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终于只剩下了她们二人。在惜夏还在做心理建设，思考如何开口时，水若惜开口了。


    “惜夏，现在只剩我们了，你想和我说什么？”水若惜自以为知晓惜夏的来意，见她脸色犹豫，体谅道，“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你做这些事了。”


    甚至将做完的账簿递给她，试图向她证明她说的是真的。


    “我…没有勉强…”惜夏的声音很小，小到水若惜没有听见。


    “嗯？你说什么？”


    “没有勉强。”惜夏这次的声音大了一些，开了头之后好像一切都简单了起来，她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心意，“我喜欢做这些，没有勉强。”


    “可是…”水若惜并没有相信她的话，只觉得是惜夏在安慰她，为了让她好过一些。于是她按照自己的想法，接着安慰道：“没关系的，你不用如此。”


    惜夏见水若惜并不相信她的话，只好接着说道：“是真的，小姐，我喜欢做这些。”


    掏出随身带着的小册，翻开，向水若惜说道：“您看，这是我做的笔记，我记下了那些掌柜喜欢的东西、习惯以及他们的日常货物需求。”


    接着又翻到另一页，说：“这是我第一次跟着赵掌柜去找另一掌柜，我靠自己将他劝了过来，现在也在我们这里订货。我觉得很有成就感，因此将他单独记在了这一页。”


    小册的边被磨得有些旧了，但是整个本子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看得出主人对它的珍惜程度。


    “…”水若惜神色在烛光下看不真切，她沉默着。


    惜夏没等到水若惜的反应，心里没谱，只好硬着头皮接着说道：“一开始我是不喜欢做这些，我没有骗小姐。”


    谁会在一开始就喜欢做及其有压力的事呢？尤其是还没有任何正反馈的时候。


    “那现在呢？”


    “如果有机会我仍然愿意做这些，但这些都不如小姐重要，小姐，就让我跟着您一起走吧。”惜夏说出了真正的来意，接着又不情不愿补充道，“就算您真的不带我，也请带上忍冬。”


    听见自己的名字，忍冬推门走了进来，在水若惜面前站定，行礼：“请小姐带上我。”


    “惜夏。”水若惜没有做出任何应答，只是神情严肃地看向惜夏，一字一句问道，“这真的是你这是的想法吗？你真的愿意做这些事？”


    不是为了分担她的压力，仅仅是因为她自己感兴趣？


    惜夏犹豫片刻，忍不住看向了忍冬，忍冬鼓励地冲她眨眨眼。她抬头，看向水若惜，神色坚定地点点头：“是的。”


    “那就不要后悔。”水若惜严肃地神情在她点头后，变成了笑脸。


    “我不…嗯？”后悔什么？


    水若惜却没有立刻解答她的疑惑，只是走到书架旁，翻出了很早之前，苏轩冽为了跟她讲解表格而做的账簿。


    不容拒绝地递给惜夏：“这是当时姑爷教给我的表格，可以让账簿做起来更简单更易懂，前面怕你不愿，一直没让你学。”


    “但现在既已知道你其实喜欢这件事，那便学了之后继续努力吧。”这样统一之后账簿汇总也会方便很多。她看起来也会轻松很多。


    惜夏不想学这些是真的，她喜欢的是那部分与人接触的事，而不是这些书面上的东西。可怜巴巴地望向水若惜，试图让她心软：“小姐…”


    “没有用。”水若惜看她这样，立马再次板起脸，一脸油盐不进的样子，冷酷道，“在我们去溟州之前你必须学会，并使用她。”


    “啊…”惜夏意识到自己逃不掉后，头都大了，发出了小声的哀嚎。


    看着她的样子，水若惜又心软了，摸了摸她的头，鼓励道：“加油，我知道你一定可以。”


    惜夏知道这事是她理亏，先说不愿，又说喜欢。她不能仗着水若惜对她的纵容反复变化。世间没有什么事可以完全如意。


    更何况水若惜做这些事的出发点全是为了她。只能咬牙点头：“好。”


    “嗯。”水若惜欣慰地点点头，注意力这才来到了忍冬身上，“忍冬，你…”


    “小姐，我是真的不喜欢做这些事，给惜夏搭把手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忍冬抢答，“溟州路远，请小姐带上我。”


    “是呀小姐，带上她吧，我现在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让忍冬和你一起去吧。”


    本以为这样说便可万无一失，却不料水若惜仍然摇头拒绝：“不行。”


    “为何？”忍冬不解，惜夏是因为走不开，那她呢？就如惜夏所说，她现在在这里完全是可有可无。


    “我需要你在这里，将苏轩冽交给你的配方真正的做出来。”水若惜的话如恶魔低语，“你难道不想在自己喜欢做的事上有所成就吗？”


    “我…”想。


    “你难道不好奇配方做出来的味道、是否可以创造财富？你不想像惜夏一样，得到满足吗？”水若惜的话像是有某种诱惑，她开始不受控制的想象“未来”。


    但残存的理智拦住了她，她坚定地摇摇头：“我想陪着小姐。”


    水若惜看着眼前两个陪了她很多年的丫鬟，目光温暖。


    她们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便将自己的一腔真心都赋予了她。


    因此她更不能辜负。


    “忍冬，朝阳将我照顾的很好。”水若惜笑着，她知道她们的担心，也知晓她们的付出，“溟州虽远，但就像青龙城一样，是总会到达的地方，只是会花费更多时间罢了。”


    “可是…”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我更希望你们可以有自己的事。不要放弃就是对我最好的回答。”水若惜态度坚定，“你们的价值绝不仅仅是陪着我。”


    “就包括朝阳，她现在还小，我能感受到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让自己显得更有用一些。”水若惜想起朝阳逞强的样子，好笑又心疼，“但终有一天，她也会像你们一样，找到更重要的事。”


    “那您呢？”惜夏感到心疼，“您将我们一个个送走，那您呢？”


    “怎么，你们去做事难道就不会偶尔陪陪我了吗？”水若惜笑着反问。


    两个丫鬟齐齐摇头。


    水若惜的脑海中却突然又浮现出了一个身影—苏轩冽。他又会陪她多久呢？想到这，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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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没有让她们发觉。


    “总之，你们就安心待在这里，替我守好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一切。”水若惜拍板，“当然，如果忍冬真的能再多创造一些，就更好了。


    ”


    “不过你们也不要有太大压力，我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水若惜自信放话：“你们会是那锦上添的花。”如果她将希望寄托于她人身上，那她便不是水若惜了。


    水若惜深知自己的性格，做不出责怪一个努力的人这种事。


    她鼓励地拍了拍她们二人的肩膀：“大胆去做吧！”


    出了事还有她呢。


    惜夏和忍冬还是有些不情愿，没有争取来最好的结局，但事已至此，还是勉强应和道：“是…”


    接下来便是在家修身养心的日子了。


    这一次的年过得要比水若惜想的轻松得多。水亦修一家自从那日后便没有再出现了，水爸在此期间也没有提过那些她不想听的话。


    甚至于她告诉水爸她要去溟州时，他也没有泼冷水，更没有阻止。


    惜夏和忍冬也接受了再次留在府中的结局，开始帮她们收拾行装。与此同时，惜夏开始学习了。并且从一开始的排斥表格，到后来逐渐接受，甚至于到最后悔恨不已地自拍脑袋：“我为什么不早点学这个！”


    真香的态度得到了众人的善意嘲笑。


    惜夏也不恼，只是闷声再次将曾经的账簿整理了一遍，熟悉使用及计算流程。


    水若惜深感欣慰，下次她回来，应该可以核对地很轻松了。


    总体来说，她在家度过了一个轻松愉快的假期。唯一让她担心的，便是溟州路远，周围没有找到愿意同行的商户。


    没办法，她只能选择自行出发。


    直到出发前几日，她收到了一封意料之外的信。她看着熟悉的祥云图案，一时有些犹豫。


    送信的小厮见她并没有直接打开信件，略感不安，连忙解释道：“这是门外一人让小的递给您的，他说如果您不愿看，可以直接毁掉。”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水若惜最终还是选择接下了这封信。待小厮离开后，她打开了信件。


    信的内容很简单，邀请她明日去酒楼一聚。他会等到午时过后。


    水若惜看了看一旁正看书陪着她的苏轩冽，再次垂眸，将信件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最终决定：“阿列！”


    苏轩冽听见水若惜叫他，抬眸：“怎么了？”


    “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苏轩冽看见了她手中的信件，也听见了刚才她和小厮的话。但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应道：“好。”


    水若惜将信件细心折好，再次塞入信封中，接着，将它仔细收好。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一直在期待这次聚会。


    想到约定之人，她一时间有些忐忑：


    见到现在这样的他，他会开心吗？


    再看看再次低头看书的苏轩冽，样貌堂堂，还对她几乎百依百顺。


    她忍不住在心中问自己：


    他应该会满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