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作品:《画麟阁上》 “这里太大了,我迷路了……你刚才去哪儿了?”
房遂宁还没见过郑薜萝这副模样:气息不稳,神色惊惶,如同受了惊的兔子,几乎是一瞬间便跑到了他面前。
善堂外栽种着几株杏花正在盛放,枝头一簇簇嫩粉色的云朵,细小花瓣被风吹拂,有几片落在郑薜萝肩上,而她浑然未觉。
他视线垂落,郑薜萝的手正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她反应过来,松开了抓着他的手,只是身体依旧紧紧贴着他。
房遂宁抬眼,不远处那女尼正打量着他们,神色莫测。
“娘子没事吧?”
“内子胆小,让师太见笑。”
房遂宁说着,重新牵起郑薜萝的手。她的手小小的,凉得像一块冰滑进掌心。
他略镇静心神,道,“贵庵地形复杂,也不怪她走丢。今日我才知,你们居然还有这一处善堂?”
“敝寺虽处红尘之外,却也置身世俗之中,唯愿能度一切苦厄。”那女尼身后响起一道柔和声音。
住持弗争自善堂内掀帘而出,经过那玄衣女尼时脚步一停,声色微冷。
“去忙你的吧。”
那女尼没有应声,只最后看了郑薜萝一眼,便转身入了偏门。
说话间,又有妇人被比丘尼搀扶着从善堂里出来,往正院的方向去。
郑薜萝的目光跟着那两人缓缓移动,弗争淡淡看着,解释的口吻:“这位施主误服了药,到这里时已经奄奄一息,险些一尸两命,被弟子救回来的。”
“一尸……两命?”
郑薜萝面色微变。
弗争叹一口气,看向那远去的女子背影:“刚刚定亲便发觉自己有孕,未来夫家行事豪横,她担心未婚夫为难娘家,瞒着家人吞了过量的红花……”
这样的事情民间偶有发生,房遂宁见怪不怪,他只觉握着的掌心在出汗,微觉异样,扫了郑薜萝一眼。
她蹙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弗争的声音就在耳边,郑薜萝只听得嗡嗡的响,犹如被罩进一口大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也是本庵设置善堂的初衷:前来投奔的,大多是身怀难言之隐的弱女子,庵中不会查问身份,也无须过所,不收诊金,来去亦是自如。善堂设在院外,对百姓不设限,这样的做法也曾遭到质疑、”
房遂宁听到这里,哼笑一声:“贵寺声名在外,香火隆旺,又有人加持背书,谁敢质疑?”
弗争丝毫未因他这样的口吻而感冒犯,双手合十道:“大人通达世理,自然能明白敝寺的苦衷。”
“住持认得我?”房遂宁眸色登时锐利起来。
弗争笑了笑:“大人虽不曾来过,但裴夫人是敝寺的常客,替大人在菩萨面前供过莲花灯,言语间也曾提到过……方才贫尼还猜测,或许大人是贪看山景,这才没有同贵人一起进院,果然不错。”
郑薜萝这才意识到,从她一进院,弗争就认出了她的身份——没有唤她“施主”,而是直称“贵人”。
转念一想,妙璇庵在京中颇有名望,住持定然也见多了出身豪门的贵妇,从他们服饰排场认出是房家的人,倒也不足为奇。
房遂宁看向善堂方向,眉眼微眯:“只要登门有求,贵寺都是来者不拒?岂不是会叨扰佛前清净?”
弗争缓缓道:“大人所言,也正是贫尼当初之虑,所以才将善堂设在了院外。”
“看来,贵寺当真是在践行‘众生平等’呢。”
房遂宁笑了笑,背着手转过身,目光越过矮墙,看向正院的方向。
弗争在他身后,敛眸道:“大人或许不知,来这里的女子,也并非全是寻常百姓,有时亦会遇到处境为难,身份隐秘的贵人。”
刑部下设的通政院,其职能便是管理全境关津稽查、驿站通行等事务。妙璇庵并非宗庙祠堂,也非官府衙门,所行实则是擦着大祈律法的边缘,不勘验身份便接纳客人。
弗争当着房遂宁这个刑部职官的面,却神色坦然直言不讳。
二人均未留意,郑薜萝面色发白僵在原地,宽袖下的手攥紧。
出逃麟趾山那夜,她从那神秘山院中跑出来,正是夜半深沉。浑身疲乏,加上大脑一片混沌,不知该往何处去。下山的路中,正好遇上一处“邸店”……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邸店,而是妙璇庵的善堂。难怪她刚才上山时,莫名觉得来时路有些熟悉。
郑薜萝心中一团乱麻,肩头突然一沉。
房遂宁伸手将她揽进臂弯,语气轻松:“今日某只是陪内子前来祭拜,并非查案,这些家宅后院的不堪秘辛,住持也不用对我细讲。”
弗争神色微松,微笑道:“大人洞悉世情,自然也不用贫尼多说。”
房遂宁挑了挑眉,垂眸看着臂弯里神思恍惚的人:“我不过晚了几步,夫人就撇下我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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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方才进大殿,看里面还在施工,也没见你的人影。竟跑到外边来了。”
“谁教你分心,不跟紧。”郑薜萝讷讷低声。
弗争看着他们,嘴角浮现一抹隐晦的笑意。
“好了,既然庵里还在为佛诞做准备,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房遂宁牵起郑薜萝,“走吧夫人。”
郑薜萝无心骑马,上车落座没一会,车帘掀开,房遂宁跟着坐上来。
“你进去过那善堂没有?”
“没有。”郑薜萝神色紧张,“怎么了?”
“没什么。”
房遂宁眉头依旧紧锁,半晌问她,“你之前曾经来过妙璇庵?”
“来过的,”
郑薜萝的手指来回摩挲着裙摆上浮凸的缠枝花纹,又补充,“在闺中时曾随母亲进过妙璇庵,但从没留意过那善堂……”
房遂宁不甚在意地点头,再问:“正殿那尊观音,长什么样子?”
郑薜萝见问,皱眉回忆:“就是……一尊半跏而坐的水月观音像,右腿支起,左腿下垂,左手作施无畏印,右手——”
“衣服什么颜色?”
“你是说那观音……本来的颜色?”她微觉奇怪。
“不错,最初的衣裙、装饰细节处,有什么特点?”房遂宁语气颇为认真,“如今观音像已经塑成金身,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你可还记得?”
郑薜萝摇了摇头:“不记得了。你问这么作甚么?”
房遂宁不说话,她便也无心追问。
马车沿着下山的路缓缓而行,已经是日落时分,夜鸮发出空灵的叫声,在山谷里荡起回音,听得人阵阵心慌。
“我到的时候,你与那个女尼在说什么?”房遂宁突然道。
郑薜萝抬起头来。
摇晃的车厢里,对面的人面目模糊,眉眼间隐隐一股森冷之气。
“没说什么,你不是都听到了?说善堂收留百姓的事……”
她声音很低,膝头的裙面被无意识地攥在手心里,皱成一团。
“来人。”
房遂宁突然出声,吓了郑薜萝一跳。
窗外立时便有人应:“郎君有何吩咐?”
“去查,二月十五宵禁前的出城记录。
“是。”
马蹄声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郑薜萝松开紧攥的手,手心已经湿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