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剪辑

作品:《他以为的她的他

    温泉水还在皮肤上留有余温,裴伊站在廊下,看着外面被夜色笼罩的山林轮廓。


    月亮隐在云后,只透出朦胧的光,水面泛起涟漪,是有夜栖的水鸟掠过。


    江逢灯睡着了,于是世界安静得过分。


    他听见自己心跳的频率,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但他却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冷静——


    在江逢灯的唇几乎要碰到他的时候,他说需要冷静,然后看着她慌乱地站起来,仓促逃离温泉,也逃离他。


    他当时没有伸手拉她。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应该拉的,至少可以解释一句,那句冷静不是对她说的,是对他自己说的。


    因为他不确定。


    不确定那陌生的悸动是什么,也不确定江逢灯凑近时心里想的是谁。


    那个近乎发生的吻,他不确定是因为夜色太温柔,水汽太氤氲,星河太动人,还是因为她在透过他看向某个人?


    裴伊闭上眼,靠在廊柱上。


    他记得江逢灯凑过来时的眼神,湿润、柔软、真心。


    可如果那份真心想施予的对象其实是另一个人呢?


    陌生的不适细密如针。


    明明是合约婚姻,但裴伊却无法接受自己只是江逢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是她逃避无望感情的临时港。


    他担心她太感性,于是在情绪满溢时做出会后悔的事,等清醒过来,会觉得愧对心里那个人,连带也憎恶这个名为丈夫的共犯。


    他也担心自己成了那个趁虚而入的人。


    江逢灯心里有一个爱慕多年的人,她从未明说是谁,但细枝末节足以拼凑出轮廓,裴伊的推论指向董森之——


    她在美国遭遇不雅视频风波时,是董森之陪伴她度过。


    二人相识于微时,合作多年,默契无间。董森之私生活低调,从未有过公开交往的女友,为此,早年甚至惹来过一些性向的猜测。


    但矛盾在于,就裴伊观察来看,董森之也爱着江逢灯。


    那些镜头后的凝望,那些难以察觉的维护,并非作伪。


    这或许是一段因骄傲、时机或误会而彼此错过的感情,裴伊冷静地分析着。


    但既然已经错过,就不该再重新回来,搅乱另一个人已然做出选择的生活。


    何况据他所知,董森之其人并不热爱动物,对世界和平亦无多余情怀,他欣赏的导演名单里甚至找不出一个纯粹的和平主义者。


    江逢灯曾天真地说,她喜欢的人“热爱动物,热爱和平”。


    要么是她记忆中美化了对方。


    要么她根本就是爱错了人,遭受了蒙骗。


    就像在巴黎他对她说过的:既然爱的那个人有问题,既然爱着他让你这么难受。那就不要再爱他了。


    现在他依然这么认为。


    他明白江逢灯需要爱,也需要被爱,那是她生命力的源泉。


    那么何不试试看把爱的对象换一个呢?


    她爱的人配不上她的爱。


    江逢灯的爱,实在太好太珍贵,不该被浪费在一个错误的人身上,也不该被用来折磨她自己。


    冷静——


    思绪走到这里,裴伊忽然停住。


    为什么会在意这些?


    为什么会在她逃离之后,独自站在这里,分析无聊的情感谜题,甚至生出这些陌生的情绪?


    按照协议,情感从来不在条款之内。


    边界才是这场合作的基础。


    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明天,江逢灯飞柏林,他飞新加坡。


    拉开物理距离,或许有助于厘清这些混乱的思绪。


    他可以趁这段时间,把手头所有不确定的变量一一变成确定。


    云层散开了一些,月光终于挣脱束缚,清凌凌地洒下,在水面上铺开。


    山峦的轮廓清晰起来,绵延如黛。


    江逢灯说,银河是纽带,连接失去与拥有。


    那她和他之间,被这份合约连接起来的,又是什么呢?


    雨毫无预兆地又下起来,淅淅沥沥打在屋檐和树叶上。


    一道闪电劈开天际,紧接着雷声滚滚,声势骇人,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的裴伊,向后退了半步。


    “你什么时候怕打雷了?”正在给自己倒酒的周航探过头来,满脸戏谑,“大哥,你老婆在柏林呢,跟我这儿撒什么娇?”


    裴伊走回沙发坐下,没接这个无聊的玩笑。


    他确实在想柏林——


    他查过天气,柏林这两天有强对流,雷雨概率很高。


    周航见他沉默,自己拿着酒杯也稍微正经了些:“你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的,怎么结婚给你结出焦虑了?”


    裴伊扫过周航手边已经空了大半的酒瓶,语气平淡:“你回自己房间喝。”


    周航咧嘴一笑,带着点微醺:“差点忘了,裴少不爱喝酒,不爱醉鬼,也不爱麻烦。”


    他站起来作势要走,却又被裴伊叫住,“你等等。”


    “嗯?”周航停下。


    裴伊开口,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迟疑,“问你个问题。”


    “问呗。”周航来了兴致,放下酒瓶重新坐下来。他认识裴伊二十年,很少见他这副模样。


    “如果一个人不喜欢喝酒,但是愿意替另一个人挡酒。不喜欢醉鬼,但是愿意照顾另一个喝醉的人。不爱麻烦,但是愿意为另一个人解决麻烦。”


    裴伊看向周航:“这是为什么?”


    周航眼睛瞪大,盯着裴伊看半天,才试探性地问:“这另一个人是男是女?”


    “女性。”


    “哦——”周航拉长声音,整个人都松了下来,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那你就是陷入爱河了呗。”


    裴伊没搞懂这和性别有什么关系,又问:“如果是男性呢?”


    周航乐了:“那我现在就会立刻滚回自己房间。”


    裴伊抬眼:“为什么?”


    “因为那样的话你就是gay,”周航耸耸肩,“我怕你对我图谋不轨。”


    这句玩笑话是故意说得轻佻,周航就是在等裴伊像往常一样冷冷驳斥,


    但出乎意料,裴伊一声不吭。


    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


    周航那点玩笑的意思收了起来,他坐直身体:“你到底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


    窗外的雨势达到顶峰,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几乎要淹没一切声音。


    裴伊坐在这片雨声里,豁然开朗,“原来我是爱上了她。”


    “谁啊?!”周航好奇心被点燃。


    裴伊看向他,不再有丝毫迷茫:“江逢灯。”


    爱。


    这个词过于感性,充满不确定性和非理性色彩,他向来避而远之。


    但现在周航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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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玩笑,把爱这个字安上一盏灯。


    是爱。


    他爱上了江逢灯。


    这个迟来的钥匙,打开了许多模糊的锁。


    他感到一阵轻松,的确如此,早该如此。


    窗外的雨势小了,雷声远去,只剩下余韵。


    裴伊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江逢灯在放映厅的照片,她胸前别着他送的那枚胸针。


    套房的门被敲响,袁锵鬼鬼祟祟地探进头来,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我家里人找到那张照片了!”


    “你真亲了她!你别不信!那天她过敏了,我逗她玩,你还把我绑在了树上,然后你——”


    周航凑过来看照片,忍不住啧了一声:“所以你俩那么早就见过?这什么缘分啊!”


    裴伊的视线落在那个小小的江逢灯身上。


    十六岁的他对外界大多数事物都缺乏兴趣,以致于二十八岁的他对这段插曲毫无印象。


    此刻看着照片里那个红疹满脸却只望着自己的女孩,心里也并未涌起所谓缘分的感动。


    他不相信缘分这种东西。


    但这两道跨越十二年光阴终于交汇的视线,让他忽然希望缘分存在,希望爱情这种他一度认为不必要的情感能眷顾他。


    他需要做二次验证。


    这个问题必须厘清,他不是会沉浸在误会中的人,他要准确的答案。


    而最了解江逢灯过去的人,除了葛瑞思大概就是伊瞧。


    伊瞧甚至知道视频事件中那个受害女孩的存在,并且告诉他只有那个女孩才知道犯罪者是谁,他因此才把那人抓住。


    既然伊瞧能提供如此隐秘的信息,那么关于江逢灯暗恋的人,她一定也知道些什么。


    伊瞧的声音带着戒备:“有什么事?”


    裴伊开门见山:“你知道江逢灯暗恋的那个人是谁吗?”


    伊瞧没得到江逢灯的允许本就不会说,又因诧异裴伊突然问这事而不敢说,“我不知道。”


    “伊瞧,我把我剩下的酒店股份都转给你,这个问题对我而言很重要,你能告诉我吗?”


    伊瞧的确很心动,但也很纠结,她的沉默其实给出了她到底知不知道是谁的答案——看来她的确知道。


    于是裴伊继续问:“是董森之还是我?”


    伊瞧没反应过来:“董森之是谁?”


    说完伊瞧自己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


    裴伊的嘴角弯了起来:“谢谢。”


    伊瞧在电话那头几乎要骂出声,但裴伊已经挂断电话。


    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感受到一种名为愉悦的情绪在扩散。


    拿起水杯,裴伊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颤——多么新奇的生理反应,原来喜悦会引发震颤。


    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新加坡的夜空露出洗净后的蓝色。


    他决定明天开完那个会议后,就订飞柏林的机票。


    几乎迫不及待想要验证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语。


    然而命运露出了它残酷的幽默。


    当他怀揣着厘清的心意与希望,决定奔赴柏林时,却联系不上江逢灯和小吴,辗转联系上董森之,却得知江逢灯已深入雨林。


    三天后,在辗转难眠的等待与越来越不好的预感中,他收到了来自江逢灯的消息:“裴伊,我考虑好了,我们离婚吧。”


    原来爱情眷顾他的时间,只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