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池底劫未消

作品:《美强惨的我开打复活赛

    蛇沙海在两人面前徐徐流淌。


    晏青陷入沉思。


    丹行远上前一步,撩开衣袖拿出一瓶塞了红布的小瓷瓶。


    晏青只觉气味刺鼻,眼前一亮:“雄黄?”


    “正是。”


    他食指轻点,朝池里抖落出黄色的粉末。果不其然,沙池里的蛇对雄黄粉唯恐避之不及,塌陷出一方黑洞。


    “看起来有用。”晏青望去。


    然而当丹行远将沾有雄黄粉的红布垂下时,一条条细如食指的蛇却攀着红布而上,缓慢地缠住丹行远的指尖。


    黑蛇在白色的指节上衬得尤为触目惊心。


    在蛇张开嘴要咬下去的前一秒,晏青一把拽着他的手腕,眼疾手快地将蛇抖落。


    “没事吧?”她心里犹有余悸,“奇怪,这蛇竟不怕人,不,不对,是它宁愿忍着雄黄,也要缠上你的手?”


    “沙海,黄泉,蓝色的血……”丹行远喃喃着。


    晏青侧头看向:“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沉默半晌,丹行远摇摇头。


    晏青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拽着人家的手腕,忙甩开,也不看丹行远,抬头望着头顶的一根根钟乳石,觉得越看越有意思。


    “既然地上走不通,不如从天上?”


    晏青抬起头,估摸着洞穴的高度。


    丹行远尝试了片刻:“有阵法扰乱,飞行法器在这里甚至无法召出来。”


    “那看来,我们得使用一些原始的办法了。”


    晏青喃喃着,看着洞顶悬挂下来的一根根钟乳石柱,陷入了沉思。


    洞顶距离石台地面约莫50米,就是不知,这沙池有多深了……


    晏青的手背拍了拍丹行远的手臂:“有没有办法能让头顶的钟乳石掉下来,看看这里有多深。”


    “你不是有什么符咒吗?”


    “……”


    注意到丹行远的无声,晏青这才惊觉自己属实有些不客气。


    况且炼丹和符咒是各不相同的领域,描符咒可以说只是丹行远的“个人爱好”。


    那时候晏青没钱,一张威力普通的爆破符都要一两银,就爱去找丹行远白要。


    于是她找补道:“我想丹药师这个级别的修士,应该不少奇珍异宝才对。”


    “武器也行。”


    直到丹行远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晏青的掌心,她才止住,捏过来借光一看——嚯,上品刀割紫符。


    “这也不错。”


    她向天上甩去,软塌塌的符纸一瞬间坚硬如铁。


    “咻咻咻——”符纸接触到石头,如切豆腐一般将钟乳石柱切断,三根石柱轰然砸入沙海之中。


    沙海里有所感应的黑蛇形成了三个漩涡,竭力避开石柱砸下的地方。


    好消息,石柱屹立在沙海上,成了连接对面的三个圆台。


    坏消息,石柱横截面太过窄小,摇摇欲坠。


    剩下半截长度勉强立于沙海之上,被蛇海缠绕。三角形的石柱底并不稳定,不清楚能支撑多久。


    “约莫勉强仅够三脚站立。”晏青计量道:“我们速度必须要快,恐怕踏过一次就会倾斜倒塌,况且……”


    她看向丹行远,对方也知她的言下之意。


    丹行远眼疾未愈,难以一人行走。


    丹行远却说:“有发带在,我能跟在身后。”


    “不行,万一石柱倒塌怎么办?差一分一秒都足以致命。”


    晏青几乎是立刻否定了他的提议。


    “你我二人同行,单脚点地,石柱应该是能勉强借力而过的,只是不能多做停留,以免被蛇缠上。”


    “只是,这发带……”晏青扯了扯发带,测试韧性。


    “这发带是天蚕丝编的,水火不侵。”


    听完丹行远的话,晏青却有些怔愣,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冰凉丝滑的发带。


    一段对话无端浮现在脑海。


    ——“送你。”


    ——“什么?发带?这发带不好,我不会系。”


    ——“我替你系。”


    ——“等等,这不会是你上次拍卖行里买回来的天蚕丝做的吧?”


    ——“嗯。”


    ——“你暴殄天物啊……等等,我要我要,我可没说不要,以后你就天天给我梳头。哼哼,上天入地独有一条,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


    ——“还给你,我不要了。”


    ——“……”


    ——“你别跟着我,我不是说了吗,我不要了。”


    ——“……”


    ——“别这样看我,好,我再说一遍:我不要发带了,也不要你给我系了,我不要你的所有东西。我不需要你。”


    ……


    晏青低下头:“这发带挺结实的。”


    毕竟用了几十年,还光洁如初。


    起码比她和丹行远的感情牢固。


    她自嘲地笑了笑,拽紧手里的发带,示意丹行远准备就绪。


    直到她感到发带的另一端被人扯了扯,那是丹行远也准备就绪的标志。


    晏青面对着满池的黑蛇喃喃地说:“那我们走吧。”


    语毕,她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仿佛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


    -


    西城使女房间,两个妇女打扮的人从里面拿出残羹剩饭退下。


    过不了多久,身后一双巨大黑羽的花溪亭也从房里匆匆离去。


    此地被重重围住,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黄昏过后,更是寂静无声。


    可半晌,窗洞那边传来奇怪的响声,像是谁用石块轻轻敲击,碰撞出清脆而有规律的一声声响。


    怀素锦有些紧张地望向窗洞,马上回应了几声。


    过不了几秒钟,那里果真出现前几日孩童的脸。


    ——是伊沙!


    看到怀素锦,伊沙表情欣喜地便要往里爬。她忙迎了上去,搀着伊沙从狭小的窗洞里钻进来。


    这一次,她稳稳地接住了伊沙。


    “怎么样?”怀素锦问。


    “外面各家各户都在准备,他们要夜攻巡天盟。”伊沙气还没喘匀便迫不及待地说,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缀满雀斑。


    怀素锦有些担忧,忍不住问:“那巡天盟知道吗?”


    “不知道。”伊沙摇摇头,又有些迟疑,“但近几日巡天盟管控更严了,东城那边过午收摊就要回家,不允许在外闲逛。”


    “对了,你让我打听的那两个人……”


    面对怀素锦一脸期待的表情,伊沙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我问过了,没人见过他们的行踪,抱歉……”


    怀素锦笑了笑掩饰脸上的失落:“你道什么歉,是我要谢谢你帮我寻找他们啊。”


    “听阿德南说,那日在庙里见过你们三个人之后,第二日就再也不见了。”


    怀素锦紧皱眉头。


    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她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越是试图回想那夜的情景,头脑越是刺痛难忍,记忆如水一般化开,而她如水中捞月的人,最终一场空。


    最后,她疼得弯下腰,紧紧捂住脑袋。


    直到她停止回忆,抬起头,伊沙紧张而关切地望着她。


    -


    晏青小腿肌肉绷紧,拽紧发带用力往前,丹行远稍迟一秒紧随其后,两人轻巧地落在第一个根石柱上。


    还算默契。


    底下沙海里的黑蛇纷纷发了狂,猛烈地冲撞着石柱,石柱下宛如海啸般拍来阵阵浪潮,而两人如立在狂风暴雨的小船之上,飘摇。


    第一个石柱落地低矮,几条黑色的蛇被拍打上岸,又从两人的鞋面淌过。


    梭梭,梭梭……


    石柱果真无法停留太久,刚落脚便开始剧烈摇晃,晏青来不及停歇,提起一口气往下个石柱跳去。


    前脚刚离开第一根石柱,石柱就轰然倾斜,倒塌在沙海之中,被黑蛇堆吞噬,完全不见踪迹。


    回过头看到这一幕的晏青不免心有余悸。


    下个石柱落脚的地方更窄一些,两人不得不颇显亲密地叠在一起,晏青方想□□拉开距离,却被丹行远一手稳住了肩。


    石柱底的一池黑蛇改变目标,再次冲击而来,石柱剧烈摇晃。


    “走!”晏青显然有了经验,拽着发带顺势引丹行远往下一个石柱。


    在跳过去的那一刻,下一个石柱在黑蛇的攻击下逐渐倾斜。


    糟糕!


    千钧一发,晏青斜踏住石柱的侧面一个蹬腿,借力将手中的发带甩了出去。


    她想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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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简单,丹行远看不见,先将他甩上去再说。


    “你先上去!”


    似乎察觉到什么的丹行远在空中一个转身,右手勒紧了发带,竟要换位甩晏青上来。


    “你疯了吗?我上不去的话,你也会掉下来!”


    “我看不见。”


    丹行远的理由简单得理直气壮。


    好在晏青空中运气,找准了落点飞去。


    就在她几乎是被甩上石台的那一刻,石柱轰然倒塌,丹行远则被发带吊在半空中,靠石台上的晏青死命拽着。


    她咬紧牙,拼死了命,双手紧紧攥着发带。


    丹行远吊在下方,靠一点布料维系着,而下方是无边的沙海。


    手中的发带几乎拧成了一股绳,晏青拽着丹行远向上走、向上攀,却忽然觉得下面一点点变重,重得腿也快抬不起来。


    怎么这么重?


    她正要使力,反而被下方拉得一个踉跄,扑倒在石台上。


    晏青右手扣住石台上的凸起,沉住气低头一看:


    蛇缠上来了!


    成群的黑蛇缠住了丹行远的双脚。


    黑蛇在脚踝处流动,竟无声无息,让丹行远都没察觉出任何不对。鳞片泛光,一根接着一根,蛇尾与蛇头相勾连,合力要将丹行远拖入无间的沙海地狱之中。


    这可如何是好?


    “蛇……雄……雄黄……”晏青的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上升的速度迟缓了一阵,底下被蒙住白布的丹行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整个小瓷瓶扑簌簌抖落。


    气味刺鼻,一两条蛇掉了下去,但是更多的蛇涌了上来。


    在人肉面前,蛇已经完全不惧雄黄了。


    这灌满蛇的沙海竟恐怖如斯。


    丹行远横起原本用来探路的竹笛,吹起了不知什么曲调。而那黑蛇竟也听话的不再猖狂,陆陆续续有几条从空中跌落。


    似乎是有些效果的,晏青得以继续往上提了一小截。


    她已拉得满头大汗。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自己快要体力不支,跌落了几条黑蛇,又很快缠上更多的黑蛇,愈有猖狂之势,短时间内恐怕难以脱身……


    晏青脉沉丹田,强行催动灵力。


    那是她残留在体内的几缕忘归剑意。


    忘归剑属寒,晏青在云山剑派终年不化的冰川中修炼数年,剑意如冰,更添寒凉。


    她小心地控制着不让丹行远发现,催动冰寒之气往池底打去。


    哪怕只泄出一点剑意,也足以冻结成冰,从池底向上延申到脚底,蛇堆缓慢地渗出冰霜。蛇类禁不住寒凉,在寒凉中生出困意,使不出力而一条条掉了下去。


    丹行远仍然在专心吹着竹笛,所幸他蒙着白布看不清,就好像蛇笛真的起了作用一般,他的脚一点点轻盈。


    直到他终于被晏青拉上石台。


    累死了。


    晏青干脆坐在地上仰头喘气,发带被汗水打湿,散落在地上。


    丹行远从石台上缓慢地起身,哪怕经历了狼狈困局,依旧若无其事又自在优雅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好像哪个宴会刚刚结束一般。


    看了一眼丹行远递来的手,晏青坐在地上挑起眉毛看他:“丹药师方才的曲调,倒是吹得悦耳。”


    丹行远将竹笛收入怀中:“多谢叶道友相助。”


    晏青摆摆手:“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她仰头看到丹行远到底沾上灰有些狼狈的模样,不由得哈哈大笑:“难得见风流倜傥的丹药师如此狼狈,竟只有我一人能看见。”


    丹行远用手背轻轻地抹了抹额头的汗,再次朝晏青伸出手。


    晏青却不搭他的手,拽了拽手里的发带借力站了起来,还在得意:“大名鼎鼎的丹药师,还得靠着我呢。”


    谁想却听到他说:“是啊,我眼睛有疾,只能依赖你了。”


    晏青顿时如针扎般抽回自己的手,迅速地往前走。


    该死的丹行远。


    她走的匆忙,没有注意到丹行远青色衣摆下,黑色蛇尾若隐若现。


    丹行远落在后面,面不改色地动作,原本攀缠上腿的黑蛇“啪嗒”软倒在地。


    他后脚一踢,昏迷的黑蛇便落回沙海之中。


    沙海翻涌,而后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