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十几包药回烆朝时，池梦灵看到傅深屿在等她。


    不是她自恋，是太明显了。


    一来，池梦灵折腾各种事太久，回来时约莫凌晨一点了，一般这个点傅深屿早睡了。


    二来，傅深屿倚坐在软塌上，神情疲惫，手中是本折子，压根没打开，想来困到看不动了。


    池梦灵叹了口气：“要是没等到我怎么办？”


    傅深屿揉了揉额角，站起时还靠池梦灵扶了一把，他一边往床榻走，一边慢悠悠地回：“你说了会回来，肯定会回来，不等你，你岂不是要自己就寝？”


    池梦灵忍不住笑起来：“就寝也就脱件衣服的事，怎么不能自己做了。”


    话这么说，但池梦灵是开心的。


    她对男人的期待远不如钱，得到穿越罗盘前，在现代当社畜，池梦灵早看穿了男性的基本盘，想好了不婚不育保平安，专心搞钱，过不富裕但也没有一地鸡毛的小日子。


    要是真遇到了哪儿哪儿都好的理想型，就两个人搭伙过日子，互相扶持，到处玩乐。


    如果说，得到穿越罗盘是意外，那遇到傅深屿则是意外中的意外。


    前者一定是个好消息，后者…池梦灵暂时判断不出好坏。与傅深屿在一起后的生活，和她曾经的期望，是有一定差距的。


    “愣着做什么？”傅深屿碰了碰池梦灵的脸，“睡吧。”


    池梦灵这才反应过来，傅深屿已经把她的外衫脱了。


    Fine。


    第二天，池梦灵没法睡到日上三竿，因为她得去紫宸殿送药。


    池梦灵将药交给紫宸殿的掌事太监，并叮嘱了服药要求，转身离开时却偶遇了三皇子。


    池梦灵循礼数行了礼就想离开，却被三皇子叫住了。


    “池大夫？好巧。”


    池梦灵眼皮一跳，假笑着问：“岐王殿下，怎么了？”


    三皇子态度很客气，他脸上挂着平易近人的笑，应道：“早些日子就听说过池大夫医术高超，昨日一见，果真非凡。”


    “谬赞了。”


    池梦灵没兴趣琢磨三皇子深意，只是她曾助十三皇子退热，三皇子却绝口不提，想来连一母同胞的弟弟都不甚在意，不愧是在争储的人。


    “只是不知，池大夫和太子殿下…是何关系？”


    “殿下，怎么有此一问？”


    “我听说池大夫目下宿在东宫正殿。”


    池梦灵还挺想吐槽一句，岐王殿下听说的事真多，碍于此人有权有钱，她噙着盈盈笑意回：“我与太子殿下棋逢对手，这几日通宵对弈。”


    把所有人当傻子的胡说八道，某种程度上令有着七窍玲珑心的三皇子都苦于应对，顿了顿才道：“原来是这样，不过，太子殿下还真是少了思量。”


    “此话怎讲？”


    “这……”三皇子做出难以启齿的模样，吞吞吐吐地续道，“有损池大夫名节啊。”


    池梦灵做苦恼状：“难得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我们不慎误了时间。”


    “……”三皇子心里有一箩筐的话，却生生被池梦灵堵死了。


    池梦灵见三皇子快没话说了，立马告辞：“民女不打扰三皇子了？”


    “等等！”三皇子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正色道，“其实我…我的棋艺和太子殿下不相上下，若池大夫有兴趣可以来岐王府。”


    池梦灵差点笑出声，努力憋笑后，淡然地应：“岐王殿下客气了，民女得先胜过太子殿下。”


    言下之意就是遥遥无期。


    三皇子一瞬沉眸，转又笑起来：“昨日一见，我对池大夫心生敬仰，望与池大夫交个朋友，我必然不会像太子殿下那般，当顾及池大夫名节。”


    这话当然不是三皇子最初想说的，池梦灵听得出，是被她带歪后的无奈之举。


    推测一下，三皇子的来意是内涵太子不给池梦灵名分，暗示若池梦灵跟了他，必不会被亏待。


    至于动机也不难猜，池梦灵昨日将皇帝的奇症治好，从所得赏赐的丰厚程度可窥池梦灵得了帝王赏识和青睐。此时，笼络池梦灵是有利可图的。


    池梦灵在红果见多了这类男二，为了所谋，欺骗女子感情，打着先装深情，让女子死心塌地，再为所欲为的主意。


    本质上，是把女子当作没有思想、人格，可以利用感情完全操控的附庸。


    池梦灵嗤之以鼻，寥寥几句话，她倒是看清究竟怎样的一个人在和傅深屿争储，简直判若云泥。


    “殿下的好意，民女心领了。”池梦灵低头欠了欠身，抬头时看了眼三皇子，眸中含泪般闪烁。


    当然不是池梦灵演技好，她在现代又不是演员…


    她狠狠掐了自己的手腕，以至回东宫的路上，一直在揉。


    池梦灵装出泫然欲泣的模样，并无目的，只是对方主动送上门，池梦灵忍不住留个勾子，万一以后能派上用场呢？


    “药送到了？”


    池梦灵抬头，傅深屿就站在东宫主殿的门口，触到她的目光才转身往屋内走。


    “能让福安传些糕点来吗？我早膳没吃。”说完，池梦灵灌了口茶，在傅深屿身旁落坐。


    傅深屿看了眼福安，懂事的福安立马离开了。


    “今日的折子怎么好似比往日多？”


    傅深屿挑眉：“你留意过这个？”


    池梦灵点点头。


    “多了些废话罢了。”


    “我能看吗？”


    傅深屿抿了抿唇，眸间微有犹豫，但还是拿起一本折子，递给池梦灵时摸着鼻子挪开了视线。


    “多了几封弹劾孤的折子罢了。”


    “什么？弹劾什么？”


    池梦灵忙打开折子，却也不需要傅深屿回答她了。


    “呃…我和你宿在一处这件事，全世界都知道了？”


    池梦灵翻开的，大抵是某个古板老臣的折子，堪称字字泣血，指责太子殿下不顾礼法，逾制失德，不成体统，违皇室规制，损储君声望，恐令天下百姓寒心。


    傅深屿拿过池梦灵手中的折子，看了两眼后，拿朱笔回——「多管闲事」，然后扔进了折子堆里。


    池梦灵：……傅深屿是这个画风吗？


    “东宫有起居注，故而孤歇在哪儿不是秘密，但方大人过于夸张了。”


    “原来是方大人。”


    “你原来什么？认识他还是听过他？”


    “……”


    “礼部侍郎，看措辞老气横秋，其实今年才刚及冠。”


    “……”池梦灵嘴角微抽，“方才在紫宸殿门口，我遇到了你的三弟。”


    “嗯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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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同他说，这几日我们彻夜下棋对弈，你觉得这个理由如何？”


    “你会下棋？”傅深屿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池梦灵开始生气了，她直言：“会五子棋！”


    “孤与你彻夜下五子棋？是孤疯了，还是满朝文武傻了？”


    池梦灵一拍桌子，气道：“又没人会问我们在下什么棋，棋逢对手对弈通宵很常见啊。”


    在红果短剧里很常见，池梦灵确信。


    傅深屿微笑：“三皇子没邀请你同他一道下棋？”


    “你怎么知道？”


    “他和你搭话，必然想用孤损你名节一事发难，他不会让任何一个理由成立，特别是这种一听就荒唐的。”说完，傅深屿端起茶盏，高深莫测状抿了一口。


    池梦灵揉揉下巴，做柯南沉思状：“我还以为他邀我，是想勾搭我。”


    傅深屿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一边呛，一边说：“是他目的之一，不必说得如此直白。”


    池梦灵笑眯眯拿傅深屿的袖子擦了擦自己裙摆上的水渍，眼里微微有点嫌弃。


    傅深屿缓过来后，正色道：“但此事细究是孤被你蛊惑，想少了。”


    池梦灵深吸一口气，一堆骂骂咧咧蓄势待发。


    “今晚你就搬回偏殿，若你实在想孤，孤可以爬窗。”


    “……傅深屿。”


    “嗯。”


    “我何时蛊惑你了？难道不是你自己忽然想通了，亲自把我的枕头抱进主殿的？我又何时想你了？”


    傅深屿眨眨眼，蓦地福至心灵，蹙眉问：“所以…你那天作势要同孤共寝，目的是引出你在画作和瓷器上的需求？”


    池梦灵一僵，下一瞬谄媚地笑起来：“怎么会呢？”


    “抛出一个大需求，孤拒绝了，顺势抛出小需求，让孤不仅不会拒绝，还会在对比之下，尽可能对你大方，好计谋啊，池梦灵。”


    “不不不不，我还是想的。”


    想摸腹肌的，池梦灵在心里点头啊点头。


    傅深屿冷笑，池梦灵对人心的揣摩精准又细微，同样的计策换个对象，不见得奏效。而且一句话往往套着几层目的，相当于被揭穿时套了几件金丝软甲。


    “罢了。总之，你今夜搬回去。”


    “哦～那我想回去一段时间。”


    回去？


    “回去做什么？”


    “你讲讲道理，那里才是我该在的世界。”


    “……”


    久久没有回音，池梦灵转头看过去。


    许是注意到了池梦灵的动作，傅深屿也看过来，平静地说：“行，你一会儿把瓷器和画作挑了。”


    池梦灵总觉得傅深屿的神色有点古怪，但她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于是没有多问。


    傅深屿所言也是池梦灵的计划。


    接下来，她挑了几样瓷器和画作，运到现代后，找了专门的鉴定机构，在咨询了一些专家，确定心理价位后，将这几件古董在杂货铺上架，并没有直接标价，而是打了一串九。


    问就是私。


    皇帝赏的东珠和翡翠也一并上架了，价格公道，几乎算友情回馈价。


    原本这笔生意是雪中送炭，如今只能算锦上添花，池梦灵非常随缘，只发了小某书笔记解释，古董是朋友委托售卖，蹲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