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颂宜拿起手机，一看时间已经过了上午十点，她舒展身体在床上翻滚拉伸片刻，放纵自己赖床赖了好一会儿。


    充足的睡眠使得身心得到放松，一番拉伸更是叫她通体舒泰，也彻底醒了神。


    林颂宜回味着梦里的事，昨晚的梦让她真切体验了那条没走过的路。


    在临床一线直面生死，即便是做梦，她也依旧无法坦然面对，这一晚上的绝境求生，几次三番从死神手里抢人，抑制心底的恐慌沉着冷静应对，专业扎实救援思路清晰，即便不是每一把都赢，可她始终拥有着坚持到最后一刻的决心。


    梦境印象从醒来那一刻开始淡化，林颂宜却依旧有些激动。


    真是好样的！


    她忍不住自夸一句。


    心底那点隐秘的彷徨，似乎也随着这场梦开始消散，林颂宜此刻对自己的选择认知，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在临床救死扶伤很好，潜心科研做自己想做的事也很好，两者并没有优劣之分，有的只是心之所向。


    又想到梦里，没名没分的男人上赶着给她当狗，林颂宜忍不住捂脸翻身，正面朝下趴在枕头上，不用看也知道，脸和脖子又红温了。


    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梦的一次比一次野。


    ……怪刺激的。


    ***


    起床洗漱后，林颂宜从冰箱拿出半袋速冻饺子，她其实并不爱吃，但外卖又总吃不到合心意的食物，干脆自己动手凑合一下。


    水开下锅，看着饺子在锅里三滚三浮，彻底熟透后，才被捞起放入一旁调好料汁的碗里。


    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送进嘴里一口咬下去，酸汤鲜爽，素馅迸发出鲜甜的汁水。


    一口一个，十来个饺子很快见了底。


    想着晚上要去老师家拜访，吃过东西，林颂宜换了身衣服，收拾妥帖后出门采购礼品。


    下午五点，林颂宜抵达柳教授家楼下，过去几年，林颂宜只要有机会跟着李清越回国，总会找时间来一趟。


    熟门熟路走到707门口，抬手敲门，很快，有脚步声从屋内传来。


    “颂颂来啦？快进来。”周辰年见到林颂宜，热情招呼她进门。


    林颂宜也笑着打招呼：“周老师。”


    周辰年身上系着围裙，滚圆的身子在原地转了一圈，给林颂宜拿出一双拖鞋。


    浅粉色的卡通拖鞋，脚感很柔软，上头立体的卡通兔子很是可爱，林颂宜看着明显是按她的尺码准备的鞋子，鼻头有些发酸。


    厨房里的油烟机嗡嗡作响，卤肉的香气顺着飘过来，林颂宜深吸一口气，用略显夸张的语气称赞道：“好香啊。”


    “香吧？”周辰年得意，又说，“我改良了新配方，一会儿你尝尝。”


    “好啊。”林颂宜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自觉走到厨房洗手准备帮忙，左右不见柳谨言，林颂宜出声询问，“老师呢？”


    “和小孟一块出去了，马上就回来。”周辰年将一把豆角递给林颂宜，“你们在楼下没遇上？”


    “我抄近路从南门进的。”林颂宜接过豆角，自觉开始摘菜。


    “嚯。”周辰年出声调侃她，“那你运气挺好，南门昨天下午才修好。”


    “那是。”林颂宜大笑，问周辰年，“小孟是？”


    周辰年忙着切菜，闻言应道：“孟庭旭，我先前不还让你俩加微信了？”


    周辰年停下手里切菜的动作，看一眼林颂宜，问她，“你俩就没聊聊？”


    “？”林颂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觉得好笑，“互相报了家门。”


    周辰年看她一眼，面上有些愁，直白道：“给你机会，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抓呢？”


    见林颂宜目露茫然，他一脸嫌弃：“自己的事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呢你？”


    “……？”林颂宜觉得，周辰年对她的滤镜实在是太大了，“老师……咱这野心是不是大了点？”


    “大吗？”周辰年不以为然，又打量林颂宜，“你差哪儿了？”


    “可不敢这么想啊周教授。”林颂宜连连摆手。


    “啧，年轻人，还是不够大胆。”


    见林颂宜一副万万不可的模样，周辰年睇她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扭头忙起手上的活儿，不再理会林颂宜。


    ***


    柳谨言教授和丈夫周辰年，多年以来一直匿名资助贫困学生，而林颂宜当初就有幸成为了其中一员。


    高中毕业后，林颂宜凭着努力成功考入J大，在高考结束后，林颂宜给自己的资助人写了封感谢信，通过学校转交到对方手里。


    信中林颂宜不仅向资助人表达了感谢，还告知对方，她已经成功申请到助学贷款，未来也有一定能力供养自己完成学业，表示希望将自己的受助名额，让给更有需要的贫困学生。


    资助人并没有回复这封感谢信，而林颂宜在那个暑假，忙着兼职赚取生活费，也没有再去关注后续，只在心里默默记下，未来等自己有能力后，一定会尽力反哺社会。


    无巧不成书，林颂宜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资助人，竟然就在J大任教。


    大一第一个寒假，学生们放假离校，林颂宜提前申请了留校名额，她本就无处可去，也好在J大的规定十分人性化，寒暑假有学生申请留校的宿舍，学校不断电不断水，这才给了林颂宜一处安身之所。


    大年夜前一天，林颂宜打完工摸黑返校，晚上十点多，在光线昏暗的宿舍楼下，她见到了等候已久的柳谨言教授。


    也是那时候林颂宜才知道，柳谨言是自己的资助人。


    此后，柳谨言夫妇对林颂宜多有照顾，林颂宜无法拒绝这种无私的关怀，她将感激深藏在心底，接受他们的好，也尽力做到最好。


    一段双向奔赴的师生关系延续多年，至今双方已然是家人般的存在。


    此前，周辰年牵线让她和孟庭旭加上好友，林颂宜还以为，对方只是单纯给自己介绍个大神，不曾想周辰年居然是想撮合她俩。


    得师长护犊子似的看重，林颂宜心下很难不感动，也明白师长是想给自己找个好依靠，所以她也只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试图打消对方的念头。


    至于孟庭旭如何想她，林颂宜倒是不在意，只她不了解孟庭旭这人，担心对方这种天之骄子，会因为师长的撮合而感到冒犯，从而影响到两位老师对外的形象。


    这是林颂宜不愿看到的。


    “颂颂来啦？”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林颂宜听到门口传来声音，起身走过去，和柳谨言打招呼：“老师。”


    “坐吧。”柳谨言走过来，上下打量林颂宜片刻，微微蹙眉，“怎么瘦了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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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瘦了吗？”林颂宜摊手，大大方方在柳谨言面前转了一圈，“我自己没看出来。”


    “还是您老眼睛好使。”林颂宜吹捧道，“就跟显微镜似的，明察秋毫。”


    柳谨言被她逗笑，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笑骂：“没个正行。”


    “怎么样？在明恒还适应吗？”没两句，柳谨言开始问起林颂宜工作上的事。


    周五在研究所那会儿，两人没顾得上说话，而且组里都知道林颂宜是她学生，柳谨言也不好表现出和她过于亲昵。


    该一视同仁的场合，容不得私情。


    “挺好的。”林颂宜如实坦白，“才刚入职，还在摸索学习，再多的，现在还不好说。”


    柳谨言点头，叮嘱她：“凡事多听多看，多思多想，你能进明恒，凭借的是你自己的能力，该怎样就怎样。”


    见林颂宜点头乖乖受教，柳谨言面露满意。


    这个学生，不是顶聪明那一个，却是最听劝也最踏实的一个。


    她倒也没什么不放心。


    周辰年从厨房出来，见客厅只有两人，他问柳教授：“聊什么呢柳教授？小孟人呢？”


    “在外边接电话。”柳谨言答。


    见周辰年开始往外端菜，林颂宜自觉上前帮着摆碗筷，不多时敲门声响起，林颂宜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开门。


    门打开，林颂宜对上了一张清冷疏离的面孔。


    男人身量颀长五官俊美，一双冷瞳透着生人勿进的距离感，见到林颂宜，他的眼里也没有流露出多余的情绪，全然一副看陌生人的模样。


    林颂宜礼貌让开位置，“快请进。”


    “谢谢。”


    “小孟回来啦？”周辰年招呼俩人，“快坐，可以开饭了。”


    四人落座，林颂宜被按在了孟庭旭身旁的位置，她自觉自己和老师们关系更近些，起身担起待客的任务，替孟庭旭倒上饮料。


    孟庭旭伸手接过，冲她礼貌道谢。


    客客气气，很疏离，却也挑不出错。


    林颂宜思忖着，按孟庭旭这种人的智商，怕是早就发现了周辰年的意图，只是装作不知罢了。


    再看他表现出的样子，显然是不乐意，关于这一点猜测，林颂宜倒不怎么在意。


    只她接下来整顿饭的时间，都表现的格外有分寸，认认真真吃饭，对孟庭旭更是丝毫没有亲近之意。


    桌上四人，除了周辰年，另外三人都是同专业，所以话题也就更多围绕专业相关。


    孟庭旭说话很精炼，但用词准确表达清晰，林颂宜趁机请教了几个问题，觉得收获颇丰，心下对孟庭旭倒多了点佩服。


    有能力的人，恃才傲物一些也很正常。


    吃过饭，孟庭旭不便久留，他起身向两位老师道别，林颂宜本还在一旁的沙发上坐着，见孟庭旭要走，周辰年也开始赶她。


    “时间不早了，颂颂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小孟啊，能不能麻烦你捎她一段？”说这话的时候，周辰年面露忧色，毫无表演痕迹。


    林颂宜：“……”


    赶在孟庭旭开口之前，林颂宜连忙摆手婉拒：“不用了，不一定顺路，再说我打车回去很方便。”


    “不麻烦。”


    推拒无果，林颂宜在两位老师的目送下，只得乖乖跟着孟庭旭出门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