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蓝快不行了。


    她的气息非常微弱，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体温低得像冰块一样。


    浓郁黑夜中，温茉被迫停了下来，这里离海岸只有一百多公里了，最近的城市还亮着点点灯火，温茉正考虑去偷溜抓一个医生，触手被扯了扯。


    “温……茉……”桑蓝咳嗽着：“你陪陪我。”


    温茉有些难过，把她放到地上，桑蓝全身的肌肉都萎缩了，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没想到刘荣那么坏，居然把一个花样年华的少女折磨成这样。


    冰冷的掺杂着土腥味的风扑在身上，树叶簌簌作响，温茉沉默片刻，道：“桑蓝，如果让你以另外一种方式活着，你愿意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嘶哑虚弱的声音响起：“像你一样吗。”


    温茉：“对。”


    她说道：“像我一样。”


    桑蓝颤抖的声线含着恐惧，“不要我不要变成怪物。”


    但过了几秒，她又情绪激烈地含糊道：“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温茉：“我知道了。”


    她抬眼望去，借着昏暗的夜光，她看到四面八方蹲满了外形可怕的深海怪物，它们有大有小，皆如石像般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产卵会发生在这种情况下。


    其实早就有预感了，靠近大脑的几条触手偶尔发着热，还痒痒的，仿佛皮下有无数颗成熟的种子想要破土而出。


    温茉缓缓伸直护住脑袋的一条小触手，她屏气凝神，感觉着触手的蠕动，一个坑洞缓缓鼓胀，然后薄膜破裂，一颗湿漉漉的紫色卵泡掉了出来。


    周围的虫子们都好像很高兴，朝她发射着热情欢快的声波，温茉笑了一下又敛起表情。


    她掰开桑蓝的嘴唇，把卵泡扔了进去，桑蓝意识涣散，失去了吞咽能力，于是卵泡就卡在了她的喉咙里。


    下一秒，卵泡开始发生异变，小小圆球的内部射出无数道粘膜连接到肉上，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占领了桑蓝的口腔。


    桑蓝身体大力抽搐，像是内部有一头小兽在横冲直撞，异变从脑袋开始，然后是胳膊、腹部和两条双腿……


    温茉观看了一场完整的寄生过程，一只紫色的羸弱变异小章鱼匍匐在她膝盖上，静静地陷入酣睡。


    “她长得跟我好像。”温茉想，如果自己缩小为这般大小，估计会跟眼前的桑蓝一模一样。


    一样的紫，一样的构造唯一有区别的是靠近脑袋的触手，只有温茉的内侧是光滑的，具有繁衍资格的。


    对于新成员的诞生，所有在场的虫族都表示了极大的欢迎，纷纷伸出触手去撸桑蓝的触手，完成友好的认同仪式。


    战斗机的声音逼近了，温茉眼神一凛，“撤退。”


    ……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彭周在办公室抓狂，急得嘴角起了好几个大水泡。


    他只是简单地帮了温茉一把，没想到，她能搞出那样的阵仗！


    昨晚半夜，他睡得正酣，却被刺耳的电话铃吵醒——消失的外星虫族重现大陆，疑似虫母出现并且携实验体逃跑。


    彭周紧急坐上战斗机追捕，却在天色黎明时眼睁睁看着那群虫族跳进了大海。


    因为这事，研究院开始了层层排查，彭周毫不怀疑，那群连监控里一只蚊子都不会放过的人，很快就会调查到他头上。


    因为带着温茉的眼球回国，他虽然得到了嘉奖，但也招致了许多怀疑的声音。


    彭周红着眼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其实，他觉得那只虫母就是温茉，虽然这个猜测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是他就是有种直觉，没有理由，他就是直接那是她。


    没有人能奇迹般地偷渡那么远的汪洋，眼球被挖掉后还能长出来。彭周不是个唯物主义分子，相反，他对于灵异外星事件接受非常良好。


    情报。


    彭周心想：我现在拥有世界上最珍贵的情报。


    他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把这份价值发挥最大化。


    他冷静下来，脑子快速把高层关系网过了一遍，从地位最重要的总经理到研究院那个笑面虎的老头刘荣。


    不知道，他们都掌握着多少东西……


    “叮铃铃！！”


    电话突然响了，彭周吓了一跳，双目用力地盯着听筒，半晌，他才接起这通内线电话。


    听到声筒里的声音，他眼里划过一丝不可置信，但随后，他立刻回道：“明白。”


    挂断电话，他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邝老师，我有事跟您禀报……是，是，非常重要，我稍后去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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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彭周戴上帽子，从衣架上取下外套穿上，出门前，他长叹一口气。


    温茉，别怪我，我不是个好人，坐惯了办公室，谁还想在外奔波。


    ……


    “阿嚏——”


    温茉又打了个喷嚏，她现在在海里，嘴里冒出一成串的泡泡。


    她伸出触手，戳了戳缩在石头后自闭的那只紫色小章鱼，劝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只能接受了。”


    桑蓝转过头，两颗一黑一白的眼睛满是委屈，她半边身体的眼珠子是黑的，半边的是白的。


    “让我自己待着吧，我心里真的很……乱。”她艰难道。


    桑蓝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复杂，恶心、后怕、无措和崩溃。


    她的脑子很乱。


    “变成怪物了，好恶心，去死吧。”


    “不行，还没有复仇怎么能去死！”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样！成为了一只怪物！这些长满眼球的触手好恶心啊！”


    “可是这些触手很有力量，忘了躺在手术台上任人宰割的场景了吗！”


    自我博弈了一会儿后，桑蓝又哭了起来，她抽噎着转过身，“温茉，你当初是怎么调理的？”


    温茉仔细想了想：“嗯，我好像是十分难受，但还能变回人类的样子，就没那么抵触了，而且我哥一直有陪着我。”


    桑蓝哭的更大声了，“我变不了人类了，我也没有哥哥，我去死——”


    她狠狠地一头撞上一块尖锐的石头上，但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又被弹开了。


    温茉拎住乱漂的桑蓝，“别想了，成为怪物后，死都是件不容易的事，除非你去把自己晒死，但死相一定会很难看，而且过程很痛苦。”


    闻言，桑蓝全部的触手缠住温茉，她急切乞求：“温茉，你别走好不好，别把我自己留在海里。”


    温茉摇摇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它们都很喜欢你的，你算是我的……孩子，生来等级就比它们高。”


    “你不会被欺负的，你没发现吗，它们虽然有人类的记忆和智商，但不会主动思考，它们的骨子里就刻着忠诚和服从。”


    桑蓝脸色扭曲。


    温茉挣脱她，“我真的要走了，存着我哥的手镯还藏在宿舍的床板下，长时间见不到我，它估计要急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