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真是不合规矩。”


    何观如此评价，毕竟她记得刘家人给她报的刘元吉的官名里可没有涉及此地的。


    唐适航也赞同道：“对呀，不合规矩，更不合规矩的是前朝将亡时，有刘大官人的同僚与他求助，此人后面却失踪，没过多久又有将军带兵来找那人的下落。刘家替官府办案，最后丢出来宁言僚，说此人父母就是食人肉的，也因此沾了这恶习，那替前朝将军要支援的官员就是被此人捉了吃了，才判的腰斩于市，许云君同她那俩女儿也被赶出了刘家，只是日子…从不见难过的。”


    何观一时无言，又想起宁愿得拜师的那天，心里莫名有些替宁愿得难受。


    “宁愿得还以为自己一家是鬼神巫觋风气下的受害者呢……”


    唐适航也无奈地摇头叹道：“是啊，所以老夫虽知道一切，但也没办法不可怜她啊。”


    何观也跟着叹气道：“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何大夫，你后面将待她们一家如何呢？”


    “当然是和往日一样呗。对我好就受着，对我不好我就走，毕竟唐叔你也说了这都是以前的事了…至少宁愿得是歹竹底下出的好笋。”


    “哈哈哈，老夫就欣赏你这样的真性情，不过今日这些事，你可莫要给宁愿得说啊。”


    “我又不是那般没眼力见的。”


    热闹的年后，日子又回到正轨。


    一日一日，循环往复。


    无甚个新意，却也不起波澜。


    何观预感的发病之日愈近，类似血虚气虚样的疲惫症状随时间流逝是越来越严重。


    唐适航也体谅她，在一次她坐诊时都开始打瞌睡后，便将何观放长假了。


    毕竟他们这里平日便防着瘟疫。那些难治的病症，也在何观来后那几月多少处理了一些，患病的病人也进入了调理时候，自然不用怎么着急。余下的，有他唐适航在，还有在何观手下学习的宁愿得和唐建宇也够应付了。实在不行，还有城中其他大夫呢。


    唐适航如此一分析，何观便安心回去躺着睡了。


    她一睡先是睡到日上三竿，后是临近日暮才恍然苏醒。等谢慎回来，何观多半是醒着的。


    何观计划着向谢慎提起自己这病，她往常不愿意给谢慎说，便是怕黏着她的孩子伤心担忧。


    但近日的预感是越发强烈，像马上就要发病了一样，是不想说，那也便得说了。


    “阿弟啊。”


    在那预感越来越明显的一日，努力清醒过来等着谢慎回来后的何观，在见到孩子过来看自己时就把谢慎抱住，嘱咐道：“阿姐我啊，可能要大睡一场，或许几日，或许十几日，或许几十日，才能醒来。你莫要太过担忧奇怪，这事的章程于你阿姐来说，已经是颇为熟悉的了。这些时日里我看顾不到你，你要自己有自觉，该按时上学就按时上学，日常洗漱习惯这些也得遵守，生活上有什么不方便，就找和我们同住的唐姐姐帮帮忙。若是有了麻烦，便去找医馆中的唐爷爷或是宁大夫。别的…阿姐也不知道还有谁能出上力了。”


    谢慎怪道：“阿姐平日睡得还不够多吗？”


    何观轻轻摇头说：“阿姐不是想睡，也不是懒。是因为有个病，可阿姐不知道这病怎么治？如何治得好？这就是所谓的医者难自医吧。”


    她同谢慎说过后仍旧不放心，又找过姑妄言来，对着这个她平日觉得是畜生，这下却觉得能通人性的鸟教育道：“你上下学时便跟着谢慎，看好他。莫要叫他给其他人欺负了去，若是感到不对，也如我方才所教的那一般，立马便去医馆找坐馆唐适航还有宁大夫宁愿德。你也得注意安全，不要叫调皮的孩子或者纨绔的公子给打了、网了去，知道了吗？”


    一长串下来，也不管姑妄言听不听得懂。


    姑妄言，“呵呵”了几声，就没什么反应了。


    睡前的流程还是同以前一样，洗漱、更衣、进被子。谢慎除了觉得何观睡得比以前深和长以外，同平日未有什么不同。


    他照常起来，去上学，心中有一丝忧虑，却又没那么担忧。


    不是不相信何观的话，只是他落不到实感。


    谢慎年纪尚小，也爱贪睡，可未曾能真正做到睡满整天整夜的。


    所以出门前，他还想着，等晚上回来，也能看见阿姐在给他烤红苕吧。


    怀揣着这样隐秘的期盼，谢慎艰难挨到放学，他不若往日那般在城里的店铺摊子前磨磨蹭蹭，一双短腿跑得比崔铁牛还快，就是为了回家去看阿姐醒没醒。


    谢慎推开门，见到了灶屋里的动静，心里一沉。


    往日何观醒来的话，会告诉唐建宇自己不用饭，谢慎也会在学舍中吃，家中不必烧火。


    谢慎跑进屋里，往床上一看，何观真的如昨日说的那样仍旧睡着。


    “阿姐？阿姐？”


    谢慎喊了两声，见何观没什么动静，又更大声地喊了一句“阿姐”，还伸手去推。


    未曾变换姿势睡着的何观，尚算整齐的发髻给他一推推散了。


    唐建宇赶忙过来教育谢慎，“谢公子，莫要去吵何老师睡觉。”


    谢慎回头望了她一眼，又回过头去看何观，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床上下来，同唐建宇一起出去。


    家中新添的饭桌上摆了两道他爱吃的菜，唐建宇将筷子塞到他手上，又将他抱在加了小凳的椅子上面，安抚他道：“何大夫早早便讲过，她身患了一种怪病，能叫她容貌永驻，却让她不时得陷入长眠之中。”


    谢慎抓着筷子，愣愣地回道：“阿姐昨日也对我说了，我还以为阿姐在同我编故事。”


    唐建宇摇头说：“何大夫不大可能为了哄你拿自己开玩笑。而她这病我爷爷也未曾见过，何大夫自己也说她阅览的医书里没有见过类似症状的。所以她对医治自己也无从下手。也只能随这病去了。”


    谢慎似懂非懂地点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唐建宇又说：“何老师托我照顾好你，她想着若她发病，睡不醒，你便是要闹，给你吃上点好的，兴许你就不那么闹腾了。你莫要觉得这是个天塌了的大事，她或许一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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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二旬日，或是一二月就醒来了。”


    谢慎端了端碗求助地问：“唐大夫你说的是真的吗？”


    唐建宇苦涩一笑，坚定地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知。”


    “但何老师做了安排，我们遵守就是了。”


    何观睡着的这些日子，谢慎背了一本本经书，考了一次又一次的学测。


    唐建宇用唐适航给她的零用钱，给自己也打了两套唐适航惯用的类似仵作的工具。还依据干爷爷的教导，又制了一件又一件冬日要用于骨科手术的东西，这些也确实都用上了。


    制备那些从仵作师祖那传下来的材料时，唐建宇还触类旁通，想着除了干制药酒药油浸过的桑白皮，藕丝蚕丝这些能否也做缝合之用？这更是激发了唐适航的爱才之心，本不该太过操劳的老头，愣是也开始挑灯夜读，研究起唐建宇说的那些猜测的可行性。


    待何观醒来时，首先听见的是窗外喧闹的蝉鸣，挣扎一番后眼睛恍惚睁开，能见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烈得刺眼。


    好在屋内不算热。


    何观很迷糊，听见呼呼的翅膀扇动声，立马就觉着有什么东西在蹭她的额头，温温热热的又有冰冰凉的尖刺感。


    何观皱眉，忙把眼睛睁大开，一团彩色迷蒙后，见到一个黑色的东西叼着个灰色的东西站在自己枕头上，她定睛再一看，是只羽毛流着五彩的乌鸦，叼着只没有气的灰色老鼠，站在自己的脑袋边上。


    “啊！”


    何观吓出一声惨叫，这一叫后，记忆便都回了来。


    她骂道：“姑妄言，你在干嘛？谁许你把这东西叼到我枕头上来的？”


    何观一闹，姑妄言就听话地将老鼠丢下了床，黑色的眼中泪水竟是止不住地流，姑妄言把这尽数蹭到了她头发上。


    “呵呵，呵呵，你没死，你醒了，呵呵。”


    若非是自己已经全然清醒了，以刚才那个状态，何观很难不觉得姑妄言是在嘲讽自己。


    她揉了揉额角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我记得我病发前同你和谢慎说过，我是会一睡不醒好多日的。”


    姑妄言仍旧哭，蹭她头发的速度更快了，那尖利的喙几次戳到何观的额角。


    何观又说了一遍，等到姑妄言不擦眼泪了，那鸟才有空理她说：“呵呵，骗人。呵呵，骗鸟。呵呵，睡了一整年还要多两个月。”


    姑妄言说完，又“啪嗒”“啪嗒”跳下床，这回没叼老鼠，叼着的是一条有何观手腕那么粗的蛇。


    何观又惊叫一声，忙叫它丢下去。


    姑妄言却委屈道：“呵呵，没睡死。但呵呵，要把，自己饿死。呵呵，来吃东西。”


    何观拦着要往床上跳的姑妄言，捏着它的翅膀就抱进怀里，把那蛇给抢过丢一边，哄孩子般地说：“好好好，你别去给我准备你吃的了，我自己知道吃，我自己知道吃。还真是有孝心呢，你这鸟。”


    前后一分析，她自然知道姑妄言这乌鸦是从了自己的本性开始反哺父母了。


    可她消受不起这样的反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