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着棕红的茫茫天空下。


    一处险峻的断崖边上停着一艘飞行器，远处是野餐垫上的宋冰一家三口。


    宋冰搂着司南闭着眼睛看起来在睡觉，实际上精神力一秒都没歇着，一遍又一遍的探索着这个星星的矿藏，寻找着源石。


    最小的小家伙满满吃饱喝足玩够后，终于开始困了。


    她看到自己爸爸被妈妈抱着，便也爬过去，挤向妈妈怀里，往爸爸身上爬，找到合适的位置后，就咬着奶嘴幸福的哼哼着睡着了。


    司南瞧着她无忧无虑万事不知万事不愁的样子，由衷为她高兴。


    只是，他怀里搂着个热腾腾的小火炉，后背还靠着个大火炉，没一会儿就热得冒汗。


    偏生想动一下都不行，宋冰虽然闭着眼睛靠在他身上像睡着了，可是搂着他的手却一点没放开。


    他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微微叹了口气，抱着怀里的孩子，望向了远方的火山上冒着的烟，发散思维的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


    比如这个行星既然能让人类呼吸的话，那会不会有生命的存在？


    如果有的话，也许她们可以在这里定居下来？


    他又想起刚才的那一堆宝石、宋冰的精神力、自己这一年虽然提心吊胆却安静的生活、又回忆起曾经在帝国的种种过往，只觉得恍若隔世。


    他依旧会感到痛苦，憎恨，悲伤，可他知道想也没用，他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改变不了，甚至已经再也回不去。他只能活着等死，守着怀里的这个新生命，度过他们注定短暂的几十年。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起了自己的死法。


    司南想，或许等宋冰意识到他和满满注定是浪费粮食的累赘时，他们一定会被放弃的。


    他不懂宋冰在想什么，但是他懂人性。


    司南在脑子里构思了十几种自己的死法后，竟然心情意外不错的靠在宋冰怀里睡着了。


    没办法，所处的环境太安逸了，昏黄的天像是一个安静的午后，他又没什么事做，想不困也很难。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天竟然已经黑了，宋冰正背着他，一步一步地朝前走。


    司南先是懵了一下，而后猛的僵直身体：“满满呢！”


    宋冰淡定道：“往右看。”


    司南朝着右边看下去，就见到自家小家伙像个婴灵一样飘在身侧。


    司南：“……”


    司南回头，默默忽视身旁自家变得有一点点吓人的小家伙，对宋冰道：“你们的精神力，平时都是这样使用的吗。”


    宋冰回想起了弥娅资料库里对精神力的介绍:


    精神力是只有皇族和部分贵族拥有的能力，通常精神力应用在社会的各个方面，但无论是什么方面的精神力，对于普通民众来说，都是遥远的传说，这方面的信息也极少会传播到公众面前。


    也因此，现在查不到具体信息的宋冰也不知道其他人的精神力是怎么用的。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回答道：“只是想这样用，就用了。”


    司南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有些不自在的道：“让我下去吧，我可以自己走。”


    宋冰言简意赅：“不行。”


    “为什么？”司南不理解。


    “因为之前你说，你累了。”


    司南攀在她肩膀的双手不自觉紧了紧，他的呼吸顿了一瞬又道：


    “其实你可以让我像满满一样飘着回去，这样你应该更轻松吧。”


    “不行。”宋冰没有一秒犹豫。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太重了，所以精神力托举不起来吗？”


    他话音才落，就惊呼一声，感觉自己被什么托举着高高飞起来，又缓缓落到宋冰的面前。


    宋冰张开双手，将脚还没沾地的他抱住。


    “不是，”她说着，声音意外的有些轻柔，“只是因为想背你。”


    这句话，好像在说，只是想和你靠得更近，所以才没有用精神力。


    司南一把推开宋冰，踉跄着落在地上，后退两步，手背贴脸，烫得惊人。


    他深吸一口气，正了正脸色，略带几分薄怒道：“不要跟我说这些奇怪的话！”


    说完转身拔腿就往前跑，可跑了一会儿发现四周黑漆漆的，天上虽然有漫天繁星，但一点也没有起到照亮这个世界的作用。


    他呆在原地，又忽而想起这里好像是处在一片断崖边上，更不敢动了。


    想开口求救，但刚才自己硬气的话犹在耳边。


    宋冰肯定被他得罪了，搞不好他会被丢在这里。


    就在他心绪一步步下坠时，一个熟悉的脚步声朝着他这边走来。


    “走吧。”


    宋冰走到他身边，声音很平静，似乎完全没有要为刚才的话生气的意思。


    司南沉默一瞬就厚着脸皮默默跟在她身后。


    可他的脚步不如宋冰快，踉跄着追了一会儿还差点摔倒后，感觉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要不是因为前面还有满满的话，他觉得自己死在这里算了。


    转瞬他又想，如果自己死了，只有她和满满两个人消耗食物的话，她们还可以多活一些年，这听起来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说不定她乐见其成。


    司南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不追了。


    仰头静静地遥望天空那些或是暗淡、或是明亮的行星，幻想着或许哪一颗星星就是曾经照耀过自己家乡的太阳。


    这样想来，即便隔着亿万光年，死在这里，好像也和死在家乡没有太大的区别。


    司南心口闷闷的坐在地上，到后来直接躺下了。


    忽然一个沉着塌来的脚步声靠近。宋冰走到他身前，蹲下，凑近，认真看了看他：“你怎么了？”


    司南没想到她还会回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是说实话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抱怨她不等自己。于是他撒谎。


    “累了。”


    宋冰顿了一下，掌心穿过他的腋窝，将他打横抱起来。


    抱人的人已经习惯了，被抱的人对此也不陌生。


    司南双手环着她的脖颈，将脸埋在她的颈间，像鸵鸟把脑袋埋在沙子里一样。


    他感觉自己变得有点奇怪。


    ……


    回到飞行器上，司南轻轻说了一句想下去，宋冰就放开了他。


    他立刻抱住一旁的满满，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思，躲到角落落地窗假装看外面风景实则是面壁去了。


    飞行器静静启动，缓缓上升。


    司南在逃避和她的交流，宋冰也没什么反应。


    整整十分钟，空气安静的吓人。


    司南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寂静，一回头，就看到宋冰站在不远处，斜依靠在驾驶座靠背上，平静幽深的眼眸正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也不知看了多久。


    司南下意识闪躲眼神，避开视线，假装看远处，低头看孩子，可余光却注意到她的视线一直还在自己身上。


    司南抬头去看，又撞入她那双专注到令人害怕的眼眸。


    他的心，一下子就跟着乱了。


    只坚持和她对视了三秒，他就败下阵来，目光闪躲，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颤抖，腿也一阵阵发软，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支撑不住身体。


    恐怕自然界的动物们遇到天敌的反应，也不过如此了。


    他背靠着透明的飞行器墙面，身体卸力般缓缓往下。


    宋冰见状，三步并作两步跨越到他面前，一手捞起孩子，一手捞起他，左右各抱着一大一小，画面竟意外的和谐。


    宋冰低头问他：“哪里不舒服吗？”


    司南低垂着头，身体因为他的触碰颤抖更加剧烈，双手想推开她，可因为无力看起来更像是欲拒还迎。


    “没……没有不舒服……你放开我……”


    宋冰犹豫了着放开了他。


    司南屏住呼吸，往侧边走了几步，躲开宋冰的气息范围。


    宋冰没追上去，但却依旧用和刚才一样的眼神注视着他。


    明明里面看起来什么情绪也没有，但司南就是觉得那视线太灼热了，烫得他坐立难安。


    “你别那样看我……”


    宋冰虽然转移了视线，但注意力还在他身上：


    “今晚，和我一起睡。”


    “不行！”


    司南一想到像昨天晚上失眠的‘惨状’，气馁道：“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吧，但是一起睡的事情，绝对不行，你要逼我的话，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司南说没几秒，忽然听到咔哒一声，脖子上带上了一个熟悉的冰冷项圈。


    像是被瞬间泼了一盆冷水。


    他瞬间感觉自己好多了，也不奇怪了，身体怪异的反应也没了。


    他冷着脸，面无表情走到宋冰面前，一把抢过孩子，再走到距离宋冰最远的角落，默默坐下，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气得咬牙切齿。


    宋冰完全不懂发生了什么，甚至没发现面前的人生气了。


    刚才她只是被那个‘死’字触发到了关键词，为了双重保险，所以就做出了那样的举动。


    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


    *


    如果说现在的宋冰在感知情绪这方面是一块木头的话。


    那么这块木头在司南连着五天没有和她说一句话、也没有和她一个眼神对视后，终于开始感知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一脸严肃的走到司南面前，捏着他的下巴抬起，让他仰着头看向自己。


    司南被迫仰起头，但视线却是往左侧边看的。


    宋冰偏头朝左占据她视线，他又往右边看，宋冰偏头朝右，他又往上边看……反正就是不看宋冰。


    宋冰放开了他的下巴，又摸向了他的喉结：“这里，不舒服吗？”


    司南避开她的手，冷硬回答：“没有。”


    宋冰放心了，又将掌心放在他脸庞，指尖轻抚他的眼角：“眼睛有不舒服吗？这几天，你这里，好像也有点奇怪。”


    司南飞快瞥了她一眼又挪开视线：“没有不舒服。”


    宋冰确认他没事儿了，就放开他离开了。


    司南面无表情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提醒自己一万遍千万不要想多了，一定要认清她的实质就是那样冰冷无情的女人。


    可是，他真的好恨这该死的项圈。


    想着，他忍不住狠狠锤了墙面一下，结果限制项圈立刻反噬，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眼泪也随之失控地不断流淌。


    即便是不愿意承认，但他也发现了自己好像变得比以前更加脆弱了。只是这种情况，他竟然就难过的想哭。


    不到一秒，宋冰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在他身边，再回神，疼痛已然消散，而那个令他深恶痛绝的项圈也在她手中彻底报废，没有再修复的可能了。


    司南心里痛快极了，但又觉得自己很可悲。


    他趴在地上，脸埋在臂弯里抽抽噎噎的哭。


    宋冰略有几分无措:


    “别哭……”


    她顿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在思考解决办法，最终将手里的东西扔到一边，对司南道:“以后……不会再给你戴这个了。”


    太久没发生什么意外，她都差点忘记了这个东西会让他很疼了。


    “你说话算话！”司南猛的抬头。


    宋冰认真点头。


    司南:“把这个，还有仓库里剩余的项圈，全部扔出去我就相信你。”


    宋冰点头，然后在他的监督下，两人一起扔垃圾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