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贝在水中移动的速度本来就快得离谱，这游戏里更是。


    戚拾月每次只能看到一点明红色残影，根本来不及行动。


    她烦躁地皱眉。


    避水珠买了，也用了。


    她不可能空手回去。


    戚拾月取出匕首，假装袭击，红扇贝立即飞到了另一个方向。


    她故意往新位置刺去，扇贝果然又躲。


    戚拾月仔仔细细盯着扇贝的移动路线，不放过一丝一毫细节。


    几个回合下来，她盯着沙地上来来去去的划痕，心中冒出一个主意。


    她让两只水母去骚扰挑衅那只稀有红扇贝。


    扇贝以为这两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弱者还想将地盘抢回去，当场恼了。


    陷入攻击状态，想要夹死这两只弱小的家伙。


    咔哒－－


    扇贝像一只喷气式火箭，咻得一下从对面消失，朝着两只水母袭来。


    戚拾月早就预估好路线，此刻没有半分犹豫，提前预掷出了匕首。


    咔嚓－－


    锋利的匕首穿透了扇贝壳子，将扇贝钉入沙土。


    扇贝下意识往上张开贝壳，喷射水流移动。


    却发现自己的两片贝壳被钉在一起，无法张开。


    红扇贝似乎意识到自己即将遭遇危险，立即合着贝壳从沙土中挣脱，开始利用贝壳零星几点缝隙往外喷射，一跳一跳带着匕首逃跑。


    戚拾月：！！！


    那匕首可是她的趁手兵器。


    戚拾月二话不说追了上去。


    等她一把将扇贝摁住，想要将匕首拔出来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跑出了那片珊瑚礁，来到了完全陌生的环境。


    阴森，冰冷。


    几十米长的海藻海藤蔓在空中飘荡，叶片晃得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楚哪里是路。


    戚拾月努力往上游，却发现这些海藻海草为了争夺上方的光芒和氧气，已经交织在一起。


    她扯不开那些厚厚的，纠缠在一起的叶片。


    而且顶部位置因为叶片太多，氧气消耗量大，她只待了十几秒便开始感觉脑袋发晕。


    戚拾月只好重新回到藤蔓根部。


    可看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路。


    这里像是一片高密度的海藻藤蔓园。


    她对深海并不熟悉，这里又有叶片阻挡视野和光线，比之前的珊瑚礁难走得多。


    那两只水母又在追捕过程中和她跑散了，没有跟上来。


    她现在只能自己想办法离开。


    戚拾月给自己做了几分钟心理建设，拎着被敲晕的扇贝往后游动，想沿原路返回。


    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避水珠目前还剩下四个小时。


    如果她不能在这之前回到木筏，必死无疑。


    不管是被高强度水压压碎肺腑，还是窒息而亡，她都不想要。


    戚拾月用匕首一下下划着宽大的海藻叶片。


    随着叶片一块块掉落，露出前方不到半米的路，紧接着，又是另一层叶片。


    重重叠叠，像堆积的幕帘，永远看不到头。


    半个小时后，戚拾月还是走海藻藤蔓中没有找到出路。


    她攥着匕首，心中控制不住开始焦急。


    她迷路了。


    而且戚拾月发现这里的海藻和藤蔓长势好得离谱。


    叶片完美，几乎没有任何缺口。


    也就是说，这里几乎没有其他海洋生物生存，啃噬它们的叶片。


    咔咔－－


    红扇贝清醒过来，又开始扇动贝壳。


    努力挣扎，想要逃跑。


    为了防止扇贝逃走，戚拾月取出绳索，穿过匕首凿出的裂口。


    她将绳子另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


    被扇贝拖行了几十米。


    突然，原本剧烈挣扎的扇贝变得安静异常。


    与此同时，戚拾月听到了一阵古怪声波。


    不刺耳，和诡异的声音有些像，但又不是一种感觉。


    从她听到第一个音符开始就忍不住沉醉。


    等戚拾月反应过来，她已经听了两分钟。


    绳子另一端的扇贝更是如痴如醉，在半空中随着节奏摇摆。


    戚拾月想到完整没有被鱼虾之类啃噬过的叶片，浑身一凛。


    整个人被无穷无尽的恐惧包裹。


    不对，这里情况很不对劲，她必须离开。


    戚拾月用力拽了一把红扇贝。


    扇贝清醒过来，不等戚拾月将它拖走。


    它就吓得当场炸开壳子，和死了一样。


    它就这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


    装死？


    戚拾月正想教训教训扇贝。


    她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降临。


    不是她的错觉，那是一种无法用人类预言系统来描述的感觉。


    是一种灌输进脑子里的清晰认知。


    一瞬间，周围安静得可怕。


    甚至海藻叶片都不再随着水流晃动。


    戚拾月汗毛直立，大脑下意识警觉，高速思考。


    下一瞬，她咬紧牙关，悄悄往身旁的叶片下躲。


    她努力控制力道，动作轻缓隐蔽，连呼吸都止住。


    终于，挪到了两片宽大的叶子下方。


    它们很大，足以将她的身形从上方完全盖住。


    戚拾月抑制住想要颤抖的手，指尖死死捏着两片宽大叶片。


    一股无法言喻的波动从上方落下。


    她的脑袋开始发晕，耳膜刺痛。


    脑袋中传来无数痛苦的尖叫。


    头痛欲裂，脑袋要炸开，全身的细胞都在疯狂叫嚣，颤抖。


    眼前开始出现一个个彩色的光晕。


    光晕越来越大，一圈圈往外扩散。


    它们变成了五光十色的水母，奇奇怪怪的鱼，在她眼前飘来飘去。


    她还看到被啃了一口的椰子，随手扯断的人类四肢，长着人类脑袋的蘑菇……


    混乱，无序、疯狂……


    不！这不是她的世界！


    啵儿－－


    水泡炸开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紧接着，幻象破灭。


    那些光怪陆离的东西霎那间消失。


    戚拾月的耳朵也恢复正常。


    她可以思考，可以从周围环境正常摄入视听嗅各种信息。


    她还活着。


    有自己意识清晰完整地活着。


    咔咔咔－－


    扇贝张张合合的动静出现。


    它不装死了？


    戚拾月垂眼朝着脚下看去，正好能看到扇贝张开的身体。


    突然，它停止开合。


    将壳子完全打开壳子，开始咕噜咕噜吹泡泡灌水。


    它的扇贝柱似乎失去了控制，变得硬邦邦，和块儿石头一样横亘在那里，将贝壳完完全全顶开。


    两侧贝壳在沙地上一下下拍打着。


    这扇贝……癫了？


    戚拾月刚冒出这个想法，就想到了自己刚才不正常的反应。


    它也遇到了那些奇怪的幻象和声音！


    那东西还没走。


    它只是从她的身上移开了。


    耳边再度传来心脏砰砰要跳到爆炸的声音。


    戚拾月颤抖着咽了一口口水，喉头紧涩。


    她闭上眼，在心中默念着数字。


    突然，扇贝停止了动作。


    咔哒一声，将自己完全闭合，不再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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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戚拾月睁开眼，迅速松开一点指头。


    两片叶子之间透出一道极细极短的缝隙。


    她将眼睛偷偷往缝隙靠近。


    聚焦，定位，窥探。


    她看到头顶叶片藤蔓交织的某处有一道圆形缝隙。


    血红色的光影在后退。


    那是一颗巨大的眼珠幻影。


    半透明。


    随着幻影后退变小，戚拾月看清楚了它的全貌。


    是一张惨白狰狞，结合了强攻击性鱼类与人类面庞的脸。


    不，它还有身体。


    粗壮的鱼尾摆动，转瞬间幻影就消失不见。


    那是一条鲛人？


    戚拾月怔住，盯着上方藤蔓。


    这海里还有和诡异不是一个种族的生物吗？


    她更倾向于鲛人是比诡异更强大，更有脑子的智慧生物。


    藤蔓缝隙上方有荧光生物飘过。


    戚拾月回神。


    原来上方不是所有地方都密不透风，还有缝隙可以走。


    戚拾月收起绳子，想拉着扇贝离开。


    却发现紧紧闭合的扇贝毫无反应。


    它死了。


    癫狂之后，红扇贝的精神状态超过极限，直接死掉了。


    只是被那只眼珠子扫一眼而已。


    戚拾月不敢想，如果自己刚才没有清醒过来会发生什么。


    如果自己窥探的时间再早一瞬，那条鲛人没有转身离开……


    戚拾月赶紧摇摇头，将坏想法甩开。


    她抓着藤蔓，往上一跳，踩在叶片上。


    过程中明显感觉双腿虚软无力。


    她还惊魂未定，但这里不是休息的好地方。


    经历过方才那一回事，戚拾月已经深深感觉到这地方不安全。


    她必须冲一把，尽快逃离这里。


    戚拾月按照记忆，顺着鲛人眼珠往下看的方向不停往上游动。


    随着高度变化，她的呼吸节奏越来越缓慢。


    肺部出现窒息感。


    她开始喘不动气，肌肉乏力。


    不能放弃，她不能放弃……


    戚拾月咬牙，用力往上一冲。


    终于，她找到了那道圆形缝隙。


    饭店上菜的鱼盘子大小。


    有些窄，有些小。


    可它是这整片地方唯一的空隙。


    也是牢笼陷阱中的最佳观察点。


    戚拾月扒着藤蔓，咬牙勉强挤了出来。


    幸好她现在没胖多少，只比之前的骷髅样子好一点。


    戚拾月筋疲力尽，躺倒在藤蔓与海藻编制的笼子上，大口大口呼吸。


    真是神奇，这些海藻藤蔓竟然不敢往上抽取氧气。


    它们也畏惧那只‘鲛人’的存在吗？


    窒息感少了几分，戚拾月立即爬起来。


    她站在笼顶，放眼望去附近几里地全是这样的海藻。


    每隔二三百米就会在上空编织成一个笼子。


    这样整齐换一的形式不可能是自然生长。


    大概率是那个鲛人的手笔。


    这里是它的狩猎场。


    或许是因为那只扇贝不是它想要的猎物，或许是她和扇贝加起来也不够吃的，鲛人想再等等新的猎物。


    总之，无论因为什么，她幸运地逃出生天了。


    戚拾月拽着手腕上的绳子，拉着死掉的红扇贝往最近的地方跑。


    每跑一步都心惊胆战，生怕鲛人回来。


    每跑一部心脏都在剧烈收缩扩张，全身血液疯狂涌动。


    恐惧之下，是兴奋，是激动。


    甚至有再来一次的期望。


    她疯了。


    但她本来就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