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铜摆件

作品:《溯洄暗恋[男二上位]

    苏知茵打开微信群划拉了一会,季洄早上的时候发了一个红包,就没出现过了,后来长辈们的红包,他也没抢。


    “洄哥他回来过节吗?”苏知茵问。


    “不回来吧,他早上跟我爸打过电话,说出差了现在在外地。”


    季林宣转了一下方向盘,忽然说:“……其实哪有那么忙,只是工作排在家人前面而已。”


    苏知茵不置可否,一闭眼,脑子里浮现出季洄冷冰冰的眼神。


    他说,你就这么想跟我划清界限吗?


    有吗?潜意识里也许有吧。


    那天之后,苏知茵躺了两天,独自消化情绪。


    很奇怪,当她夜里想到季洄的时候,没有愤怒,没有郁闷,有一点冷然,有一些苦涩,像往喉咙里灌了一杯冰美式。


    不知道为谁苦,为自己,还是为他?


    苏知茵把车窗打开,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拍在脸上。


    路过了无数熟悉的街景,她沉默地看着这座生活了许多年的城市。


    她对溪城既熟悉又陌生。


    因为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这里,对于常去的街道,哪里放着什么广告牌,左转又是什么建筑,路边种的什么树……她很熟悉。


    但又有股陌生感,来源于她很少去探索这座城市。


    在好奇心最强的少年时期,却被父母固定在两点一线里,从家到学校,学校到家,如此往复的唯一线路她走了许多年。


    等她长大了,可以自由地探索。


    她去过更远更广阔的地方,却渐渐淡忘了这个城市。


    再后来,记忆中的溪城,就只有那两点一线了……


    “你看起来很疲惫。”季林宣有些心疼,沉声道,“我知道,你是个要强的女孩,但你也要保重身体。”


    “嗯。”苏知茵应声。


    季林宣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你离职的事情我没跟家里说,到时候我给你打掩护。”


    “好,谢谢。”


    季林宣挠了挠头发,“我们分手的事情……我也没说,不然他们又要问东问西,肯定又会牵扯到你工作的事……”


    两人到家,四位长辈便停了停手上的动作,“茵茵,回来了啊。”


    苏知茵挤出笑容打招呼。


    “挺快的啊,先洗个手。”莫春茹招呼道。


    “我看茵茵好像瘦了点。”林彤笑道。


    “我看也是。”莫春茹过来,“上次是你过生日见的,过了四个多月了吧。”


    “肯定是工作太辛苦了,年轻人在外面打拼,哪有不累的。”季守杰说道。


    苏知茵一听谈工作,便转移了话题,“我最近减肥。”


    林彤对减肥最感兴趣,拉着苏知茵的手说道:“我听说有个生酮减肥法很好用啊,就是只吃肉类,不吃淀粉……”


    聊了几句,林彤站起身,“茵茵,你来打吧!”


    “我不太会。”苏知茵摆摆手,坐在这里打牌,必然闲聊,那不是被他们集中狙击吗?


    季林宣走过来,拉着苏知茵的手腕,“妈,我来吧,茵茵在旁边看看,她刚回来,也休息会。”


    “哎,你这小子有长进,会心疼茵茵了。”林彤脸上挂着暖心的笑意。


    季守杰也笑道:“到底是工作了,算是进入社会了,比之前懂事体贴多了。”


    季林宣坐下打麻将。


    苏知茵端了杯茶在旁边喝着。


    到了饭点,两家开车去兴盛饭店吃晚饭。


    这几年聚餐经常在外面餐馆吃,少了折腾和收拾,不累人,大家都能松快松快。


    不然按照过去,男人们打牌吹牛,都是女人们做饭菜,忙前忙后,吃完了还得收拾洗刷一堆事。


    晚饭后到家,苏知茵有点累了。


    “今儿个没看到小洄啊。”莫春茹将包挂起来,“小洄这孩子也是不错,样样拿得出手。”


    苏知茵安静地喝着白开水。


    “那确实,学识、长相、能力哪样都好。”苏勤也附和,“这点咱们能说到一起去。”


    “学历高,人品也好,自己又开公司当老板,赚得多,经济实力也强,就是不谈对象。”莫春茹看向苏勤,“你说这孩子,这么多年都不谈恋爱是为啥?”


    “他一个年轻男人,血气方刚,怎么可能一直没谈过?”苏勤有些难以置信。


    莫春茹信誓旦旦,“他真没谈,林彤说的,从没见他跟女生约会啊,煲电话粥啊啥的。”


    “这肯定是人家不告诉你们实话,有他的秘密呗。”


    “是吗,我也觉得奇怪,就算他不主动,肯定也有女孩子追他,毕竟条件摆在这呢,现在的人,无论男女,都现实呢。”


    “快三十了都不谈对象,你说现在年轻人啊,思想更解放了,都说婚姻不是必需品……”


    莫春茹又看向一言不发的苏知茵,“茵茵,你有时候不是和季洄一块聊天嘛,他说没说他女朋友的事?”


    “……没听他说过。”苏知茵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苏勤晚饭喝了点酒,这会坐在沙发上,又忍不住对苏知茵开始说教。


    一会说她不嫁人成家,只顾自己潇洒快活,一会说工作在外地不稳当,不如林宣有稳定工作……


    苏勤就是这样,喝醉酒话很多,很烦人,来来回回,苏知茵都听腻了,以前的她觉得这些话刺耳,现在倒有点免疫了。


    苏勤看着苏知茵油盐不进的样子,差点气得胡子翘起来。


    苏知茵洗漱完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第二天竟然醒得格外早,六点半,闹钟还没响,苏知茵就睁开了眼睛,也没了睡意。


    她洗漱完又回到自己房间,这个居住多年的小房间,就像一个紧急避难所。


    她拉开窗帘,让窗外的阳光和雾气同时涌进来。


    苏知茵环顾着四周。


    书桌上面有一些凌乱的划痕,小时候的台灯还孤零零地立在上面,床头板上之前贴的卡通贴纸,现在只剩下斑驳的痕迹。


    书柜已经陈旧,边角有点掉漆,上面还摆着她用过的教材。


    忽然觉得有些感慨,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苏知茵在书柜前站定,目光随意地落在上面。


    左边有两本厚厚的画册,苏知茵取了一本,这是六年级暑假那年,在书店不小心撕坏的日本画师作品集,最后只能请季洄花钱买下来。


    她记得,季洄出现的时候,浑身仿佛散发着金光,季洄过来付了钱。


    她和季林宣有人撑腰了,又是如何趾高气昂地走出书店……


    想起儿时的美好,她忍不住微笑。


    旁边另一本画册很厚,这是他们那一届硕士毕业生的作品选录画册,每届都会出一本,发给毕业生做纪念。


    苏知茵拿下来翻看着,看到了自己的三件作品。


    第一件是金属造型,名为花丝雨,这是她的毕业设计,这个作品体量很大,当时用了四五公斤的银料。


    空中是花丝用鱼线连接做成无数细小的雨丝,地面上用花丝做出许多落在水面上的圆形水纹,互相交汇,震荡,互相影响,这件作品当年被评上优秀毕设。


    第二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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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对纯银小酒杯,苏知茵原本对金属器皿不太感兴趣,但当时接触了锤揲成型的工艺,用一张金属片,通过小锤不断变换角度力度敲打,就能敲出一个杯子,一个壶。


    她觉得很新奇很感兴趣,于是就尝试着用这个工艺,做出一对锤纹小酒杯。


    第三件是红铜立体摆件,燃。采用当时比较流行的金属折叠工艺,折成向上延伸立体的形状,用钳子一点一点调整形态,黄色火焰烧一下上色,这样烧出的颜色有随机性。


    她当时想烧出火焰的颜色,试了好几次,终于随到了想要的橙黄和蓝白,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苏知茵的记忆不断闪回。


    艺术学院有个传统,会评选出相对优秀的学生作品,放在学校里展示,可以授权给学校进行售卖。


    苏知茵记得这几件作品她也随大流授权了,当时也没想过真的有人会买。


    结果过了一段时间,她突然接到老师的信息,说作品卖出去了,到时候会统一把钱打到学生账户上。


    她当时意外又欣喜,她还是个学生,做了点东西,没想到有人真喜欢,并且愿意花钱买回去。


    她还兴奋地打电话问老师是谁买的?老师说信息保密,只告知了购买人的昵称——h。


    一个神秘的字母,h。


    苏知茵手指抚摸着画册,沉浸在过往记忆里,猛然想起了那天在季洄办公室,不经意瞄到的那一眼金属铜色……


    她脑中灵光一现,她手指震颤,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季洄就是h!


    季洄办公室柜子里的铜摆件,是她的作品——《燃》。


    苏知茵坐在床上,内心久久震荡。


    他为什么要买她的作品,还从未告诉过她?为什么说帮她是心甘情愿?


    还有顾心愉那句他喜欢你,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季洄对她而言,是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


    头顶仿佛有一朵厚重的乌云,此时此刻,苏知茵想立刻见到他,想跟他当面问清楚。


    苏知茵打开手机软件,买了今天最早一趟到芝州的高铁,八点半出发。


    她蹲下来,快速收拾了行李。


    莫春茹看苏知茵拉着行李箱,微微错愕,“这么早?去哪儿啊?”


    “芝州。”苏知茵言简意赅。


    “这么早回去干嘛,不是后天才上班吗?”莫春茹不解,“有啥急事现在就回去?”


    “去看个展览,妈,我八点半的高铁,我走了!”找了个借口。


    “哎,急什么!”


    莫春茹脑子转过来,“是不是你爸昨晚说你了……”


    “不是。”苏知茵脚步未停。


    莫春茹拿了个食品袋,麻利地装了女儿爱吃的三丁包,“茵茵,你带两个包子路上吃。”


    苏知茵刚才忙活了一阵,有点热,随手撩了一下胸前的头发,她接过,“谢谢妈妈。”


    莫春茹瞥见苏知茵脖子上有块深色的图样,定睛一看竟然是纹身。


    “茵茵,你脖子上是纹身还是什么?”


    “纹身。”苏知茵抓紧行李箱拉杆。


    “什么时候弄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怎么弄这个?!不疼吗?你要追求好看多的是法子,为什么要搞纹身?”莫春茹很不理解。


    “之前弄的,因为我喜欢。”苏知茵摆摆手,“妈妈,我走了,再见。”


    “哎,你这孩子,越大越不听话了,说几句就要走,真是翅膀硬了……”


    苏知茵飞似的走出家门,把莫春茹的话都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