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再见

作品:《万年春

    “专程来杀你?你还没那个资格。”


    纪明沣搂紧白曦的肩头,脸贴上去,鼻尖亲昵地蹭着白曦的脸,眼睛却看着云意,“我是来带我的妻子回家的。”


    “何况,你是老二的人,我要是动手,老二该怪我多管闲事了。”


    纪明沣直起身,眼神饶有兴味地盯着云意,“你说,等纪明渊找到你,你会跟他走还是会死命抵抗?你都在他的笼子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了,以后被抓回去了,怕不是要待更久?”


    云意只是听着,眼睛却不知落在何方,整个人如坠冰窖般,被铺天盖地的寒冷包裹。


    陆熙迟抚上云意发冷的指尖,安抚地抓牢她的手心,“别听他胡说,你是自由的,永远都是,没有人能强迫你。”


    云意看着他们搭在一起的手,明明他的手已经布满血污,却似乎还是那么干净,温暖地握着她,她尝试着用力回握,试图获取一点温暖。


    好像的确能从两只相贴的掌心获得一点能量,她再度抬头,看向纪明沣。


    白曦对她摇摇头,神色中满是不忍,让她不要再和纪明沣多做纠缠。


    云意撇开了头,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我家人是怎么死的?”


    纪明沣眯起眼睛,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人:“纪明渊没告诉你?”


    “为什么是他告诉我?”


    纪明沣缓缓道:“他什么都没和你说?”


    “我这个二弟啊,看来很在意你,都不愿意告诉你他对你族人做的事,可能是怕你恨他?”


    “焉知,纸是包不住火的。”


    陆熙迟看到面前的身影一滞,发出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淡,“你把话说清楚。”


    “父君当年病重,多少仙丹灵药都无用,大祭司说用上古灵兽的元神来做药引便可补足父君的气血两亏。”


    “二弟可是当下就带人前去霍山,父君让我从旁协助,我才知道他要去杀的是朏朏。”


    一百年前,霍山脚下。


    无形的守山屏障被穷奇背上的年轻人一举攻破,风声啸耳,纪明沣亦被术法冲击得后退半里。


    纪明渊□□银鞍却纹丝不动,白色披风迎风猎猎,他驭下穷奇,一声令下,身披黑甲胄、麒麟羽的魔族士兵兵分三路上山,不过一刻钟就包围了整个霍山。


    “二弟可真是神速,这护山的神罩这么快就给破了。”


    纪明沣一身龙鳞铠甲还未抵得上用场,这最难的一关就这么被攻破了。


    “大哥谬赞,全仰仗大祭司在阵法上的研究,我才可在大哥面前表现一回。”纪明渊在坐骑上表现得很谦逊。


    “诶,这朏朏都销声匿迹这么久了,先是被二弟你抓到了一只养在身边,这下更是把朏朏一窝端了,二弟这机缘,当真深不可测呢。”


    “大哥说笑了,当初那只是大祭司抓的,只是送予我当生辰礼罢了。”


    纪明沣见对方不接茬,只好循循善诱:“用朏朏的元神做药引……你手下不就有一只正好的?何必舍近求远?”


    纪明渊的神色暗下来,“送给父君的,当然是多多益善。”


    “二弟此话有理,倒是我狭隘了。”


    很快,山上多处传来缉魂钉穿破身体的声音,朏朏空灵悠长的声音第一次如此短促,就像山涧突然干涸,纪明沣听得惋惜,反观纪明渊,脸上却没有什么情绪。


    往事历历在目,纪明沣现在去想当时,才觉出点什么:“原来是这样,我这个二弟,还真是用情至深。”


    大祭司许是一开始就打的是纪明渊手上那只朏朏的主意,只不过纪明渊不知为何,不想将手上的朏朏交出去,才带军去屠族,美名其曰为父君分忧,实则是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心。


    只不过,二弟这点心思,看来人家不领情呐。


    纪明沣说这句话时近乎呢喃,白曦听到了,她诧异地看向云意,见对方脸上并未出现异色,才收回目光,心下一震。


    纪明渊对云意?


    用情至深?


    那边云意紧蹙眉头:“你们怎么能破得了霍山的结界?”


    她年幼时曾听族长讲过,霍山的结界是老族长和几位长老倾尽毕生修为才结成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攻破。而且有人破坏结界,族长怎么可能毫无所觉,若是知道有人攻山,不可能不安排族内小辈逃生,怎么会落得个全族覆灭的下场……


    “这个嘛,你问问二弟不就知道了?”


    纪明渊……


    他也不过一千两百岁,怎么可能能有这么高的修为?


    绿瘦蛇蜿蜒在地上滑过,眼睛发热微黄,讯息已然发出,急于想找冰凉的物体缠上,朝着白曦滑过去。


    “那你呢?你又做了什么?”


    “我?”


    纪明渊想到了飘在空中,最后四散在霍山的朏朏元神。


    漫天的蓝色星辉,捉不住、摸不着,只能看着他们消散,什么也做不了。


    白曦被桎梏在纪明沣的怀里,绿瘦蛇在她的腿上蜿蜒,缠住她的右腿,她不敢再动,一双眼睛怒瞪着纪明沣,大汗淋漓。


    风声轻传,人要到了。


    纪明沣挽着白曦,“不和你们玩过家家的游戏了,换个人陪你们玩。”


    纪明沣一转身,沙石走动,尘土飞扬,云意挥出酝酿已久的杀招。


    巨大的力量冲击过来,纪明沣眼尾一挑,绿瘦蛇顺着白曦腿上爬下来,小小的一尾,体型瞬间庞大数倍,张开深渊巨口,疾厉的风搅得江浪翻涌,直直朝云意扑去。


    陆熙迟已经站不稳,云意站在风口化盾抵抗,他牢牢扒住旁边的巨石,“云意,小心!”


    “真是不识好歹,我本不欲和你多做纠缠。”


    船顶被掀翻,白曦裙带飘摇,伤口被风扯得疼,痛吟出声。


    “阿曦,怎么了?”


    “疼……”她倚进纪明沣的怀里,柔若无骨,眉头紧蹙,手指纤纤地顺势按下纪明沣操控绿瘦蛇的手。


    纪明沣揽住她,云意趁势蓄力一发,纪明沣脸上一空,脖子上落了一道血痕,头发散落,银丝飘荡。


    面具被劈成了两块,应声掉落在地。


    原本因担忧而软下来的眼睛瞬间冷硬起来,白曦看到像被烧伤萎缩的半张脸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凸起,往后一退,腰却被死死缠住。


    “你怕我?”


    “阿曦。”纪明沣缓缓伸手,按住白曦垂落的手,“最不该怕我的人,就是你。”


    “这些疤难看吗?拜你所赐啊,我的娘子。”


    云意被法术震得吐出一口鲜血,陆熙迟扶住她的腰,想将她带离。


    “还想跑到哪儿去?”


    那半张脸侧过来,阴鸷的一双眼泛着冷光,眼皮上面还有鲜血的印记,四周水汽凝结,汇成一个转得越来越快的漩涡。


    见势不好,云意用力推搡着陆熙迟,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他传送出去,“陆熙迟……你快走……”


    消失的余光里,云意看着他,恳求的目光盈满泪光。


    人送出去了。


    她咽下嗓子涌上来的腥甜,站起来,小小的身体在逆风中鼎立。


    纪明沣掌中生风,想要使出最后一击。


    “大哥,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江上风浪回平,一人自水上而来,不急不徐,身影逐渐明晰。


    纪明沣缓缓侧首,纪明渊来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二弟啊。”


    他收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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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术放下手,绿瘦蛇回袖笼。


    “大哥这是?”


    纪明渊微微诧异地盯着他的那半张脸。


    “无事。”


    见纪明沣不想深谈,纪明渊也没再继续,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前些日子他中毒的事,脸上的笑意更深。


    “大哥还抓到了这只狐狸。”


    纪明沣冷笑一声,重复道:“狐狸?”


    嘴角微微下撇,仿佛在说,这也是你叫的?


    “二弟还是管好你自己手下的人吧。”


    纪明渊顺着纪明沣的目光看去,云意嘴角带血地站在那儿。


    “这朏朏难不成是惹恼了大哥,大哥出手这么重。”


    都流血了。


    纪明沣冷哼一声,算做默认。


    纪明渊慢慢走近云意,那面带憎色的人脸十分陌生,唯一能看出昔日影子的,唯有那双眼睛,熟悉的目光,熟悉的厌恶、冰冷,现在还多了一抹憎恨。


    “你还活着。”


    平静的陈述口吻。


    云意咽下一口血沫,“你还没死,我怎么能死。”


    “对啊,我还没死,你怎么能死。”


    “原来,你化形是这个样子。”


    纪明渊的手伸向云意的脸,被她偏头躲过。


    “刚刚在救那个凡人?”


    “你就这么念着他,血要给他喝,救他一次还不够,还要多救几次才行?”


    一声抑制不住的冷笑。


    “你以为,他能跑到哪儿去。”


    陆熙迟手上还做着拉云意的姿势,现在手中陡然落空,他向前抓了抓,一片空白。


    “云意!”


    无人应答。


    “云意!”


    头顶一个黑影掠过,扑朔着落了片羽毛。


    刚刚还在身旁飘荡的芦苇现在已经不见影子,滔天的河水翻腾也不见踪影,陆熙迟茫然地环视周围,一棵棵参天巨木把他围住,没有一片叶子。


    乌鸦啼叫,拉长尾音。


    “云意!”


    陆熙迟在这林中穿梭,不见人影,不闻人声。


    她一个人很危险,他得回去帮她。


    “流了这么多血。”纪明渊手抚上去,擦掉血迹,云意审视着他眼睛里的神色。


    手上做着堪称温柔的动作,眼睛里却是冰冷一片,没有情绪。


    这就是纪明渊,永远有两副面孔。


    “你怎么不把我一起杀了?”


    正在擦血的手一顿,纪明渊缓缓放下,“为什么要杀你?”


    “那你为什么要杀我的族人?”


    质问的声音里含着一丝哭声,纪明渊皱眉。


    “你都知道了。”


    是谁说的,不言而喻。


    纪明渊转头看向纪明沣,纪明沣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戏。


    他缓缓转回头,“那你现在要给你的族人报仇?”


    白曦对云意暗暗摇了摇头,神色凄楚。


    云意闭上眼睛,睁开又恢复了一片清明。


    “我打不过你。但我会勉力一试。”


    “变成人了,脑子却没多少长进。打不过还要试?”


    纪明渊淡淡提醒道:“你要是死了,这世上就一只朏朏也没了。”


    陆熙迟还在走,这片林子像是没有尽头。


    又撞上了鬼打墙,兜兜转转仍在原地。


    一只乌鸦停下来落在他肩膀上,却没有重量。


    陆熙迟停下来,对上肩头那只乌鸦漆黑的眼睛,尖尖的喙占了这张脸的大半,须臾,这颗头转开。


    陆熙迟想继续走,眼前却落下一片阴影。


    一群乌鸦向他扑过来,瞬间淹没他,啃食他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