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云霆相伴,采药山间

作品:《大明医女

    晨光刚爬上窗棂,萧婉宁就听见院外有动静。她推开房门,霍云霆正蹲在台阶下系绑腿,飞鱼服换成了粗布直裰,肩头还搭着个竹篓。


    “你真要去?”她问,手里攥着药箱的铜扣。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扬:“你不信我能采药?”


    “我不是不信你。”她走下台阶,“是怕你把草药当刺客抓。”


    他站起身,竹篓往肩上一甩:“我锦衣卫走路都带风,采个药还能迷路?”


    “那你可别嫌累。”她打开药箱,取出两张符纸似的单子递过去,“这是我要的几味,认准了再摘,别拿野菜糊弄我。”


    他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白薇、紫珠、地锦……这都是山阴背光处长的,你早说嘛,我昨夜就能查清楚地形。”


    “你还查地形?”她笑出声,“又不是押解要犯。”


    “在我眼里,漏采一味药和放跑一个贼,都是失职。”他一本正经。


    她摇头,提起药箱往外走。他紧跟两步,忽地伸手挡在她前头:“等等。”


    “怎么?”


    “石头。”他指了指脚下凸起的青石,“湿滑,别绊着。”


    她抬脚跨过,回头看他:“你还挺细心。”


    “只对你。”他跟上来,语气自然得像在报今日天气。


    山路不宽,两人并行略挤,她走在前头,他落后半步,一只手始终虚护在她身后侧。风吹过林梢,枝叶沙沙响,偶尔有鸟扑棱飞起,他总比她先察觉,脚步微顿,等确认无事才继续走。


    “你这样子,倒像是来护驾的。”她笑道。


    “本来就是护驾。”他说,“你是太医院请不动的大夫,我是自愿来扛箱子的。”


    她轻哼一声:“我看你是闲得慌。锦衣卫指挥使不罚你当差?”


    “陆大人说了,让我多走动。”他一本正经,“说是久坐伤腰,我这身板,得保重。”


    “他还管这个?”


    “管得多了。”他咧嘴一笑,“前日还问我,成亲要不要请他喝喜酒。”


    她脚下一滑,幸好扶住树干:“谁要成亲?”


    “哦?”他挑眉,“你不想?”


    “我没说想!”她瞪他,“你少拿这些话打岔。”


    “好好好,不说。”他举手作投降状,“咱们专心采药。”


    山势渐高,林木也密起来。到了一处缓坡,她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低矮灌木:“那片叶子带锯齿,背面发紫的,就是地锦,我得三两。”


    他大步上前,蹲下身拨弄枝叶:“这个?”


    “对,但别连根拔,只掐嫩梢。”


    他依言动作,手指粗却灵巧,一掐一个准。她看着笑了:“没想到你还真会。”


    “我师父教的。”他说,“小时候逃难,靠挖野菜活命,哪样不会死得快。”


    她没接话,只默默走近,从药箱取出小剪刀递给他:“用这个,干净些。”


    他接过,低头继续采,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肩头,斑驳晃动。她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这一幕安静得不像话——没有政敌算计,没有医案争执,连他平日冷硬的轮廓都被山风软化了几分。


    “你以前……常进山?”她问。


    “嗯。冬天采雪莲,夏天找茯苓。”他头也不抬,“后来进了锦衣卫,就少了。”


    “现在呢?”


    “现在有理由来了。”他抬眼,冲她一笑,“你开方子,我跑腿。”


    她脸微热,转头去查看另一处草丛,嘴里嘟囔:“油嘴滑舌,采你的药去。”


    两人分头忙碌,一个时辰后,竹篓已半满。她在一处岩缝发现几株紫珠,正要伸手,却被他一把拉住。


    “怎么?”


    “蛇蜕皮。”他指了指石缝口,“刚留下的,蛇可能还在附近。”


    她缩回手,皱眉:“你怎知道?”


    “颜色新,没风化。”他从地上捡了根枯枝,轻轻探入缝隙,片刻后挑出一段浅黄蜕壳,“看,还带着黏液。”


    她点头:“你观察得细。”


    “办差练出来的。”他把枯枝扔开,“你往后采药,先叫我看看。”


    “你是怕我中毒?”


    “怕你吓着。”他直说,“你救人无数,要是被条小蛇咬了,传出去太丢你名声。”


    她噗嗤笑出声:“你还替我顾名声?”


    “当然。”他理所当然,“我未来的娘子,不能被人笑话。”


    她脚步一滞:“谁是你娘子?”


    “你说呢?”他背对她继续往前走,“嘴上不认,心里早认了。”


    她没追上去,原地站了会儿,才提箱跟上。太阳升到头顶,两人寻了块平坦岩石歇脚。她打开食盒,拿出两个馒头和一包酱菜。


    “就吃这个?”他问。


    “你以为我带满汉全席?”她递过去一个,“赶路的饭,能填饱就行。”


    他接过,咬了一口,边嚼边说:“其实城西那家羊肉面,今天开门。”


    “你记性倒好。”她低头啃馒头,“昨天推了,今天又提?”


    “我想着,采完药顺路去吃一碗。”他眼睛亮了,“汤浓,面筋道,配上辣子,能吃得人冒汗。”


    “你倒是会享受。”


    “不是享受。”他咽下一口,认真道,“是陪你做点普通人的事。不用端着身份,不用防着暗箭,就两个人,吃碗面,晒会儿太阳。”


    她手一顿,抬眼看他。他正望着远处山峦,眼神难得松快。


    “其实……”她声音轻了些,“我也想过这样的日子。”


    “那就别只是想。”他转头看她,“等这事了结,我辞了差事,咱们找个小镇住下。你开医馆,我种地,或者给你守门。”


    “你一个锦衣卫侍卫长去种地?”她笑,“不怕被人笑话?”


    “怕什么?”他耸肩,“我又不是没干过。小时候在乡下,猪都喂过。”


    “你还喂过猪?”


    “喂得可好了。”他得意,“那猪见我就摇尾巴。”


    她笑得差点呛住。他连忙递水,手忙脚乱拍她背。她摆手示意没事,却见他掌心有道划痕,渗着血丝。


    “你受伤了!”她抓住他手,“什么时候弄的?”


    “刚才拨草时刮的。”他想抽回,“小口子,不碍事。”


    “不碍事也得处理。”她翻出药粉和纱布,“坐好。”


    他乖乖坐下,任她包扎。她低着头,手指灵巧缠绕,动作轻柔。他盯着她发间那根素银簪,忽然说:“等咱们成亲,我给你打支金簪。”


    “谁要你金簪?”她头也不抬,“我又不是图你钱。”


    “我知道。”他轻声,“可我想给你点东西,证明我来过你生命里。”


    她手停了一下,继续缠纱布:“你现在不就在吗?”


    “我是。”他看着她,“可我想一辈子都在。”


    她没再说话,包好伤口,收起药瓶。太阳偏西,山风渐凉。她站起身:“该回去了。”


    他背上竹篓,与她并肩下山。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


    “怎么?”他问。


    她指着路边一丛不起眼的小花:“那是九死还魂草,能治咳血重症,我缺这味药。”


    “我去摘。”他上前一步。


    “等等!”她突然拉住他袖子,“这草常伴毒虫,你别莽撞。”


    他回头,看她紧抿着唇,眼里有藏不住的担心。


    “你怕我出事?”他问。


    她不答,只从药箱取出一根细长银针递给他:“拿着,万一有动静,先防身。”


    他接过银针,却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反手将她拉到身后:“你站这儿别动,我去看。”


    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拦。他猫腰靠近草丛,用银针轻轻拨开叶片。片刻后,他回头冲她一笑:“安全,可以采。”


    她松口气,走上前小心摘下几株,放入药袋。收好后,她转身,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目光沉静。


    “干嘛?”她摸了摸脸,“我脸上有草叶?”


    “没有。”他摇头,“我就想多看看你。”


    她耳尖一热,扭头就走:“少来这套,下山晚了赶不上晚饭。”


    他快走两步追上,与她并肩而行。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山路上交叠在一起。


    快到山脚时,他忽然说:“明天我还陪你来。”


    “你哪来这么多空?”


    “我自己排的班。”他理直气壮,“我说我得保护重要人物。”


    “谁是重要人物?”


    “你啊。”他自然道,“太医院头号大夫,我不得贴身跟着?”


    她懒得辩,加快脚步。他笑着跟上,竹篓晃荡,药香随风散开。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她终于停下:“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他不解。


    “陪我采药,护我安全,还有……”她顿了顿,“说那些话。”


    他明白过来,笑了笑:“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点点头,转身欲走,却被他叫住。


    “萧婉宁。”他喊她全名。


    她回头。


    “明天早上,我带馒头来接你。”他认真道,“别让我等太久。”


    她看着他站在暮色里的身影,忽然笑了:“你要是迟到,我就自己上山。”


    “我绝不迟到。”他立正似的一抱拳,“锦衣卫霍云霆,奉命护送女大夫采药,明日辰时三刻,准时到岗。”


    她笑着摇头,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忽觉袖中多了张纸条。她展开一看,上面是他潦草的字迹:


    “昨夜梦见你煮粥,咸了。醒来才发现,是你没给我放盐。”


    她捏着纸条站在原地,晚风拂过,吹起她耳边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