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余奚和江榆谷达成了一致的“友好交流”之后。余奚问什么，江榆谷不再像之前那样试探旁观、爱搭不理。


    “所以你是说林樾未来会死？！”


    余奚手中抓着的布料一松，针尖刺偏，指尖一痛。


    “怎么可能。”她有些失神地捡起准备用来做小衣的棉布。


    再过五六年，林樾就会成为首长底下重点培养的红人，会上电视会演讲的那种，也会是有可能接班的候选人。


    他可是男主都不敢得罪的人，怎么会……


    “我们都没想到。”江榆谷目露愤恨，“当时就那么巧，林爸爸身边的人都被调走了。”


    “等我们从各地赶回来的时候。”他语气一顿，缓慢地深吸一口气，再更缓慢地吐出，“只收到了医院开的死亡通知单！”


    江榆谷指甲扣入手心的肉里，“后来的四五年时间里我一直都在暗中调查这件事，可是一直都毫无进展。直到一个人的出现，事情才有了一点转机。”


    江榆谷的语气有些玩味，“你猜，那个人是谁？”


    余奚想，这表情，难道还能是她认识的人不成？


    “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小哑巴。”


    刚捡起来的棉布再次跌入水泥地。


    “墩墩？！！”


    余奚不禁有些怀疑人生。


    她穿的不是年代文种田本吗？怎么突然变成悬疑本了？


    随便捡个孩子都能是关键人物。


    她接受到的细纲根本没提到林樾最后的结局，小说结束时男主是二十六岁，算算年月，是一九七八到一九七九年左右。之后的事她一无所知。


    余奚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她就是个破看病的。


    你让她站在手术台上可以，但你让她去想、去调查这些大人物的事，专业不对口啊。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脑子普普通通，心眼一般般。


    想到林樾对自己的好，余奚不想看到林樾年纪轻轻就丧命。


    她忍不住开口，“我在遥远的未来一直都很普通，没有什么大本事，只有这看病的能力勉勉强强。”


    “但我不想看到林樾的性命停滞在不远的未来，只要我能做的，就一定会去做，去阻止。”


    余奚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对视着江榆谷。那双眼睛像两汪深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落入江榆谷的眼中。


    江榆谷和余奚说林爸爸在未来会死不仅仅是寻求合作，也是为了试探。


    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完全相信余奚。


    目前看来，余奚的表现合格了。


    他也没指望余奚能一下子揪出导致林爸爸被害的真相，他只是想得到一个承诺。


    因为自己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林爸爸身边。而且现在自己这个孩子的身体能做的事太少。


    虽然距离林爸爸身死还有七八年，但有些事得提前谋划。


    “墩墩是怎么回事？”


    余奚既然决定要帮忙，就得知道更多消息。


    “墩墩？上一世他的名字叫余朔，你说巧不巧，和你还是本家。”


    余奚有些无奈，这人也太多疑了些，“姓余的那么多，不过撞上个姓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姓余的的确不少，但偏偏能被余奚捡到还带回来。


    巧合多了还会是巧合吗？


    如果不是江榆谷可以肯定上一世余奚一家和林爸爸完全没有交集，他不可能还像现在这样好好说话。


    他不仅试探余奚，也试探过余朔。


    连他都能有这种重回四岁的奇遇，他自然不会怀疑别的人也有。


    上一世的余朔可不是现在这样一副乖乖仔受气包的样子。


    不过想到余朔的经历，江榆谷也不是不能理解他最后会变成那样。


    他在和这个幼年余朔相处的时候故意诱导过几次，每次收到的都是一张无辜疑惑的脸。


    后来见到过余朔背后的疤，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心里流淌。


    经过好几次的试探，江榆谷慢慢减少了对余朔的怀疑。人再会伪装也总有喘口气的破绽。


    他不觉得余朔的伪装可以这么天衣无缝，那就真的是余奚的死而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了。


    如果不是余奚，林爸爸短期内不会再回林家村，自然不会搭上那列火车，遇不上被拐的余朔，也就不会将他带回来。


    这中间，少了哪一环都不行。


    这也是他能这么快打消怀疑的重要原因。


    自重生后，上辈子发生的事在他脑中日日夜夜盘旋。刚开始只要一睡着，就会恐慌，害怕自己睁开眼就看不见还活着的人，害怕自己重来一次还是没办法改变命运，害怕这一切根本就是自己的黄粱一梦……


    在听到余奚来自未来时，江榆谷虽然还是有点怀疑，但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遇到“同类”的庆幸。


    只有他一个人获得这怪力乱神般的遭遇，让他潜意识里不安。他是知道“庄周梦蝶，蝶梦庄周”的故事的，想要改变林爸爸的死局几乎成了他的执念。


    越在乎就越是患得患失。


    “余朔是林爸爸手下，还算看重的兵，林爸爸一死他就转业了，呵。”江榆谷冷嗤一声，“如果不是……反正我查到了林爸爸死前有和他通过电话，你说他是不是重要人物。”


    “我甚至怀疑林爸爸早就知道自己会死，不过这只是我自己的一种猜测。”


    余奚皱了皱眉，既然有怀疑，就代表有迹可循。


    “那你最后有查到什么吗？”余奚继续问。


    没有。


    他在去找余朔的路上，车被人做了手脚，连人带车翻下了护栏。


    最后是在车里活生生被涌入的江水淹死的。


    怪他太急，被人抓住了可乘之机。


    偏偏他还是个旱鸭子。


    一想到马上就要得到点线索了，江榆谷不甘心地想死，虽然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所以一确定自己还有机会挽救，他就先去学了游泳。


    这一次，他不会再做什么药品研发员了，他要亲自去抓这些阴沟里使卑劣手段的老鼠们，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直到最后，我都没和他见上面。”


    江榆谷咬牙切齿，眼里是被强行压制的怒火，“我被那些人算计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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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岂不是什么都没开始就死了？”余奚脱口而出。


    江榆谷：“……”


    “对！”


    余奚还是有点失望的，江榆谷看起来挺聪明的样子，怎么临到关键的时候就……


    唉，这也说明藏着暗处的对手很难搞啊。


    “会有办法的。”余奚见他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不甘与愤懑，还是出声安慰了一下。


    想到林樾后面会因为一次任务跛足，她得问问。


    “那除了这个，其他时候林樾有遇到过什么又危险而他又难以解决的事吗？”比如伤重致残什么的。


    余奚没有直接说自己不仅仅是穿越还是穿书。


    她总不能说你们都生活在小说世界中。她怕这里的人接受不了自己就是个纸片人，从而怀疑世界的真实性。本来这小子就疑神疑鬼的，真说了他怕是会疯。


    余奚现在倒是想开了不少，也不怎么在乎这里是不是小说世界了。她只相信自己当下的感受，她认为是真的那就是真的，想那么多没用，还不如过好当下的每一天。


    江榆谷弯腰蹲下，将掉落的棉布拍了拍，递给余奚，“林爸爸的这一身战功，想也知道他会经历很多危险，我都说了，你能接受的了吗？”


    余奚当然知道林樾从一个草根走到现在乃至以后的每一步都是刀尖舔血，但她既然问了，就不会怕。


    “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我了。”


    江榆谷笑了笑，这次倒是比以前的笑真挚了一些，没有那么假了。


    “再过一个月，六月二十七这天。”江榆谷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脚尖，又拿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腿，“林爸爸的右脚会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治疗而落下残疾。”


    他微一仰首，目光与余奚相接，“你能做骨折手术吗？”


    余奚不闪不避地回视，“可以，但要有手术室，最好还有X光机。”


    “这里的卫生所是有手术室的，也有一台小型X光机。”


    余奚：“我得知道他具体是什么情况，如果是开放性骨折，伴有血管神经损伤或是严重软组织损伤的骨折，一定要在6-8小时内就立刻得到妥善的治疗。”


    江榆谷：“就是越早越好的意思对吧。”


    余奚：“对。”


    提到卫生所，余奚想到团级干部受伤，军医在干什么，怎么会得不到治疗。


    她也是这么问的。


    江榆谷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真的这么想的，心想后世的医疗条件一定很好。


    “我们这里的卫生所可没有能独立做骨折手术的医生啊，余大夫。”


    余奚有些尴尬，是她想岔了。


    这时候卫生所的医疗资源非常有限，主要任务就是应急和防疫，的确很少有可以独立完成骨折处理的医生。


    “他的这个任务是必须要去吗？”如果能从源头上解决，林樾不就不用受这种罪了吗？


    也不知道这里的无菌条件、血液供应、麻醉监护怎么样，还有抗生素的储备。


    “如果是林爸爸，他一定会去。”江榆谷齿间碾碎了一声叹息，眼中充满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