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这干嘛呢？”


    傅甫一转身就见两个小孩无声无息的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可把他吓了一大跳。


    傅薛最先回神，发问道：“她自己一个人真的行吗？”


    “她这么傻，不会被拐走吧？”傅梁补充道。


    “……你们应该也见过她打拳的架势吧，她至少是可以痛击敌人一拳再逃跑的。”


    迎着两个小孩不信任的目光，傅甫不得已打开了手机上的定位，给他们看了看属于甄夏夏的小点。


    “你看，就像她说的，她不会走远的。而且她身上带有紧急报警器，只要一摁我的手机就会有通知的。”


    况且还有系统帮他看小孩呢——不过这点他就没打算告诉他们了。


    提到紧急报警器他们才放下心来，这东西他们也有，确实挺管用的。


    傅甫叹了口气，走过去揽着他们往回走。


    “走吧，她想自己待一会儿就由她去吧。你们不是还没吃饱吗？还是说你们也想跟甄夏夏一样等会儿再吃一顿？”


    傅梁神情放松下来就听到了傅甫的打趣，他没正面回复傅甫，而是嘟囔道：“我们又不是小猪猪。”


    意思就是不准备再吃一顿了。


    傅甫知道“小猪猪”是在指甄夏夏。因为在家里的时候甄夏夏总是会忍不住刺两下傅梁，而这个时候一般是甄夏夏闲着吃零食或者吃正餐的时候。


    傅梁肯定不会容忍自己平白无故被刺，他势必要反击的，而最常见的反击招数就是阴阳怪气地询问甄夏夏“小猪猪，这是今天的第几顿啦？”


    傅甫一边在心里替甄夏夏谴责傅梁今天平白无故喊她小猪猪的行为，一边笑着伸手搓了把傅梁的头。


    而傅梁无语的表情就让傅甫乐得更欢了。


    傅甫：甄夏夏，放心吧，我已替你报仇了！


    聪明的家长要一碗水端平的时候，连拌嘴都不会让哪一个小孩多赢哪怕一回的！


    已经逛到小桥边的甄夏夏，还不知道傅甫已经悄悄帮她在傅梁那扳回一城了。


    她觉得逛得差不多了就停下，在河边找了一处地方坐下，微微仰头，透着将散未散的薄雾看着这座小镇，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她确实是懒散惯了，所以就没有再动。只是坐在这里，时不时伸手划拉两下清凉的河水，再把手放在晨风中晾干。


    她静静地看着逐渐清透的小镇，等到镇上开始有人互相问好了，她就见到雁回来寻她回去吃早饭了。


    甄夏夏想起在武馆里也是这样，她总是静静地待着，没什么生气。但在她的生气散尽之前总会有人来寻她的，然后再一把把她拉到人间烟火中。


    她不是故意这样的，她只是太疲惫了，她上辈子的疲惫死死地黏住她，重来一次她也挣脱不开。


    就像是人重生了并不会突然变聪明一样，甄夏夏重生了抑郁的情绪也不会就这样消失不见。


    她也是刚刚才意识到这件事，她之前一直不肯承认，或者说不敢面对。


    但事实就是事实，她刚刚竟然想要沉到河底，在冰冷的河水中沉睡。


    幸好，她才这样想就被叫醒了。


    “夏夏，快回来吃早饭咯！今早的水晶桂花糕格外清香透亮，甜而不腻，还凉凉的，口感非常不错。”


    “那我们快走吧！”


    *


    上午秋秋、雁回和甄夏夏准备一起骑着自行车逛古镇，傅薛和傅梁本来是要跟着的，但见非节假日的古镇人流不多，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就没有跟着了。


    秋秋一伙人专往热闹的地方钻，把热闹的地方逛了个遍，还尝了好多小吃，把肚子填得饱饱的。


    而傅梁和傅薛也在稍晚些时候骑着自行车出门了，不过他们不爱热闹，就往幽静的地方探，见了不少好景。


    至于傅甫这个懒货，则是找了个茶楼窝了起来，品一会儿茗还要去打会儿麻将，那叫一个自在。


    因此上午就到了的导游现在还闲着没事儿干，不过傅甫雇他们本来就是为了不时之需的。


    他乐意放孩子们自己去玩，根本就没规划过什么旅游行程。反正旅游嘛，不就是为了放松的吗？


    雇导游只是为了找个熟悉这里的人，让孩子们玩得更方便而已。


    等中午回到民宿时，就只有傅梁和傅薛需要吃午饭了。秋秋他们就不说了，现在是一肚子的小吃。而傅甫品茗时也就了很多干吃能噎死人的传统糕点。


    不过还没等午饭开餐，雁回这就开始上菜了。


    “肉灌蛋，鲜嫩可口，小薛肯定喜欢。哦哦，还有这个蟹黄汤包，很鲜亮的。”


    “这个是老式手工酸奶，醇厚绵滑，小梁一定要试试。”


    “还有这个海棠糕，豆沙馅料很足，师父快尝尝。”


    一听是豆沙馅，傅甫的眼睛就亮了，他赶快接过海棠糕，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好吃好吃，我早上的时候怎么没看到。”


    “估计是这家店开门比较迟吧。”雁回一边给大家分东西，一边还能分神回傅甫，显然是一心二用惯了。


    海棠糕外表酥酥脆脆的，里面却很软糯香甜。这迷人的口感和味道，让啃了一上午干噎糕点的傅甫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流泪。


    傅甫（泪流满面）：这才是我该吃的！


    由于雁回对大家的口味实在是太了解，而且他本人的嘴又刁，所以他带回来的东西很快就被一扫而光了。


    “唉？甄夏夏呢，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傅甫吃完海棠糕才想起来要点人头，发现少了一只小猪猪顿时警铃大作。


    他紧张地四处探寻，心急了还要再反咬系统一口【系统系统！你怎么看小孩的？】


    【……】


    “夏夏回房睡觉去了。”


    秋秋看傅甫心急如焚的样子赶紧报上了甄夏夏的动向，不过她很是疑惑，夏夏刚刚不是已经在师父眼底下晃了一圈了吗？


    显然甄夏夏是一个很识数的小孩，完全懂得“出必告，反必面①”的道理。所以即使她非常地困倦也没有立即回房休息，而是选择先和傅甫碰面，再回去睡觉。


    不过甄夏夏还是没能料到，傅甫完全被海棠糕夺去了心神，根本没注意到她。


    于是静观一切，还要被反咬一口的系统帮秋秋问了她没能问出口的问题【她刚刚不是已经在你眼前晃了一圈了吗？】


    这回轮到傅甫沉默了。


    傅甫：沉默是晌午的古镇②


    *


    午休过后，一伙人终于迎来了集体活动，导游也终于发挥了作用。


    导游领着他们去坐摇橹船，一路上讲了不少这里的风俗人情和辨不清的旧事。


    因为看一行人中小孩占多数，于是导游还有兴致讲一些这里代代相传、明显带着传奇色彩的故事。


    甄夏夏自己就是写小说的，所以听到这些故事难免会有些愣神。


    同行的女导游心细，发现甄夏夏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讲故事的男导游，就笑着出声提醒她：


    “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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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故事不一定都是真的哦！一些怪力乱神的事，可能只是寄托了当时古镇人们的美好愿景，也许并不是真的这样哦。”


    女导游在不想误导甄夏夏和保护她的童真上面做了一番纠结，最后还是让猜测性的词语占了多数，没有强行干预小孩子的思想，仅仅只是作了提醒。


    甄夏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在和自己说话，忙不迭做出了回应：“哦哦，这样啊。”


    女导游看她这样忍不住笑道：“不过也可能是真的呢？”


    甄夏夏这下才明白过来女导游的用意，她冲女导游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讨论故事的真假。


    她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感叹着，重来这一次，遇到善意的概率真的变大了好多啊。


    甄夏夏不是真的小孩，自然不可能将这样的故事误以为是真实。


    但在她还是真的小孩时呢？谁又会在意有什么事会对她造成怎么样的影响呢？


    家庭暴力、校园欺凌两头占的小甄夏夏只能咬牙在暴雨中独行，而江南拂面烟雨中却有人为大甄夏夏撑伞，明明是盛夏却还是怕她会受凉。


    她磐石般的心这会儿才愿意松动，是因为现在她才得到了迟来的对小孩子该有的爱护。


    她太没有安全感了，或者说她从始至终就没有过这种东西。她要很多很多的爱，很多很多的善意，才愿意重新将心变得柔软。


    这也是为什么她总会下意识地冒犯傅梁，因为她总是想刺探出他们给的爱是不是“水中月镜中花”，是不是戳一戳就破了。


    她试了，试了很多遍。


    她戳一戳，泡泡不仅不会破，还会缓慢地回弹，等她再戳甚至会反过来把她包裹住，告诉她这是真的。


    她是要很多很多的爱没错，可现在爱她的人也很多，只要每个人都给她一点点就够了，这样就已经够多了。


    至于善意，傅甫已经用钱帮她挡住了很多恶意了——他几乎为她创造出了没有恶意的环境。


    所以，只要耐心点等，她遇到的善意就会足够多了。


    譬如这位女导游，就是傅甫用钱筛选出来的善意。


    这不是说傅甫事先挑选出了会对甄夏夏怀有善意的人——这点甚至连系统都做不到——而是傅甫用钱筛掉了很多不好的人，剩下的都会有很大的概率掉落善意。


    通俗点说就是傅甫不可能用钱买来最好的心意，但能花钱买来最好的服务，而最好的服务本身就隐含着服务者的用心。


    当然，这不是说只有有钱才能收获善意。在甄夏夏一贫如洗的时候，她也是收获过善意的。


    但她遇到的都是同等层次的人，他们都是泥塑的善人，他们也有自己的江要过，他们和甄夏夏都一样自身难保。


    甄夏夏住地下室的时候就遇到过一个钓鱼佬——甄夏夏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大家都这么叫他，他得空了就会去钓鱼。


    但其实大家都知道，苦命人的空闲时间比钱还少，而且他的钓鱼技术其实也不怎么样，所以他极少有能钓到鱼的时候。


    但只要他钓到鱼了，就会拿来给甄夏夏。他心疼她，说要给她补身体。


    但钓鱼佬的妻子也心疼自己的孩子啊，她也想丈夫好不容易钓来的鱼是拿来给自己的孩子补身体的。


    剧烈的争吵在筒子楼里爆发。


    筒子楼里没有秘密，所以清早钓鱼佬的妻子就在门口发现了一尾鱼。


    那尾鱼很小很小，却是钓鱼佬的孩子们难得的珍馐，也是甄夏夏收获的为数不多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