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敬茶
作品:《拂去》 距离他洗漱完毕也有半柱香。
她竟还合衣坐在桌前,背影萧条,不再挺拔。
男人前行的脚步一顿,以为他不出来她不敢去睡,皱眉道:“你不必等在这里,去睡吧。”
贺州律出声,将薛拂思绪拉回。
她起身,嗓音嘶哑,解释道:“是交杯酒还未喝。”
贺州律猛然停住,片刻后才道:“不必喝了,睡吧。”
说着就要出去,薛拂一惊,急忙叫住男人,“郎君,新婚之夜你要去哪里?”
“我去侧卧睡,你睡吧。”
贺州律向前只走了两步,身后又传来哭声,他无奈转身,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高挑,身躯饱满却不臃肿的女子,她无疑是美的,美的张扬,魅惑,可她做的事情实在让他不喜,甚至厌恶。
她父亲拿着祖辈随口戏言当作婚约,在他女儿不知羞耻,同男人苟合后,被抛弃成为京城笑话,还能转头来威胁他,他就不会对她有好脸色,可偏偏她不懂,非要戳破平静氛围下的腌囋。
“有些话不必说的太过明白,这样伤的只有你自己。”
男人好心留下一句忠告,抬脚转身。
薛拂跑过去,扑倒在男人宽厚身躯上,素手从身后环绕上男人胸膛。
“郎君不要走,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洞房花烛郎君离开,传出去,让其他人怎么看妾,妾要如何立足于贺府?”
贺州律低头,看到女子纤细柔软手指紧紧抓着他胸口腹部,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
“薛氏,你当真没有规矩,松开。”
“我不,松开你就走了,我不松。”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松手,你真的要试一试。”
薛拂顺着男人所言瞬间想到一个关于贺府大爷的传言,贺州律此人为皇帝做事,明面是一从四品官员,暗地里其实是皇帝的斩刀爪牙,脏事越脏他做的越得心应手,杀人狂魔也不过如此。
可偏偏这样一个刽子手,在外,不认识面前却是一副温和模样。
薛拂果然害怕松手,可话音未落,“今日妾还听见,底下人打赌郎君会不会碰妾身,所有人都说郎君不会碰妾,郎君走了,还不如休了妾,免得妾在贺府抑郁而终,孤独终老。”
“sao货,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
贺州律突然大声怒斥,他实在不愿意再看此女一眼,甩袖就要离开。
她拉住他手臂,力气大到垫脚扑倒他身上,在他不可置信下,又跪了下去。
因两人来回拉扯,小娘子的衣领敞开,直冲男人瞳孔。
丰满的乳肉就这样毫无预兆映入眼帘。
“你怎么动不动就跪。”
他终于发出了疑惑。
“起来说话。”
他并未移开目光,而是厌恶的看着,试图通过她的身体看到她丑陋的灵魂,这样他才会不被她的皮肉吸引。
如果被吸引,则是同他的理想背道而驰。
“那郎君要留下。”
“简直是……”毫无女子的……
“罢了。”
他终究时说不出其他话来。
“我留下,起来吧,动不动就跪,让下人看见以为我在欺负你。”
“好。”
薛拂起身,笑盈盈的。
两人躺在一张床塌上,贺州律倒是让自己不去想身侧的女子,可薛拂却觉得不能平白浪费这一夜。
她微微靠近男人,却被男人精准注视,隔着浓郁黑夜里淡淡月光。
“再乱动,我之后便不会再答应你一件事。”
男人口中厌恶浓郁到,明明身上盖着薄被,明明是夏日,都觉得寒冷。
薛拂收回蠢蠢欲动的手指,不敢再动。
很快,两人因为这场意外又疲倦的婚礼而入睡。
就在薛拂昏昏欲睡时,男人实在受不了身侧女子身上浓郁的花香,起身离开,打开房门,天色方泛白,便离开了主屋,往书房而去。
一直等了一夜屋内都没有动静的虞妈妈,心沉了又沉,最后只能劝导自己,自家娘子都不洁,没有一个郎君会不介意,哪怕娘子貌美如花,惹人心热,都无法改变姑爷不是娘子第一个男人的事实。
故而听到门响浅睡在门沿边的虞妈妈,立刻被惊醒。
贺州律也未能想到门口还坐着人,正要怒斥,看清是薛氏的奶妈妈时,又忍了下去,明白这些妈妈多半得了薛府主事人的命令,只冷冷留下一句,“不必现在叫娘子起身。”
“是。”虞妈妈立刻被贺州律一句话感动,腹诽,郎君心里还是有娘子的。
哪怕是……一点点。
正在屋内睡梦中的薛拂,隐隐觉得身侧空了,却因疲倦醒不过来。
薛拂这一觉,是最近三个月睡的最好的一日。
一直睡到中午,这才被虞妈妈摇醒,睡眼惺忪起身,“妈妈,我还没有睡够。”
薛拂肩带滑落,熟练提了提。
虞妈妈使劲咳嗽,努力使眼色,可薛拂恍惚还在闺阁时,嗓音哑糯,像是在撒娇。
实则薛拂就是在撒娇,只不过虞妈妈听够了,贺州律还是第一次听到。
“还不起床。”他别开眼,淡淡道。
自己的房间何时出现了男子声音,薛拂听到这声陌生男音,彻底醒了,猛然睁大眼眸,顺着声音看向虞妈妈身后坐在桌前饮茶的男人。
是贺州律,她的夫君,昨日大婚,她嫁到贺府,是贺府大郎君的平妻。
对,是平妻,贺州律答应娶她,也不是没有要求的,对外以平妻身份入府,之后贺州律遇到想娶之人,她这个先进门的就要为正妻挪位置。
哪怕她也是他的妻。
平妻,在晋朝不足为奇,可这一般都是皇家公主,看上有妻之夫才会下嫁做平妻。
她不是公主,只是一个商贾之女。
还是一个快要没落到底的商贾之女。
“夫人,该起了,要去拜姑舅,不能耽误时辰。”
虞妈妈一句话,将薛拂从回忆里拉回来。
薛拂点头,想到父亲,所有的委屈都能咽下去。
她很快收拾好,没有让贺州律久等。
等他们一同出现在贺府时,已经传遍整个府邸。
薛拂对此一无所知,而是温顺跟在贺州律身后,不敢越雷池一步。
贺州律也无暇思考这薛氏怎么又变了一副模样,他脑海里,想的全是皇帝今日传人送来的密信。
直到薛拂轻轻拉住他的衣摆,他这才回神,看向薛氏。
这一看,这才发现,穿过廊台,已经到达父母亲的院落。
贺府同薛府财大气粗的奢靡土气,恨不得全部用金子不同,贺府府邸历史悠久,传闻百年前是一位风流王爷的住处,王爷人虽风流,府邸却建的儒雅别致,大气磅礴。
贺府本没有此处的居住权利,是贺州律初露锋芒,为皇帝办成一件宝物失踪案后,皇帝所赐,既是皇帝所赐,就不得不搬进来,距离如今已经有三年,王爷府邸早已改名贺府,府邸构造虽不变,各院的风格确是不同,如果说贺州律的院子是冷冰冰,丝毫没有新事物的老旧派,贺州律父母亲的院子,便是雅致又不失小趣味的新派。
首先引入眼帘的便是正厅两侧一排排各色名花,经过正厅,到达内室,巨大的金鱼池,满池的各样金鱼,池塘后有一亭景,亭子后有一座假山,假山后又有一后院,远远看过去,竹林茂密。
看着这样的景色,薛拂担心紧张都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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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却依旧一言不发。
到达正堂,却不见有人迎,薛拂一颗心又提起来,等进入正堂内,见贺老爷同贺夫人冷着脸端坐高台,俨然等她许久的架势。
堂内再无见其他人,便是昨日宽慰她的二婶也不见踪影。
薛拂不由自主紧握住手中为贺府各院主子准备的见面礼。
“跪下。”
高座的二老,出声第一句便是让薛拂跪下。
薛拂虽不明所以,看一眼一旁的男人,见他没有阻止的意图,只好缓缓跪下。
“你可知我为何让你跪。”
“不知。”
薛拂因紧张,思绪混乱,耳边只有贺夫人,她的婆母尖锐严厉的质问。
“你让我儿子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啪。”
一旁为儿媳妇敬茶的茶水被摔得四分五裂,滚滚跌落在薛拂大红裙摆处。
薛拂彻底愣住,闻着喷鼻茶香,身子抑制不住颤抖,她从未见过此等架势,在薛府父亲就算娶了新母,躲着不见她,却也没有人给她脸色,没有人说过一句重话。
不想嫁了人,要面对的不止丈夫的冷漠,还有婆母的刁难。
可婆母所言,她嗫嚅着出声,最后想到昨日本该喜庆同乐的日子,却被流言笼罩,贺府已经尽所能体面娶了她,这一切由她而起,她说不出一句反驳话来。
“说话,哑巴了不成。”
贺夫人继续咄咄逼迫。
薛拂不知说什么,她想要要不让郎君休了她,可想到父亲的嘱托,她又将到口的话生生压了下去。
她颤抖着身子垂眸,依旧不说话。
“好一个没有规矩的新妇,不说就跪着吧。”
一旁的贺老爷,安慰老妻道:“罢了,娶都娶了,让起来吧,之后你再管教不就好了。”
“我管教不好,婚前就失了……”洁,贺夫人突然停住,想到儿子还在,担忧望过去,见儿子也垂着眸,不知再想什么,不发一言,可见是不喜这个新妇的。
听说昨日都没有碰新妇,可见厌恶。
“造孽啊。”
说着贺夫人却先一步薛拂哭了起来。
跪在地下的薛拂彻底僵住,流下泪来。
“对不住,妾身不是故意的,要不让郎君休了我吧,是我不配,是我不配。”
薛拂紧跟其后,小声抽噎道,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不似昨日贺州律见过的伶牙俐齿。
贺夫人一怔,收了哭,喃喃道:“当真?”
“胡闹。”
“婚事是陛下下旨撮合,如何能第一日就休了新妇,不说陛下,便是那薛旭,是好惹的吗?再去缠着律儿,耽误公事又要如何?陛下责怪起来,又该如何?”
贺老爷安慰道。
“那你说怎么办?我看见她,我就心里难受。”
贺老爷看一眼垂眸不敢放声大哭的新妇,又看一眼神情凝重的儿子,叹气在贺夫人耳边道:“不是说好了吗,忍几年,找个机会,再迎娶一位好人家的女儿,做真正的正妻,将薛氏降为贵妾,放到别院,不管就是了。”
贺夫人听闻丈夫所言,慢慢平复下来,昨日说的好好的,打定主意要为儿子再寻一位宗妇,今日一见新妇魅惑模样,就又失了态,丈夫说的不错,以儿子的能力,再娶一位,将这位打发了,想必陛下也不能说什么。
正想着,听丈夫的,让薛氏起来,薛拂却抬头,收了哭,坚定着眼神,又说一遍:“今日初见姑舅,惹姑舅不喜,是拂儿之过错,婚前失贞,是拂儿第二大过错,父亲强迫郎君娶了拂儿,更是错上加错,好在还未酿成大错,姑舅做主休了拂儿吧,父亲那边我会说清楚缘由,绝对不会赖……”
“够了,薛氏,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