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小萌躲在厨房，水龙头流出的清水哗哗作响，盖住客厅里隐约传来的交谈声。


    她不敢去听他们说了什么。


    顾家要认回顾易寒吗？


    那她哥会怎么想？高兴吗？


    应该是高兴的吧？


    旁边的热水壶烧水烧到一半，响声越来越大，又担心会影响到客厅。乔小萌把厨房门关了起来。又拿出水果清洗。


    洗到一半，她浑然不觉，她攥着苹果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满脑子乱七八糟，理不清。


    她该开心的。


    哥哥找了十八年的亲人，终于有了着落。那些他童年缺失的温暖，那些她无法弥补的亲情空白，顾家或许能一一填满。


    可这份喜悦刚冒头，就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一只温暖的手包住她因浸泡在水里而泛凉的指尖。


    “发什么呆？”


    顾易寒接过她手里的水果，放在旁边的盘子上，抽出纸巾帮她擦干双手。


    乔小萌愣愣的抬头看他，不知他何时进来的。


    她又探身看了看门外客厅，已没有了顾家人的身影。


    顾易寒看出她的疑惑，淡淡说：“我让他们先回去。”


    “那你会回顾家吗？”乔小萌着急地顺着他的话问。


    顾易寒摇摇头：“不知道。”


    这还是第一次见顾易寒用这么不确定的词。


    这天，乔小萌又化身小尾巴，顾易寒走到哪她跟到哪。


    问她要做什么，又说不出什么来。


    到了晚上，乔小萌整夜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


    闭上眼睛，眼皮像有什么在撑着一样，又很快睁开。


    看着昏暗的天花板，她一会抬手盖住自己双眼，试图逼迫自己闭眼，一会又将手放在心口处，用力揉了揉。


    接下来两天，节目怎么录制完的，乔小萌都不知道。她从头到尾都在恍惚。


    幸好她神奇的“锦鲤”体质，多次运气好，丝血逃生，或者欧气爆棚，打出爆炸伤害，才没有给团队拖后腿。


    三天假期很快结束。她得回剧组拍摄了。


    本以为拍摄时，高强度工作能让她专注在拍摄中，无心想其他，却不想，更加变本加厉。


    这天顾易寒去了顾家，乔小萌的戏份早已安排好，顾易寒想带她去，但她不好请假。


    或者说，是她不想请假，因为不敢面对和顾家有关的一切。


    原以为，顾易寒不陪她到片场，她应该能更专注，没想到她的反应更加激烈。


    拍《月升记》里林静意识到原生家庭有问题时，乔小萌几乎不用酝酿情绪，眼眶就能瞬间泛红。


    镜头里，她饰演的林静攥着通话中的手机，肩膀微微颤抖，那不是演的，是她心底的恐慌在作祟。


    过去二十几年的亲情，最终化为利益的剑，朝她刺来。


    一场戏结束，王导夸赞她表现很好。


    但是一场内敛的戏，在拍摄后迎来情绪大爆发。


    乔小萌突然眼泪直流。


    没有声音，没有激动的神情，就是默默地流泪，眼神空洞无神，仿佛找不到家的迷路小孩。


    片场的工作人员以为她入戏了，安慰了她几句，扶着她回到休息处。


    乔小萌坐在她的专属休息椅上，整个人蜷缩起来，抱着双膝沉默地流泪。


    如果不仔细看，都没人发现她是在哭。


    终于有工作人员察觉不对劲。连王导都放下手头的事情过来询问。


    然而此时的乔小萌陷入在情绪里，谁来她都只是摇头流泪。


    剧组给刘柯打了电话。


    刘柯正陪着复出的刘雨桐赶通告，一时无法到剧组。


    刘柯在电话那头，说要找顾易寒，王导助理的手机是外放的，乔小萌听到顾易寒的名字，终于有了反应。


    她抬起泪涔涔的脸颊，疯狂摇头，哑着声音说：“不用叫他来，不要叫他来，我没事。”


    害怕刘柯真的把顾易寒叫来，看到她这个样子。乔小萌连忙抬手拼命擦眼泪，好让周围的人觉得她没事。


    一个场记小姑娘给她拿了纸巾，等她擦好，又递上一杯温水。


    乔小萌强撑起笑意，对着众人说：“我没事，对不起大家，让你们为我担心了。”


    她又对王导说：“导演，我没事了，刚才太入戏，现在好了。不要因为我，耽误大家的进度。”


    王导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而对众人笑着说：“演员太入戏了，没啥事，都散了，都散了。”


    等到大家各忙各的走了后，王导对乔小萌说：“好好调整，有什么问题，一定要说。”


    乔小萌点点头。


    场记小姑娘又在她身边陪了好一会，见她的确没事，才去做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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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组发生的这件事，乔小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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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一字未提，也不知道刘柯有没有和顾易寒说，反正他没问过她。


    乔小萌松了一口气。


    她如常和顾易寒说话，做事。


    白天在剧组，也十分积极，主动与导演和对手演员聊戏。


    如果没注意她青黑的眼眶，与眼底慢慢浮现的红血丝，恐怕觉得她和前期一样，把剧组各职位都带卷了起来。


    这天夜里，乔小萌又惊醒过来。


    这几天她睡眠总是这样，要么就是辗转反侧，要么就是好不容易睡着，却总是无征兆惊醒，她甚至连梦都没做。


    这一次又是睡着后很快惊醒。


    睁开眼睛时，天花板上又有一张绿色的细网。


    乔小萌静静地等着那张网消失，眼前又恢复清明。


    她干脆坐了起来。


    静坐了好一会。


    她突然下床，光着脚，轻轻地走向顾易寒的房间。


    他的门是掩着的。


    乔小萌动作缓慢，不敢弄出一点声响。


    房间十分安静，顾易寒应该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来到他床边。


    黑暗中，隐约看到一个背对着她的人影躺着。半晌，她摸索着爬上床。


    弹簧床垫随着她上来，微微往下陷。


    经过一番折腾，终于躺下了。


    一颗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就像回到小时候一样，爷爷去世后的那段时间里。每当夜晚降临，都是他搂着她，靠在床头，盖着同一床被子，慢慢讲着故事，哄她入睡。


    虽然没有触碰到他，但就是心安了很多。


    现在的她只想靠近他，感受他的体温，确认他还在。


    当她躺下后没多久，身后的人突然翻身过来，一手揽住她，将她揽进怀里。


    乔小萌身体一僵，缓缓转过来面对他。


    “哥，你还没睡？”


    顾易寒将下巴靠在她头顶，蹭了蹭。


    “睡着了，被你吵醒。”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体温包裹住她全身，乔小萌闭上眼睛，微微勾唇，浑身放松了下来。


    就在她迷迷糊糊要睡着之际，男人大手抚上她的脑袋，将她搂得更紧：“好好睡吧，我不会离开。”


    乔小萌一下子清醒过来。


    要抬头看他，又被他大手压下去。


    “睡觉。”


    “嗯。”


    这一次，乔小萌终于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