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颂宜了然。


    又做梦了。


    这次的身份，依旧是个医生，梦里的男友也还是老熟人，付绪然。


    视线缓缓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付绪然正轻柔啄吻她的手背，他温热柔软的唇，动作很轻缓，与其说是亲吻，更像是在以一种规律的动作频率，帮助林颂宜调整心率和情绪。


    不得不说，这种无声的温柔支持，还挺有用。


    见林颂宜不开口，付绪然抬眼看她，他的瞳孔颜色很浅，寻常好似对什么都漫不经心，但被他专心注视着的人，很难不沉溺于这双柔情眼。


    林颂宜脑中的剧情告诉她，接下里她需要代替自己的老师，参加一场综合性医学会议。


    老师前两天出了意外，人在医院修养无法到场，而这次的课题准备工作，林颂宜全程都在跟进，因此，即便她的资历不足以胜任主讲人的身份，老师在考虑过后，还是对林颂宜委以重任。


    任何事情都有第一次，也并不是所有机会，都需要等到做好准备再上场。


    年轻人的未来还很长，容错率也更高，总要有第一次的经验。


    这是小林医生从业以来，第一次在正式的大场合公开发言。


    付绪然因为付氏这两年的业务扩张，也在本次活动受邀之列，两人今天正好一块参加会议。


    “准备好了吗？小林医生。”付绪然面上没有丝毫催促，很耐心地等着林颂宜做好准备。


    “走吧。”


    车子停靠在直通电梯口的位置，二人下车，地库灯光明亮，林颂宜抬眼看向电梯门上映出的身影。


    大概是为了增加点气势，她今天穿了八公分的红底细高跟，白衬衫搭配西装裤，浅灰色的正装外套剪裁合体，长发挽在脑后，除了腕上那支手表，周身再没有多余的装饰。


    很干练的装扮，但又不会显得刻板。


    电梯很快抵达相应楼层，付绪然自然曲起手臂示意林颂宜，门打开，俩人相携从中走出。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两人的座位相邻，落座后，有人上前搭讪，来人主要还是跟付绪然交谈，但付绪然每次都会先替林颂宜做介绍，旁人看出付绪然的维护，对林颂宜也更客气几分。


    现场嘉宾大都是医界的从业者，其中有一部分人，自身业务涉及医疗器械相关，他们讨论的话题，都在林颂宜的专业领域内，她倒也不至于搭不上话，只是林颂宜秉持着多听少说的想法，大部分时间她都只是认真倾听。


    有人问到她头上，林颂宜也能答的滴水不漏。


    台上主持人刚说完开场白，就有一个工作人员找过来，见到林颂宜后，她面上显而易见松了口气。


    对方很细微的一个动作，却让林颂宜下意识皱起眉，从步入会场后，一直隐隐觉得不对劲的感觉，终于找到了源头。


    怎么就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眼前场景扭曲破碎。


    下一秒，梦境重置。


    ***


    下车，进电梯。


    抵达楼层，付绪然再次曲起手臂示意她。


    这一次，林颂宜没有抬手挽住他的臂弯，而是冲他轻轻摇了摇竖起的食指。


    林颂宜笑得很愉悦，语气却很认真：“亲爱的男朋友，从现在开始，女朋友身份靠后。”


    “好的，林医生。”付绪然也笑，眼底满含鼓励。


    二人原本并排站位，出电梯的时候，付绪然靠后半步，林颂宜踩着高跟率先走出电梯。


    这一次她没有随同付绪然落座，而是找到工作人员先行去到后台，实操不是演电视剧，梦境场景很真实，每一处细节都与现实无异，成熟的打工人，要学会自发降低工作风险，在上台前，她需要认真核对每一处细节，尽可能确保在这样的场合不出错。


    打铁还需自身硬。


    主持人熟练把控现场节奏，很快就到了林颂宜上台的环节。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林颂宜轻轻吐出一口气，大方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向高台。


    身处高处，更能看清全场。


    数百平的宴会厅内坐满专业人士，前排更是业内叫得上号的人物。


    现场光线很好，林颂宜能看清台下很多人的脸，有人面上神情专注，心内不知道如何想，至少面上是极认真的。


    也有人漫不经心，或许本身参会的目的，更多的是为了社交拉关系，但这都不重要。


    做得好，无人会说什么，一旦出了错，那就是罪在己身。


    林颂宜在心里默念三遍。


    台下都是大白菜。


    没事的，梦里犯错丢人也没关系，醒后又是新的一天。


    就当是在给现实积攒经验，她又如此安慰自己一番，这才凑近话筒准备发言。


    心里的那点紧张，在自我催眠后，终于消散。


    “大家好，我是林颂宜，很荣幸能在这里和大家共同探讨，关于医学人工智能辅助临床基因诊疗应用的相关研究。”


    “柳谨言教授因为身体原因今天无法到场，因此，本次汇报将由我为大家介绍，感谢老师基于信任给予我这样一个机会。”


    “众所周知，基因病症的治疗历来是临床上的复杂难题，现有的药物治疗，在应对一部分特定病症时收效甚微，接下来，我将用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基于最新临床研究和真实世界经验，从以下几个维度为大家做介绍，其一……”


    林颂宜回忆着脑海中老师的言行，全程语速保持不疾不徐，以确保每一句话都能清晰传达给台下众人。


    脑海中充沛详实的专业内容，给了她自信发言的底气，她甚至能在发言间隙，精准翻动PPT向大家展示相应内容，同时还能用眼神和台下互动，保持不卑不亢的姿态。


    身处其中的人，通常不太能感知到时间流动，发言接近尾声，林颂宜转身面朝台下：“以上，就是今天的全部内容，感谢大家的耐心倾听，希望今天的分享，能为各位同仁提供一些清晰的、基于证据的临床应用参考，谢谢大家。”


    话落，现场掌声雷动。


    林颂宜在密集持续的掌声中，弯腰向台下鞠躬致谢，随即走下演讲台。


    林颂宜的发言算不上老练，也少了些客套的言辞点缀，但胜在言语简洁用词准确，对于专业人士来说，这样的发言远比冗长赘述更受欢迎。


    迎着付绪然满含赞赏的目光，林颂宜在他身边落了座，付绪然自然地倾身靠向她，小声在她耳边夸赞道：“林医生真棒！”


    林颂宜恍惚觉得自己喝了许多气泡水，心下如同升腾起许多气泡，有些晕陶陶的。


    原来站在高出俯瞰全景是这样的感觉。


    真好。


    ***


    活动后半程，有不少人主动找上林颂宜，攀谈间隙她喝了两杯香槟。


    喝得时候不觉得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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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等到活动结束付绪然过来找人，她才觉得有些上劲，脸颊有些热。


    林颂宜暗叹。


    梦里的酒量依旧不怎么样。


    酒精这玩意儿，果然不适合她。


    回家的途中，两人坐在后排，酒精似乎放大了她的兴奋劲，林颂宜突然就不想那么安静了。


    付绪然估计也喝了不少，上车后就脱了外套，领带早被他解开，领口的扣子也松了两颗，额前散落的发丝有些凌乱，男人此刻仰头靠着椅背假寐。


    林颂宜的视线落到付绪然脸上，下一秒被他精准捕捉，他微微挑眉，问她：“怎么了？”


    “没事。”


    付绪然没能接住她的情绪，这让林颂宜有些不高兴。


    知道自己不占理，但她就是不开心。


    回到住处，林颂宜先一步下车，想起上个梦境的大浴室，她心情又好了。


    甚至迫不及待想去泡个澡。


    林颂宜正要往浴室走，被落后一步进门的付绪然叫住。


    “一一。”


    “嗯？”她回头，面露不解。


    “你不开心。”是陈述。


    付绪然右手臂弯搭着两人的外套，左手替她拿着包，站在那，面上有些不安，像个犯了错却又找不到原由的好学生。


    见他这样，林颂宜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她也不打算掩饰，主要是真的好奇，男生对于女朋友的小情绪，通常会抱有怎样的反应。


    林颂宜往回走了两步，捧起付绪然的脸，做出一副审视模样，问他：“我的第一场汇报完美落幕，你就没点表示吗？男、朋、友。”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重音，势必要让对方知道她的不满。


    好不容易做成一件事，孩子气上来，就想听人多夸夸她。


    但眼前这个男朋友，没能及时和她同频，这让她有些失落。


    付绪然思索片刻，反问她：“那请问我亲爱的女朋友，看在我左手帮你拿着包，”他微抬左手示意后又放下，“右手帮你拎外套的份上。”右手高高举起展示，“能原谅我这一次吗？”


    “……行吧。”林颂宜趁机捏了一把他的脸，以泄私愤，故作大方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这一次。”说罢，顺手接过他手上的外套。


    下一秒，付绪然反转掌心，一条钻石项链出现在林颂宜眼前。


    林颂宜面露错愕，付绪然开口问她：“戴上试试，好吗？”


    他的双手环上林颂宜的脖子，替林颂宜戴上项链。


    由碎钻排布出的三颗星星大小不一，在林颂宜颈间熠熠生辉。


    “……我不是……”林颂宜想开口解释，被付绪然先一步截住话头。


    “我知道。”他将人搂进怀里，“不要有负担，这是对你的祝愿，希望我们林医生从今以后，在热爱的事业里，全情投入，永远璀璨明亮。”


    原来所有情绪被人全盘托住是这种感觉。


    林颂宜退出怀抱，她定定看了付绪然片刻，抬手圈住他的脖子，付绪然顺势低头。


    付绪然的祝福太过动人，林颂宜突然想知道，这张如此能说会道的嘴，是不是和他的言语一般撩人。


    林颂宜想一触即离，却被付绪然按住，深吻缠绵，男人的吻热烈又张扬，不给她丝毫退避的空间。


    好不容易逃脱桎梏，林颂宜已然红透面颊，男人嗓音低哑，附在她耳畔轻吻，问她：“要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