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就到了李柱来拿寿桃酥的时间，林露拿开盖在上面的布，又欣赏起来。


    七个竹编盒是送给指导团的，旁边两个油纸包是给李哥和他姐夫的，跟人家合作搞生意，挣了钱也要有点表示。


    虽然里面就包了两个寿桃酥其他的都是鸡蛋糕和绿豆饼，但心意表示出来下次有这种事对方肯定也会率先想到她。


    她把东西都放进竹篮里一会儿方便一起拿出去。


    现在外面天还没亮，月亮高挂。


    没过多久外面响起敲门声，林露提起精神，“来了。”


    “走吧。”袁野现在脚基本好了，已经不用拄着拐杖也能走路，但太久没用另一只腿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他走在前面，林露提着篮子跟在他身后。


    李柱等在门外，用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他姐夫吃过寿桃酥的样品后赞不绝口，当天晚上就邀请他去家里吃饭。两家成为亲戚也有些年头了，除了平时过年过节基本上都是他们请他吃饭的，很少会碰见他主动攒局的。


    晚饭间她姐的笑就没从脸上下去过，碗都是她婆婆洗的。


    昨天李柱一想到第二天早上要去拿货，早早就睡下了但在床上辗转反侧，天不亮就骑车过来。


    等门打开，一个高个子男人出现在眼前。


    “李哥？好久不见啊。”林露从袁野身后走出来介绍道，“这是我丈夫袁野。”


    袁野朝对方点点头说，“李哥。”


    之前秦琴还说林露嫁给乡下人可惜，李柱看着面前这夫妻俩心想还挺般配的。


    不过，这袁野看着有点眼熟。


    李柱突然想到什么拍了拍袁野肩膀，“我记得你，咱们之前见过，我还收过你的猎物是不是？”


    “李哥好记性，还要多谢李哥之前的照顾。”


    李柱没想到他和这夫妻俩这么有缘分，满脸笑意，“你这就生分了不是，以后还有猎物要出直接找我，我直接按卖价全给你收了。”


    袁野脚还没好完全，而且后面还计划去机械厂，这猎物大概也是没影的事。


    林露笑着道谢，把话题转到寿桃酥上，“李哥你看看这寿桃酥怎么样，一共七盒。”


    李柱看得连连点头。


    乡下人多少会编点东西，像背篓，扫把这些基本都是自己家就能做出来，但想这么精致好看的竹编盒他也是第一次见，确实比油纸包着感觉高级了不少，看着就很贵。


    林露见他满意，又拿出之前准备好的糕点。


    “这两包你和姐夫一人一包，自己留着吃的我就没用盒子装，你别嫌弃。”


    李柱家里条件不差，后来做上倒卖的生意后手头就更宽松了，每次从林露这卖货都会自己留点，吃着有点心疼但耐不住它好吃啊。


    心里觉得这夫妻俩敞亮，他也就不装模作样的客气了，喜气洋洋地接过来，“多谢多谢，你做的糕点我们一家都喜欢得很，这次让你破费了。你放心以后要有这种机会我指定第一个通知你。”


    林露笑，知道他还要赶时间就不再寒喧，叮嘱道：“回去时候稍微骑慢点。”


    李柱应下。


    他装好糕点，趁着天没亮赶紧往镇上赶，一路上骑得又快又稳。


    一晚上只睡了四五个小时的他一点困意都没有，突然回忆起第一次跟人在乡下野地里买卖鸡蛋好像也是在八月的一个夜里。


    那个时候他瞒着家人，披星戴月走了两三个小时的路才挣到8分钱。


    如今他也骑上自行车了。


    看着月光下不断后退的田地，心里莫名有一种直觉，他想从今往后，大家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比约定好的时间提早了一个多小时，李柱敲响办公室主任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棉布灰色短袖衬衫的男人，整个人高高瘦瘦留着平头，看见门外的人眼睛一下就亮了，“带来了？快，快进来坐。”


    李柱叫了声姐夫跟着进了门。


    今天上午8点是指导团的欢送仪式。


    大门上边也像以前一样拉出了横幅，厂长作感谢致词后就是给指导团献上欢送礼品，办公室主任拿出之前准备好的寿桃酥挨个送上感谢。


    “这段时间辛苦了，几位前辈的指导对我们厂未来发展有着深远意义，非常感谢各位，希望下次我们还有机会交流。”


    几位指导说着场面话，眼睛却不自觉地被手里的竹编盒吸引。


    这种场面他们经历多了，大概也知道和其他厂一样都是香皂，牙膏之类的，但这次手里的东西好像大不一样。


    有人好奇直接就问了，“康主任，这盒子编得真精巧，我看了几眼像是桃又不是里面装的啥呀？”


    其他人也有相同的疑惑，纷纷把目光转向康主任。


    康主任压下心中的兴奋，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恭敬的笑解释说：“这是寿桃酥，味道很不错。”


    老前辈嘴里跟着嘟囔了下，“寿桃酥？”


    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嚯，这是糕点啊！居然做得这么精巧，我就说怎么看怎么像是桃呢！”


    指导团其他几人也惊奇地提起竹编盒透过镂空处打量里面的糕点，心里越看越喜欢。


    “这名取得真好，模样看着也奇巧，你们费心思了，多谢多谢。”


    厂长走上前：“你们舟车劳顿过来帮助我们，我们自然要拿出十二分的诚意。”


    “咱们国家技术发展，可少不了各位攻坚克难，这寿桃酥也是图个好彩头，祝各位前辈身体安康，福气绵长。”


    指导团众人心里也颇受触动纷纷道谢，场面别提和谐。


    康主任站在厂长身后，早就预料到今天的场景，但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高兴。


    目送车子驶远，厂长转过身拍拍康主任肩膀，赞许地点点头。


    “还是你有巧思，这事办得不错，走，去我办公室坐坐。”


    ————————


    林露和袁野两人把货交给李柱后时间还早，干脆又回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不知道袁野是什么时候起床的，林露睁眼时屋里只剩她一人。


    她翻了个身正好和枕头旁的麻雀四目相对。


    唉？


    林露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个木雕的麻雀。


    虽然是木雕，但麻雀的灵动和蓬松感简直和真的麻雀没什么两样。


    圆润饱满的体态，短小的尾巴翘起，可爱得林露都想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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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本来心里压着事，看到这小东西心情也好了很多，林露拿起胖麻雀，踩上拖鞋冲到院子里，见袁野在打水，立刻凑上前问：“你是不是忘了东西在床上？”


    袁野打水的身形一顿，慢慢拉起水桶，语气平静说：“没有。”犹豫一瞬又补了句，“怎么了？”


    怎么了？林露眨眨眼，把藏在身后的小胖啾拿出来，“这个这个！”


    “哦……”袁野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漫不经心道：“无聊，随便做的。”


    “随便做的！这么可爱，你居然随便就能做出来！”林露都怀疑这男人是不是有什么金手指了，怎么什么都会做。


    既然随便做的，还放在她枕头边，她心里一动，软着声音讨好，“你也太厉害了，我从没见过雕得这么像的木雕。”


    “你可以把它送给我吗？我真的很喜欢。”


    想到之前从男人这里还讨了个竹盒，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立马补充道：“就算我欠你个人情怎么样？”


    林露的声音又娇又柔，袁野不自在地抓了下耳朵，听到问能不能送给她，他正想开口，又听到她后面一句，瞬间变了脸色。


    “都说随便做的了，想要就给你。”


    说完直接提着水桶出去浇菜。


    林露提醒他脚刚好最好还是不要提重物，但袁野还是一声不吭出门了。


    低头看了看坐在手心的小胖啾，心想，算了不跟他计较。


    回到厨房准备生火，见灶炉后面放的柴火不多了转身去外面抱柴火进来，刚抱起一捆脑子里突然想到之前她觉得有些奇怪的事。


    前不久柴火堆偶尔会有一些木头块，那些木头形状不一，还都有被雕刻过的痕迹，但看不出是什么基本都被斧头破坏了，只有些比较小的大致能看出一些轮廓，当时还想问问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忘了。


    放下柴火重新走到柴火堆，埋头伸手在里面扒拉，她记得还有个小的卡在柴火堆里面的缝隙里。


    几分钟后。


    林露摩挲着从柴火堆找出来的木头块，眼里春光涟漪。


    记得刚才某人好像说随便做的来着，随随便便竟然就用了这么多废料？


    她把木块拿进屋和她的小胖啾放在一起，走之前还意犹未尽地摸了摸麻雀的小脑袋，看到麻雀旁边的木头，态度一变用手使劲点了点，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真是块木头！”


    听到外面有人进来还以为是袁野回来了，走到外面发现是大娃。


    “大娃？怎么哭了，快告诉我怎么了。”林露看到大娃抹着眼泪进来吓了一跳。


    她和这孩子相处了一段时间，觉得他除了有点贪吃以外简直就是天使小孩，不哭不闹还帮家里干活，嘴又甜，对她做的所有东西都是一顿夸夸夸。


    现在看他哭了，林露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一边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一边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大娃啜泣了两下，缓过气抽抽嗒嗒说：“婶婶，糖，大军哥抢我糖，还……”鼻子快速抽了两下，缓过气继续说，“还，还踹我屁股。”


    说完就埋在林露肩膀继续伤心地啜泣。


    林露低头看向大娃屁股的位置，一个灰扑扑的鞋印还印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