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韫这么好说话真是奇怪，但他不乱吃醋了，也是一件好事嘛。窦云舒很满意，不愿深究。


    吃完饭，周韫催窦云舒回寝室收拾东西，然后骑车送她回家。


    “你最近怎么一直在骑这辆巡航，不是说很丑吗？”


    “我只是说不够帅，什么时候说丑了？”周韫有些不满，“难道你觉得很丑？”


    “……确实没有之前那辆帅啊，哦！我知道了，你是为了带我才一直骑它的吧？”


    “知道就别说丑不丑这种话了，让我伤心。”


    “不要伤心嘛，你最好了。”


    “我最好？”


    “你最好！”


    我最好的话能不能只喜欢我一个人。


    周韫很想这样问，但看到窦云舒笑眯眯的脸，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终于还是没有开口。


    到了知云门口，窦云舒往屋内扫了一眼，大家都在。


    “来啦？”奚寻朝她招手，“快进来，我们商量一下小组作业的事。”


    窦云舒拉着周韫往里走，小声对他说：“高中的时候，周末我们就窝在这里写作业。”


    “很怀念？”


    “有点，”注意到他的表情，窦云舒立马改口，“不过现在你也加入，我觉得这样更好，没什么好怀念的了。”


    “想怀念就怀念吧，”周韫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发顶的漩涡，轻声道，“好想见见你穿高中校服的样子。”


    肯定很可爱。


    “啊？我高中校服很丑的，你想看的话我明天穿给你看。”


    “……没那癖好，赶紧进去，外面冷死了。”


    或许因为已经和裴览“讨论”过两次有关“小三”的话题，窦云舒在他面前和周韫手拉手的时候竟然完全不觉得尴尬，而且很可恶地产生了一种背德的快感。


    想到这里，她偷偷往裴览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人目光短暂相交，对方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垂下头，窦云舒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本能地感觉到他的心情肯定算不上愉快。


    一旁的周韫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个有些恶劣的笑。


    “快来，”奚寻把平板推到她跟前，“我们先选一个文本，然后分配角色，再挑一个片段，就可以排练了。”


    窦云舒划拉着平板：“我看看你们选了什么，《简·爱》《傲慢与偏见》《理智与情感》《南方与北方》《呼啸山庄》《飘》……”


    她干巴巴地笑：“哈哈，好像都是很有名的作品，可是我基本都没看过……”


    “没事，”奚寻拍了拍胸脯，“我都看过，明薏姐也看过，你随便选，到时候我和明薏姐当导演，你听我们的就行。”


    窦云舒立刻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姐姐。


    窦明薏歪头：“这些书基本上都有改编的影视版本，如果来不及看原著，可以看电影，快速过一遍剧情。”


    “那太好了，”窦云舒高兴地点点头，随手在屏幕上指了个眼熟的名字，“就这个《呼啸山庄》好了。”


    裴览和周韫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转移到她身上，窦云舒恍若未觉，只是期待地看向奚寻。


    “我也选的这个！”奚寻也很高兴，“我都想好了，你演女主凯瑟琳，我可以演女管家，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演伊莎贝拉，然后裴览演林惇，周韫演希刺克厉夫，林跃川……林跃川演你哥哥以及其他有可能出现的男角色。”


    窦云舒压根没看过这本书，不认得这些人物，自然也不了解故事走向，但她隐约知道希刺克厉夫是男主，于是下意识地看向周韫。


    周韫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情绪，窦云舒不知道他对这个安排是否满意。


    她又看向裴览，裴览也是一副沉静的表情，同样什么都没说。


    奚寻解释选角原因：“是这样的，首先，丁耐莉作为女管家，是整个故事的叙述者，我觉得比较符合我对‘导演’这个身份的自我定位；云舒肯定要演女主，其实她身上也有点劲劲的味，我觉得她可以演出那个感觉；至于林惇和希刺克厉夫，呃，我不知道怎么说，你们想一下，如果让裴览演希刺克厉夫，让周韫演林惇，好像很奇怪，对吧？”


    她等着这两人的反应。


    林跃川很不爽：“我呢？为什么不解释一下让我演女主哥哥的原因？”


    “你都没读过，说了也听不懂。”


    而且其实选他没什么原因，只是因为这是仅剩的人物，而且戏份不多。这句话奚寻没说。


    绝望的林跃川只好和同样没读过书的窦云舒抱团取暖了。


    “我觉得可以，”裴览放下手中的杯子，慢条斯理地开口，“没记错的话，凯瑟琳是和林惇结的婚吧？我正好也过一把正室的瘾。”


    他状似无意地往窦云舒的方向瞥了一眼。


    不清楚状况的窦云舒只好讪讪一笑，心里头非常疑惑。


    什么意思？这什么书？什么正室？难道还有小三？她是不是无意之中选了个巨大的雷？


    周韫冷笑一声。


    “这是严肃文学不是通俗小说。再说了，任何一个读过这本书的人都不会认为希刺克厉夫是小三而林惇是正室的。不被爱的才是小三，对吧？”


    窦云舒瞪大眼睛，和同样蒙在鼓里的林跃川面面相觑。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裴览若有所思地品鉴着这句话，忽然一笑，“你说得对，我很认同这个观点。”


    周韫顿时沉下脸。


    “哎呀好了好了，”奚寻赶紧中止这场无意义的口舌之争，“你们这两天再看一遍原著，电影也行，我来选合适的片段，剧本也我来改，到时候发群里。”


    窦云舒捂住脑袋，痛苦万分：“我最讨厌读大部头文学作品了。”


    “很短，小部头，”奚寻纠正她，接着又叹气，“明薏姐，云舒和你一点都不像。”


    窦明薏笑笑：“术业有专攻嘛，我们小云舒的天赋不在这里。”


    当天晚上，窦云舒和姐姐一起把电影看了一遍，她们看的是较早的那个版本，姐姐说这版拍得好一些。


    即便如此，她还是看得昏昏欲睡，好不容易熬完这将近两个小时的漫长时光，窦云舒打了个哈欠，窝在姐姐怀里嘟囔：“好无聊，我不想再看书了。”


    “我建议你看看，书比电影的艺术价值高很多。”


    “不要不要，”窦云舒撒娇，“我讨厌看书。”


    就这样，对原著一知半解的窦云舒完全接受了奚寻的安排，啃了几天台词后，终于在某个周末和大家一起开始了第一次拍摄。


    拍摄地点在奚寻借来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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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动室，设备是窦明薏提供的相机，以及林跃川扛来的三脚架。


    今天拍摄的是奚寻选出来的第一个片段，凯瑟琳（窦云舒）答应林惇（裴览）求婚后和女管家耐莉（奚寻）进行了一段对话，在她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希刺克厉夫（周韫）在安静地偷听。


    “action！”


    窦明薏喊出指令后，台上的演员纷纷动了起来。


    窦云舒跑上台，她牢牢记着凯瑟琳的台词，告诉耐莉她已经答应了林惇的求婚，耐莉对这件事感到无比震惊，她不停追问凯瑟琳是如何爱林惇的。


    如何爱他的？


    窦云舒下意识看向台下站着的裴览，对方点点头，向她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以往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期待。他对上窦云舒的视线，似乎在无声催促她“快说吧，说你是如何爱我的”。


    她失神片刻，无法抓住飘散的思绪，她感到自己到了一片荒原，一切回忆像狂风呼啸，裹着她卷入其中，在熟悉的高中教室、在午后的知云包厢、在那个观星的夏夜里不停穿梭、游荡。她的身体里同时住着窦云舒和凯瑟琳两个灵魂，在打斗，在争夺，在争先恐后地诉诸情感，好像她们都只有这一次机会，否则便要抱憾终身。


    她的视线终于完全离开了耐莉，无意识地摇晃着，然后完全停在裴览脸上，那里好像就是她的机会，那里有她需要的答案。


    她喃喃着念出那句经典的台词：“我爱他……我爱他脚下的地，他头上的天，他所碰过的每一样东西，以及他说出的每一个字。我爱他所有的表情和所有的动作，还有整个的完完全全的他……好了吧。”


    念台词的时候，她的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游离，有时她甚至怀疑发出声音的是不是自己，她还依稀看到，裴览露出一个爱怜而满意的笑。


    镜头下，躲在道具门背后的周韫垂下眼皮，沉默地听着这一段对话，他不自觉握紧拳头，而后又猛地脱力松开。


    深深地往窦云舒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扭过头，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活动室。


    不对。窦明薏蹙眉，这其中出了很大的问题。她所理解的凯瑟琳并不爱林惇，说的这段话不过是对耐莉追问的一种应付，小云舒的演绎里，有太多不该流露出来的真情，这不是凯瑟琳。


    而且，希刺克厉夫也不该现在就离开……窦明薏看向周韫离去的背影，感到困惑万分。


    明明和剧本有如此大的出入，演员们却没有一个停下来，台下的裴览和林跃川似乎也没感觉到不对劲，于是她也只好继续配合拍摄。


    后面的剧情是如何演完的，窦云舒已经不太记得了，只记得那天拍摄完这个片段后，奚寻一边翻看视频一边夸她是天生的演员，姐姐笑笑没有说话，林跃川忙前忙后把道具搬回家里，裴览心情似乎出奇的好，周韫……周韫说身体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她打电话问周韫哪里不舒服，他只说没睡好有点头痛，然后就急着要挂电话补觉。


    当初复合的时候，窦云舒和他约法三章，不许莫名其妙生气，不许冷战，不许轻易提分手。


    只是她心里很明白，不管周韫如何努力改变，一遇到和她有关的事情，仍然会非常敏感。他们需要沟通，尽管每次沟通都会带来争吵。


    窦云舒决定去找他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