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作品:《女继承人

    chapter21


    早餐时间,付太太在看电视新闻。


    付明丽眼皮微肿,穿着松垮的睡衣坐在餐桌前给面包片抹黄油。


    “明丽,昨晚没睡好吗?”


    “还好。”她抬眼皮看一眼电视屏幕。她一向只睡六个钟头,昨晚四五个钟头吧。


    “关太太有个侄子,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青年才俊。”关太太把照片拿给他,赔笑道,“我看着模样算周正,你有兴趣见见吗?”


    付明丽缓缓转头,瞥一眼,长得还算可以。不过,她没有兴趣。


    “妈,我最近有点忙。”她敷衍道。


    付太太只轻轻一叹:“工作是做不完的,生活也要并重呢。”


    亡夫当年也是如此,日复一日奔走忙碌。不过,忙着忙着,女人,并三个私生儿女都有了。


    男人总归便(bian)宜些。


    主持人在解说一则新闻:X市环卫工在雪天清洁时,有网友暖心询问“这天不歇歇吗”,环卫工称,“都给发的定位器,不动的话要被罚款。”


    付太太咋舌,“居然有这种产品吗?我们集团厂区的工人也戴这个吗?”


    付明丽摇头,“不戴这个。不过……”


    她想到厂区若干摄像头,有专人隔着镜头巡视,跟这东西的功效相当。


    “不过什么?”


    “没什么。”


    付太太道:“怪可怜见的,大雪天还在外面受冻。什么人发明这劳什子,跟坐监牢差不多。何苦折腾他们呢!”


    付明丽没说话。


    现代人八小时用工制度,白领困在格子间,蓝领圈在车间,缚住躯壳,贡献时间,换取生活资本。


    这还是好的。多的是劳动欺诈、血汗工厂、疾病缠身。


    更糟的是,除一副肉身,没其他可卖。


    她是资本家,也多少了解这社会。


    商业社会,效率是一切。


    她能做的,先是顾好公司,公司在,员工有薪水。


    管理上,过于宽纵不行,太紧绷也过头,如何效率与人道主义,这是需要终生探索的智慧。


    “明丽,从我名下拨一笔款子,给这篇新闻里的环卫工人添一件冬衣吧!这件事你派人帮我做一下吧。”


    “好。”


    她略一琢磨,“我让人购置物资,到时候妈妈亲自去分发,电视台记者也会到场。”


    付太太微讶,“要亲自分发啊,这怎么好,你知道我很少抛头露面的。”


    付明丽微微笑:“凡事总有第一次,捐钱做善事自然是一种善良,亲自给到他们手上是另一种善。”


    付太太仍犹疑,“公司现在是多事之秋,我出来做这些好吗?”


    “很好。如果做善事不好,那这世界上没有好事了。”付明丽道。


    她们母女是该一起做点事情,扭转局面。


    付太太出差去X市当天,付明丽约了蔡菔子。


    她带他到一栋小公寓。


    地段在西湖附近,交通便利,装修雅致。算起来,跟付太太家隔得不远。


    “这里怎么样?”她问。


    菔子眼睛活络,东看西看,点点头。


    “那以后就作为你的画室。医院的孩子们也可以来这里画画。”


    菔子拍着后脑,忽然笑了。


    “原来是画室。”


    付明丽疑惑地看他,“不然是什么呢?”


    她看菔子略有鬼祟意味的笑,知道他想错了,错得旖旎。


    他的活泼回来一些。


    不过,付明丽已经决定今后只与菔子保持工作联系。


    她向来心志坚定,学生时代,学期初定的目标,一定要在学期末实现。


    种种做派像穷学生,只知苦读书没有其他出路那种。


    这次,应该也不例外。明丽在心中对自己说。


    “时间有限,”她说,“你需在两周内定下产品宣传画。这是相关资料。”


    她把一沓资料给他。


    菔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赶?”


    “是。”


    本来只需把孙啦啦的形象从产品包装删除,产品沿用之前设计便可。


    但她决心更新风格。


    趁着这个契机,H集团改头换面。


    “月末,我会给你三个方案。”菔子算了算时间。


    “三个?”她显然不满。


    “相信我,三个足矣。”


    门铃声响,有快递上门。


    两个大箱子,内装各式绘画颜料、画笔、纸张。林林总总。


    “你们这一行,投入很高。”


    “天才没画笔、颜料照样画,我们这类庸人才弄些花巧。”菔子笑。


    “你这样讲,搞得我眼光不济似的。”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过些日子自会见分晓啦!”


    “菔子,多谢你!”


    “咦,你说过数次,我们来聊聊薪水!”


    明丽失笑,她竟把薪水的事给忘了。


    “我让律师马上寄合同过来,待遇人事部会拟一个章程出来。”


    “多谢老板!”菔子笑得明朗,“如此,爸爸那里我也有交代,有正经事做,他老人家想必不会逼着我进公司。这样说来,我更该谢你。”


    是时候回归纯粹的关系,应该时刻记得他是兮子的弟弟。


    “兮子最近忙什么?”


    “兮子姐姐在聊婚嫁了。”


    这倒新鲜,不过推算年纪兮子的确是试婚年纪。


    付明丽忽然一阵怅惘。


    “对方是什么人,兮子喜欢吗?”


    “我这位姐夫家里做电器生意,品貌还算不错,他们交往了一年多,感情稳定。”


    “真为她高兴!”她由衷说。


    “明丽,上次你家里那位先生……”菔子忽然问,“是你男朋友吧?”


    付明丽回想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姚若望。


    他们两人只是见过彼此的身影,并未正式认识过。


    怪不得菔子在此之后冷淡下来。


    男人有时比女人多疑。


    她希望菔子心无旁骛,把交代给他的工作做好。


    “那位先生跟我家是世交,有合适的项目会寻求合作。”


    她这样讲,菔子松了一口气,淡笑道:“原来如此。”


    菔子走到窗边,远眺出去,一角湖影进入眼帘。


    湖面水汽氤氲,雾蒙蒙一片。


    “奇怪,似乎这个场景我过去见过。”


    “大约是一种心理现象吧。”


    “本来作家可以就此情此景写若干字,明丽,你总是这样理性,真难得。”


    她苦笑:“这样的人比较无趣。”她个性并非天生如此,每个人的现在与过往息息相关,天性与后天经历共同塑造她。


    菔子道:“我反而觉得比较有趣。”


    说这话时,他看着她的眼睛,表情温柔。


    付明丽沉在那双眼睛里,一时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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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神。


    -


    付太太从X市回来,虽然旅途奔波些,看起来精神倒很好。


    “本来我还不好意思,你爸爸在世时虽也捐了不少钱做善事,到底作风低调些。不过我越做越觉得心情愉快,明丽,你没看到那些环卫工人,他们的眼神和表情,脸上全是感激、憨厚的笑容。”


    “妈在镜头里也漂亮。”付明丽笑道,她在新闻里看到了谭萍的身影,笑容那般温暖,“像女菩萨。”


    付太太在里面的头衔是H集团的董事谭女士。


    “那真是过誉了。”付太太连忙摆手。


    “何谓菩萨,积德行善便是菩萨。”


    付太太微怔。她忽然觉得自己大半生做家庭主妇,虽然女儿养得这般好,到底人生转瞬而逝,她的头衔还是某某人的太太,某某人的母亲。


    付明丽道:“妈喜欢的话就多做些,不过先要保重身体,量力而行。我知道数个不错的慈善机构,可以去做义工。”


    付太太愉快应下,深觉这些事比太太们的下午茶有趣。


    付太太看着女儿,“我看集团最近做事蛮高调,慈善方面的媒体曝光多了不少。”


    付太太居然意识到了,不过她总归对集团相关的新闻更关注些,每天还会上网看新闻。


    明丽颇觉高兴,“坏人只需放下屠刀便可立地成佛,好人成佛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的。”


    付太太不解,疑惑地看她。


    “H集团与创始人形象绑定太密。”付明丽起身,踱步到窗边,“爸爸在世时善事做过很多,一旦私事曝光,便成了人人揶揄讽刺的对象。大众讽他树立虚假形象,沽名钓誉。国人极重私德,一旦品牌创始人私德有失,反噬也随之而来。”


    付太太叹息,抚摸女儿肩膀道:“这阵子真难为你。要扭转集团商誉,任重道远。”


    “我既继承公司,就不能只要好的,不要坏的。何况,我的处境已比绝大多数人幸运太多。”


    “明丽,你从未令我失望过。”


    母女二人深深拥抱。


    把画室交给菔子运作已有数日。


    付明丽好奇他进度,特意登门拜访。


    敲了好一会门,才有人姗姗而来。


    付明丽几乎吓一跳,菔子眼圈发黑,人瘦一圈,松肩塌腰,十分疲惫。


    不过,他眼睛仍然很亮,尤其是看到付明丽。


    “菔子,你怎么了,变成这副样子?”


    菔子惺忪地道:“困,脑子却停不下来。”


    付明丽进到公寓里,只见地面铺满废弃画作,地板斑斑点点粘着各种颜色的颜料。墙壁上也有颜料斑点。


    她唏嘘:“大工程。”


    菔子道歉:“抱歉,弄脏了你的地板和墙壁。等我画完,会找人清理。”


    他神色怏怏的,整个人沮丧而疲惫。


    “如果画不出,宁愿一头扎进西湖里去。”


    她不知他在说玩笑话还是动了真格。


    “菔子,你走火入魔了。来,我们去吃饭,吃完东西,你好好睡一个觉。”


    菔子精神恍惚,“我果然是庸才,明丽,你是不是失望?”


    他是真着了魔。


    “我要的是产品包装画,不是毕加索、宋徽宗、梵高的旷世之作,你尽可慢慢来。”她十分体谅。


    菔子深深叹息。


    他们这一行,难怪出诸多怪人,这是不疯魔不成活。


    菔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颜料污渍都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