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饶是商晚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还是没忍住，被杨姐的嗓音给震得抖了三抖——


    电话那端，杨姐妙语连珠，对商晚的祖宗十八代进行了亲切的问候。


    一边问候，杨姐一边还不忘勒令商晚，抓紧时间把她从医院里放出来。


    对于自己的祖宗十八代在死后还能遭此一劫，商晚表示随他们的便。


    毕竟，她那亲生的爹妈瞧见她有病，都能把刚出生的她直接扔进医院的垃圾桶里自谋生路——眼下还能被她的合伙人想起，顺嘴骂上两句，只能说是他们的荣幸。


    然而，对于杨姐要求立刻出院的诉求，商晚就只能装聋作哑了。


    在耳畔不绝于耳的骂声中，商晚一边点头哈腰地给杨姐道歉，一边义正词严地拒绝她：“不行啊杨姐，医生说你起码还要再住院两周呢。”


    杨姐：“……”


    她正欲再次破口大骂。


    一扭头，却见商晚安排来盯着她的助理忽然弯下了腰，附身对她道：“杨总，医生到了，您到做检查的时间了。”


    杨明亦深吸一口气，摆摆手，正要让助理和医生一起滚出去。


    电话那头便冷不丁地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杨明亦：“……”


    这天杀的商南枝，她还没骂完呢，居然敢挂她的电话！


    年纪大了，翅膀也硬了是吧？！


    杨明亦骂骂咧咧地回拨过去。


    这一次，回答她的是一道熟悉的机器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杨明亦：“……”


    电话另一端，商晚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个被她紧急关机的备用机，幽幽地吐出一口气来。


    系统用一种看热闹的眼神看着她。


    商晚道：“没办法，被爱总是会有负担的，杨姐还是太爱我了——”


    系统：“……”


    呵呵，没看出来。


    就杨明亦刚才那语气，那激素水平，那跟得了心脏病似的心率波动，说她想当场弄死姓商的还差不多。


    *


    “安抚”完杨姐，商晚再次回到了舆论战的海洋当中。


    网上的各种讨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一部分网友认为，商晚此次受伤，是邪恶资本家用屁股和脚后跟想出来的剧宣手段。


    目的是造势和增加热度，好挽回商晚先前影视作品三连扑的颓势。


    这部分人还断言：“就商某某那演技，我敢保证，这剧将来播出了，指定还是一坨。”


    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商晚受伤只是剧组拍戏时的一个小意外。


    毕竟是日入几百万的顶流明星，受点伤怎么了？就算受伤位置奇谲了点，那也用不着网友们这么大惊小怪！


    此类人员的论调是：“你一个月入三千的底层，你关心这群明星戏子那点破事有意思吗？”


    这两拨人的观点只在小范围内自嗨。


    占据更多话语权和讨论度的，是全球人民群众都喜闻乐见的阴谋论。


    即商晚让系统动用超级人工智能的算力，全力推流的——


    商某某被害论。


    这个观点一经出现，就统治了所有吃瓜群众的审美趋向。


    毕竟，临近春节，不论是上学党，还是上班族，都已经开始进入了熬夜复习，加班搞工作的死亡线。


    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平日里的怨气简直比鬼还要重。


    这样的时刻，忽然迎面扑过来一个集剧组风云、明星被害、资本下场、阴谋诡计为一体的惊天大瓜，大家怎么能不吃个爽呢？


    有关此事的热搜爆了一条又一条。


    商晚每每打开个人账号，都能看到成千上万条触目惊心的后台私信。


    看得她简直头皮发麻。


    甚至于，经过了一整晚的舆论发酵，就算系统此刻停手，不再下场引导言论，网友们也开始自发地寻找起所谓的真相来了。


    互联网上能人辈出。


    很快，第一批新鲜热乎的“真相图”便被爆了出来。


    发图人是圈内有名的一位站姐。


    她发布的图片，是商晚在《昭明宫》剧组拍摄逼宫戏份当天，从威亚上摔下来的画面——


    昏暗的夜色里，影视城的宫墙斑驳又古朴。


    商晚穿着繁复华丽的宫装，被威亚吊着，在十几米的高空中被甩来甩去。


    商晚挂着威亚，姿态轻盈地被小太监抱着，停在了一处宫殿的屋顶上。


    商晚的威亚在使用过程中，“啪”地一声断了。


    商晚整个人从五米高空摔了下来。


    商晚毫无预兆地，摔进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臂弯里。


    这位站姐发布的这几张图片拍摄得相当专业：


    构图考究，光线恰当，画面主体清晰，还非常有故事感。


    于是乎，这几张图一经发出，收藏和转发量就迅速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网友们的评论更是说什么的都有:


    “不是，这剧组指定是有点什么说法吧？前有副导演猥亵女一号未遂被捕，后有威亚断裂差点害死女二号上热搜，咱就是说，要么你们众筹一下，请个高人做做法吧？”


    这是神神叨叨的迷信党。


    “我去我去，好吓人好吓人，我的恐高症犯了！我不管，要不你们《昭明宫》剧组赔我点钱吧！！”


    这是唯唯诺诺的恐高党。


    “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我打字的手一直在抖！！杨死人为什么要让我宝接这么一部危险的戏？？还有这该死的垃圾剧组，让我宝作配也就算了，居然连最起码的安全保障都没有！！！我都不敢想，要不是有人救了我宝，我宝甚至都有可能活不到现在了！！！我宝要是出了点什么意外你们这几条贱命赔得起吗？？？”


    这是这几天四面出击，大杀四方的商南枝真爱粉。


    “emmmm那什么，其实吧，说句不合时宜的话，在片场接住商南枝的那人到底是谁啊？虽然图都已经糊成这样了，但话又说回来了，那干脆利落的动作，那肉眼可见的爆发力……我嗅到了一丝CP的气息。美艳女明星x忠心耿耿片场守卫，真的没有人磕吗？”


    这是随地大小磕的CP乐子人。


    “所以商某某这回是真的得罪什么人了吧？一会儿差点摔死，一会儿又差点被勒死的，这还是国内吗？还有王法吗？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啊，就这么明目张胆地下手啊？”


    这是不忘初心的网络侦探。


    经过一整晚的舆论发酵，网上五花八门的言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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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某某被害”甚至已经成为了开年以来，最出圈的一个热梗。


    捕风捉影的图片，真假参半的内幕，还有商晚和剧组从头到尾，都在网络上不发一言的暧昧态度——


    这所有的一切，无不给了网友们一种暗示。


    这事儿有内幕。


    相当大的内幕。


    越是三缄其口，网友们深扒的兴趣就越是大。


    没办法，吃瓜就是这样的。


    你越说这是个秘密，不能往外说，不了解内情的人就越会抓心挠肝地想知道，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啊？


    潘多拉的那只魔盒，不就是被这么打开的吗？


    很快，第一个真假参半的故事被人们拼凑了起来——


    有人扒出了《昭明宫》剧组投资告罄，导演带着商晚参加酒会拉投资的事情。


    于是乎，胆大的营销号们用暧昧不清的言语，暗示出了一个“真相”：


    《昭明宫》拍摄到一半，剧组的资金链断了。


    导演和制片人逼迫以美貌闻名的商南枝出卖自己，向上层换取投资额度。


    商南枝前作三连扑，只能靠这部《昭明宫》翻身。


    所以，她去了。


    中途发生了什么，并没有人知晓。


    但很明显，商南枝和背地里给《昭明宫》注资的那位大佬谈崩了。


    或许是她不愿就这么把自己卖了……


    或许是她跟了大佬以后，被大佬的正宫给发现了……


    又或许是其他这样那样的原因。


    总而言之，商南枝一招不慎，引来了这位娱乐圈大佬最严厉的报复。


    在这个九分假一分真的故事里，大佬的姓名是模糊的，拉皮条人的面目是朦胧的，演员被逼无奈的选择是暧昧的。


    只有营销号给商南枝造的黄谣，是既清晰又恶臭的。


    然而，无数网友们却在这里煞有介事地留下了他们的评论。


    “我就知道，不就是男男女女那点事儿吗，娱乐圈还能整出什么花样来？”


    “别给商某某洗地了，我看她就是卖了，结果又因为价钱和人家谈崩了呗。”


    “不是，就商瞪瞪那张蛇精脸，谁能看得上啊？不会真有人喜欢吧？”


    ……


    商晚静静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上，系统给她整理出来的热点数据信息，以及无数不堪入目的评论，默不作声地摁灭了屏幕。


    她的脸孔陷进阴影里，半明半昧。


    系统小心翼翼地看了她好几眼，犹豫半晌。


    最终，它还是别别扭扭地对商晚说出了安慰的话：


    “宿主，经调查可知，人们在发布网络言论的时候，经常会有跟风，玩梗，或是趁机宣泄情绪的情况——


    “这些人虽然说得难听，但他们不一定真是这么看你的。”


    系统的信息处理中枢相当强大，情绪处理中枢却稚嫩得可怜。


    商晚看着系统没话找话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道：“我知道啊，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些人骂得这么难听，看来确实是有真人下场讨论了。


    “我之前还以为你给我的实时数据是编出来哄我玩的呢。”


    正在绞尽脑汁，企图再搜刮两句安慰人话术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