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吗？”


    外面传来陌生的人声，伴随着咚咚咚的敲门声。


    苏知茵如梦初醒，匆匆起身，“在的。”


    绕过展示柜，走到门前，看到两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男人。


    前面一个国字脸的男人说明来意，“你好，我们是园区的工作人员，来做一下消防检查。”


    苏知茵侧身，“好的，请进。”


    季洄闻声走来。


    国字脸男子看见季洄，脸上露出些许意外神色，“季总，您在这边？”


    “张工，辛苦了。”


    张学海咧嘴笑笑，“都是分内的工作，我刚从您公司那边过来，还想打声招呼的，听小周说您不在，这不，正好在这边碰上了……”


    张学海在园区工作十五年了，跟各个企业老总都打过照面，也算有一定了解，他对季洄印象就很好。


    季洄素养很高，对蓝领工人很尊重，尧天公司设有休息室，还准备了茶水，面包，水果等，每次他们去尧天做完检查工作，都会被邀请进去休息片刻，所以他们乐意去给他做点事情。


    除了例行的消防检查，其他一些譬如换灯管，修水箱之类的小事也是随叫随到。


    张学海眼看着季洄的公司规模由小扩大，起初公司只有五个人，慢慢扩张到几十号人，公司利润也越来越高。


    但季洄对待他们的态度始终如一，并没有因为自身位置抬高，而对他们颐指气使，这也是张学海印象深刻的地方。


    季洄沉声说道：“嗯，这是朋友的工作室，她这边会用明火作业，请多关照些。”


    “哎，哪里说得上关照的话，季总，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查仔细的，安全无小事。”张学海弯起眉眼，眼角有些皱纹。


    “那你们先忙。”季洄笑道。


    张学海打下工具箱，和同事一块配合，认真测试着消防器械……


    季洄倚在墙上，注视着苏知茵。


    面对季洄如此明目张胆的注视，她耳朵发烫，一点不敢看他，惊讶于他的大胆和肆无忌惮。


    苏知茵向来脸皮薄，隐私意识强，这会有其他人在，她只能安静喝着茶，什么话也没说，心里期盼着检查赶快结束。


    ……


    “好了，检查过没问题，有个灭火器过期了，已经更换了一个新的。”张学海搓了搓手掌，在检查单上画了几个勾，递给苏知茵，“苏总，签个字。”


    “好的。”苏知茵看了看，在上面签下名字，“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行，那我们先走了，二位再见。”张学海拱手作揖。


    “师傅等会。”苏知茵蹲下身，拿了两瓶矿泉水追到门口，“喝点水吧。”


    “谢谢，不用不用，我们不渴。”张学海摆摆手。


    “拿着吧！”苏知茵递过去，“别客气。”


    张学海接过道谢，客套了几句离去。


    外面冷风呼呼，苏知茵躲进屋子，思忖片刻，问季洄，“我下次是不是给烟比较合适？”


    苏知茵从小到大，很少跟中年男人打交道，没有什么经验。


    “你抽烟？”季洄有几分意外，他几乎没在她身上闻到过烟味。


    “不是，我自己不抽，我就是想他们收到烟的话，会不会更高兴？”苏知茵托着下巴说道。


    “你不抽的话，就不要给烟。”季洄声线低沉。


    “好的，我知道了。”苏知茵点头。


    季洄倚在窗边，窗户半开，他额前的碎发随风晃动，深邃的眉眼格外引人瞩目。


    “我前面说的话，一直作数。”季洄盯着苏知茵的眼睛，透露出笃定和坦然。


    他的声音带着磁性，形成独特的磁场。


    “我愿意……也许换个词更准确，我乐意，为你所用。”


    苏知茵久久伫立，手中的茶水微凉。


    他的气息已然散去。


    季洄离开了，她像一块孤零零的铁石坠落在原地，不再震颤。


    *


    苏知茵把刘老师发的邮件点开，下载了压缩包，里面的资料认真地看过一遍。


    非遗文化展览第一站的效果不错，给下一站提供了可复制的思路，有了这个成果经验跟创星园区谈应该不难。


    不过如果只是复制主题和布置，那还是太偷懒了，她想结合园区特色加点新的元素进去。


    苏知茵查阅了创星的公众号文章，宣传网页，发布的新闻稿等各种资料，做了一个整合，连着两天做这个工作，在上一站的基础上，做出新策划，打印出来整理好。


    苏知茵打开微信，点开季洄的聊天界面，发送：“季总，晚上一起吃个饭可以吗？”


    季洄：“嗯。”


    苏知茵：“想吃什么？我请客。附带笑脸表情。”


    季洄：“家常菜。”


    苏知茵：“好的，喜欢哪家？你选个地方发给我。”


    季洄：“你家。”


    苏知茵：……


    苏知茵：“来我家吃？我厨艺很一般。”


    季洄：“嗯。”


    苏知茵捏着手机，这个嗯是什么意思？表示他知道她厨艺不好？


    知道菜不好吃并坚持要来，表示他不嫌弃？


    她偶尔会下厨做饭，做的东西只能说可以吃，跟美味不是很沾边。


    不过她说做得一般难道不是一种婉拒吗？这个家伙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作为社会人体面的社交礼仪呢？


    不过对待朋友最高礼仪就是邀请到家里来吃，既然她有事相求，那应该摆正态度。


    苏知茵心中揣摩交战了一番，最后回了个OK。


    苏知茵看了一下时间，下午四点。


    她托着下巴，想想晚上做什么菜。


    两个人吃的话，搞个三菜一汤，辣椒炒肉，油渣青菜，清蒸排骨，西红柿鸡蛋汤，确定了菜品。


    她很快在手机里下单买了需要的食材，关了工作室的大门。


    回到家，先给彗星喂喂猫粮，铲一下猫砂。


    叮叮叮……门铃响了。


    外卖真是快啊。


    苏知茵放下铲子，快步过去开门，谢谢两个字还堵在嘴边，突然怔住了。


    外面的人是——季洄。


    她心脏蓦地漏掉几拍，“……这么早。”


    “担心你做不过来，所以提前来了。”季洄神色坦然。


    “好……”苏知茵挠挠头发，“我以为是外卖买的菜食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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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季洄穿了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脖颈处漏出白色的衬衫领子，“不让我进去？”


    “噢，请进。”苏知茵侧身让季洄进来。


    她在鞋柜里拿了一双蓝白格的男士拖鞋放到他脚边，“换这双拖鞋吧。”


    季洄脱了皮鞋，踩在玄关的地垫上，却不进不退，只问道：“林宣的？”


    苏知茵听懂季洄问的是什么，这双拖鞋确实是季林宣以前穿过的。


    不过家里只有这一双男士拖鞋。


    她眨眨眼睛，解释道：“……家里就这一双拖鞋你能穿。”


    “这双不是我的尺码。”季洄眉眼低垂，“我光脚吧。”


    “可是踩地上会冷。”苏知茵有些犹豫。


    季洄走了几步，语气淡然，“没事，我穿了袜子。”


    “好吧。”


    苏知茵关了门，垂眼看着季洄的脚。


    他穿了双黑色中筒袜，踩在灰白的瓷砖上，还是会冷的吧……


    她突然想起来房东跟她说过，这套公寓里安装了地暖。


    “那我把地暖打开。”苏知茵走到墙边，伸出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戳戳。


    她才搬过来没多久，地暖还从来没使用过，这是她第一次操作，按了几下毫无反应。


    她小声嘟囔道：“这个地暖怎么开来着？”


    季洄转身，“我来看看。”


    他站在她身后，抬手，越过她的肩膀。


    两人距离瞬间变得很近，她后背几乎要贴到他的胸膛，鼻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味，耳边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


    她的心率忽然飙升，手指头有些僵硬，呼吸乱了节拍。


    她强装镇定，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地暖开关上。


    她垂眸，只见他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手背上青筋潜在冷白的皮肤下，随着手部动作起伏，时而凸起，时而蛰伏……


    “好了。”


    苏知茵听见季洄说。


    她的心脏忽然颤了一下，耳朵早已通红发烫。


    叮叮叮……门铃再次响起，苏知茵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逃似的离开。


    深呼吸，站定，把外卖送到的食材拎进门。


    她将食材放到大理石台面上，双手叉腰，“我买了一些菜，准备做三菜一汤。”


    “这么厉害啊？”季洄笑着捧场道。


    苏知茵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我会努力做的，不过，你期望不要太高。”


    “我给你打下手吧。”季洄打开袋子，将里面的食材一样样拿出来，“如果做得不好吃的话，也有我一份。”


    苏知茵默然，内心深处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拨了一下。


    季洄，他真的太聪明也太敏锐了，他甚至比她想象的更了解她。


    他完全知道怎么拿捏她。


    这种感觉好像在天敌面前，暴露了脆弱的后颈，但她如此迟钝，如此后知后觉。


    她感觉自己完蛋了。


    彻底完蛋了，很深刻，很确切，很可怕。


    面前是一道深渊，深不可测，十分危险，连低头看一眼都要鼓起勇气，掉进去必然会粉身碎骨。


    但她知道，她迟早会自己跳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