄声细语。


    “这三殿下竟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