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窗棂常年敞开通风，室内淡的檀香被冷风拂散。


    桑愉绯红色的水袖半掉不掉，晨曦沈兰桉替她系上的红绸发带扬起，缠绕脖颈，她清浅的眸子酝酿，半晌歪头冷笑一声，将其撩至耳后。


    京万中端手转身，跪在地上的京秋一袭雪白襦裙，皱眉，也扭头看了她一眼。


    京万中眼皮一压：“桑愉有话要说？”


    “桑愉，收的就是桑愉。”


    她弯起唇角，姣好的面容透着无辜，黑瞳圆溜溜，没有威胁。


    京秋酝酿好了泪水，扶住膝骨，摇摇晃晃起身，京万中眸中怜惜，连忙搀了一把。


    她准备开口。


    一道银白色如云的射线飞入殿中，从右至左繁文如水波纹，晃荡几刻，显现师徒契。


    桑愉视线落在他如玉的面容上，眨巴两下眼睛，眸弯得像两轮弦月。


    沈兰桉对她遥远对视，食指轻勾，那团雾又收回到袖中。


    他颔首，撩袖，施施然踱步下台阶：“是，我已经了解桑愉未脱合欢宗弟子籍，但自古以来一徒拜两师之事又并非新鲜事情，众长老阅历已久，应当了解，况我心意已决，桑愉是我关门弟子已昭告仙界，木已成舟。”


    沈兰桉拍板：“此事往后便无需大动干戈。”


    宽大的冰丝袖口划过手背。


    桑愉的手被握住，黑眸半敛，注视两人相握的手。


    他的掌心向来干燥，许是待在室内久了，肤色苍白，骨节分明的指骨显露出青紫色的脉络，像蜿蜒扭曲的蚯蚓。


    她掐了一下。


    沈兰桉含笑垂眸，略低声，嗓音温柔又沙哑：


    “桑愉怕什么，我要做的事情，没有不成功的。”


    她抬头仰视，心中涨开，鼓鼓囊囊的不舒服，用力揉了两下锁骨，才镇定下来。


    两位弟子恭敬，将雕花的门扉敞开，白光咻一下射入室内。


    两道身影一长一短，压在地面。


    “沈师祖。”京万中注意到京秋含泪，却不出声。


    他心中不快，叫停：


    “您修无情道，以毕生功力压制妖道，如今荒域妖气泄露，您......”


    摆明言，沈兰桉心思不澄明。


    沈兰桉脚步未有卡顿，极其顺畅离去，门槛处又道：“桑愉，小心。”


    京万中气歪了脸。


    青云观被咸阳峰抹黑了师祖。


    几位白须老者从坐席起身，撩起袖子便气势汹汹，手脚比划对着京万中嚷嚷：“诶，你这咸阳峰的宗主，自己换了好几位道侣，这污水来泼给我们兰桉？”


    京万中差点被戳到眼睛，踉跄几步。


    京秋玉臂横拦，顶上前：


    “父亲没这个意思，长老您误会了。”


    长老视线从京万中脸上挪到她含泪哭红了的双眼，吹鼻子瞪眼：“师祖收的不是你，你便好好待在咸阳峰，毕竟你们不一贯以剑修之首冠名？何须来青云观。”


    “长老，休要动怒，以免气伤了身体。”一位玄色圆领宽袍的少年递上丹药，将众人隔开，附耳低声，“青云观三月后可有剑修大比拼，您伤了身体，手下的如此多天赋异禀的弟子谁去悉心教导？”


    少年又故技重施，将一圈人哄散。


    待走空了人，京万中眼滑动几下，注视到少年湛蓝色的玉牌，也缀在人群尾端离开，给予两人一点空间。


    少年向前一步，伸手抹干了京秋泛红的眼尾，那一滴残留的泪。


    他失笑：“在下，沈兰桉师祖的亲传弟子，华闻川。”


    京秋疑惑的神色散去，用哭得略颤的声线回答：“咸阳峰圣女，京秋。”


    【任务一：推动男女主感情，5%进度已完成】


    桑愉吃了一颗颗果脯，檀木桌上一堆核。


    她没想到误打误撞将沈兰桉和京秋的进度推动。


    原本甜滋滋的味道，吃在口腔中，再无先前清香的花果味，倒是泛起苦味。


    “我什么都没做啊，怎么就完成了。”她问系统。


    魅魔系统不敢吱声。


    它是首次成为系统，本该是接难度一星级，穿书攻略男二的任务，没想到前面有系统塞了礼物插队，偏给他分到五星级折辱师尊的限制文剧情中，当分配各种场景play的向导。


    它愤气开局，将在后期黑化后才该死去的宿主，失手让她提前狗带重生，又眼皮一抽，让她折辱错了师尊。


    华闻川变成了沈兰桉。


    如今只能将错就错。


    桑愉此人的经历，它速读过。


    那位无情道师祖，对谁都有耐性引到正道的温柔圣父。


    缺爱的人，势必依赖眷恋上他。


    到时候打一个信息差，让她误会男二沈兰桉是男主华闻川，而男主华闻川和女主好感度不断攀升。


    她便会盯着身旁的沈兰桉生出不良心思，黑化指日可待。


    “你不会骗我吧。”桑愉垂下眼睫，手指捻动果脯，又掐断系统的回复“算了……骗我又怎么样。”


    她低低笑，笑弯了背脊，脖颈低垂到桌面之下，笑到浅蓝色的天际被最后一抹残红吞噬，眉眼也被晚霞染上绯红色。


    桑愉抬起黑眸，几缕红血丝交织在眼中。


    “拉住我了，就别再想甩开我。”


    系统：“......”


    你是疯子，早说啊，害我提心吊胆。


    魅魔系统的真实任务只有一个。


    让桑愉黑化，黑化，再黑化！


    走完属于女配的所有剧情。


    *


    室内热气熏熏，浴桶漂浮几味草药，宽肩窄腰的人影只剩轮廓。


    沈兰桉褪下外袍，顺手搭在隔帘上。


    温热的水溢出，晃荡漫到胸襟。


    华闻川一通传讯，便发现沈兰桉乌发披在肩处，单手撑额，满眼疲惫，露水从下颌滴落划到沟壑之处，留下水痕，又回到浴桶之中。


    他垂眸，端坐：“师尊，荒域妖气泄露，探测之事各处师祖都派出弟子，您看？”


    “闻川，”水吸走疲惫，沈兰桉回神，闷笑两声掀开眼帘“我不是让你去了吗，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如此支支吾吾不过耽误彼此时间，不是吗？”


    他一向温柔，对谁唇角都染上几分笑。


    华闻川知道，沈兰桉是天之骄子，年少便是剑修界翘楚，他没受过挫折，一路平坦，笑如春风文质彬彬的表象下，是视众生为蝼蚁，不想浪费自我宝贵的时间。


    “师尊，加上我，您一共收了四位弟子，大师兄闭关，二师姐在凡间历练，我如今又有空闲，”


    华闻川余光细品师尊的的脸色，稍微和蔼。


    他才续延：“让我带桑愉师妹去吧，一来彼此熟悉，二来也能安抚众人的心。”


    “熟悉，”沈兰桉撑动脖颈，松了力道“她需要和你熟悉什么，嗯？你告诉我。”


    “我......”


    华闻川脸庞白了一瞬，心思如被揭破。


    他擦去京秋的泪时，大殿中分明只存在二人。


    沈兰桉骤然快语，皱眉张口，若有若无的闷哼：


    “行，你去和他们商议，桑愉会去。”


    华闻川险些以为师尊看出他心中之意，肚中打好草稿，准备用真假浑说。


    蓝色的屏幕如摊开的卷轴，刹那被收起。


    橙黄色的灯打在他的脸庞上，一瞬的恍惚。


    就……这么答应了？


    “桑愉，手要放哪里。”


    沈兰桉紧急挂断，钳制住她的皓腕。


    房门紧闭，空气不流通，黑眸被水汽熏得潋滟。


    桑愉的手指撩起他肩胛骨处洇湿的一缕发，满眼无辜，“我不过是看师尊没束发。”


    她欺近，黑眸如墨：“我和您日常帮我一样，将头发捆住，我便出去，可好？”


    “不然发尾会被水浸到，潮湿的。”桑愉指腹点点，“会发热，药很苦，不想师尊吃苦呢。”


    “你这叫大逆不道，哪里都能去触碰吗？”


    沈兰桉指尖掐动，一白绸条带束缚住桑愉的双眸。


    他心中有气，又无可奈何，“也怪我没事先和你说，便饶你一次，下次休要再犯。”


    她轻噢，一身反骨：


    “可我看师尊表情，明明很喜欢。”


    “为什么不承认呢？”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桑榆扯开遮眼的布料。


    两人的位置从浴房扭转到图书册的藏书阁，为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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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止燃烧，四周未有火烛，唯有高处一排雕花的窗撒入清冷的月光。


    他将月牙白的衣领捋顺，宽大的衣袍落在身躯上，腰腹处用银链顺手捆了几圈。


    “你为什么想去，你暂时不适合。”


    若不是指腹残留水汽，桑愉会以为方才是一场梦。


    “怎么不适合……”她反问，墨香似乎是他自带的，鼻尖汇聚之香愈发浓郁，漆黑的瞳仁逐渐晦涩“那师尊为什么又答应我？”


    藏书阁分为十二区域，如今昏暗的高处，势必是禁区。


    两人夹在高耸的书架中间，彼此的空间唯有一臂距离。


    “你想做的，我不会阻拦，所以，你先能告诉我原因吗？”沈兰桉反手从书架中抽出一竹卷，指尖划过经文，默念。


    她凝视，巧握住他的手，盯着他皱起的眉头，心中充满不知意为的雀跃，缓慢插入指尖，十指相扣，


    桑愉眨眼：“不想让你为难，就是我一开始的本意，师尊不信吗？”


    他笑了，未束的发尾晃动，扫过臂弯，随后握住她的指骨，扣紧。


    掌心沟壑的纹理贴合，他口中经文默念。


    沈兰桉汇聚灵识：


    “嗯，桑愉说的，师尊自然是要信的。”


    幽蓝似萤火的点点光，散布四周，又如同会呼吸的心脏，紧缩汇聚成一个光点，汇聚成一丝状，钻入桑愉的眉间，温柔裹住她的灵府。


    他手垂落下，雪色的穗晃动，淹入袖口：“三界之中，没有人能让我为难。”


    沈兰桉撩起她垂落耳际的发丝：“我方才将灵力裹住你的灵府，若你遇险，你佩戴的那银钻耳坠会护住你，所以非必要，不要动你的灵力，可明白？”


    桑愉走后，他踱步，越过书柜，抽了几本竹简，握在掌心手指用力，一刹那化为灰烬。


    沈兰桉知晓，当初他以毕生修为牵制荒域的妖，因知妖并无过错，封锁途中，放过了一肚中孕育胎儿跪地祈求他的花妖。


    如今看来，怕是桑愉便是当年腹中之子。


    病弱咳血，他占了百分之八十原因。


    都是他造孽的过错。


    沈兰桉抬手，借着一束月光，凝望悬挂于中央的山水画，船舵踏破海浪，浪花啪得拍在船身，留下几道水痕。


    水浪凶猛，溅起水花，落到楼船上。


    “行驶的很快，有些晕了。”


    京秋扶着船身的栏杆，脱力有些站不稳。


    桑愉出发前，沈兰桉递给她一芥子袋，内里装了许多零嘴，她按照肢体习惯，下意识寻了一无风的角落，缩成一团假寐。


    华闻川自然也受叮嘱，守候在这位空降的小师妹旁，但见船舵旁那人脸晕得惨白，脚步鬼使神差挪移向前。


    他问京秋：“你没事吧？”


    一群人将京秋围在正中央，手忙脚乱递上丹药和符咒。


    桑愉困得要死，她哪里管得了其余人吐不吐，步入梦乡时，一粘稠的药水从脖颈处浇透了她。


    “姐姐，怎么办，我不是故意的，”京秋半跪，手忙脚乱拿出帕子替她擦拭，“我以为我们血脉一体，我晕，你也会晕的，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


    桑愉穿了与沈兰桉同色的月牙白，他亲手赠送垂至胸襟的红绸缎，也被浸透黑色的药水，粘稠又肮脏，药细小的渣子，磨人的肌肤。


    “姐姐来外边，我借点光替你擦干净吧。”京秋已经站起，瓷碗被搁置在地板上，她蹙眉俯身，伸手。


    桑愉垂眸领口污渍，视线又冷冷挪移到她脸上，一刹那含笑应下：“好啊。”


    幽泠到荒域，过渡地带是冥河。


    冥河吞噬亡灵，若修仙之能不精进的情况下，会被泛青的水浪消化，变成一堆白骨。


    【0021号宿主，您攻略的目标是师尊沈兰桉，执行温柔男二拯救计划】


    【切勿和男主华闻川有过多接触噢】


    【书中世界动荡，作为穿书人员，请遵循任务噢】


    桑愉听到陌生系统的声音，倒是接受能力很强，毕竟她能带系统，那其余人身边，必定也会有此种玄之又玄的事情发生。


    京秋迟疑的手探来。


    下一秒，桑愉唇角勾勒。


    借力打力，将京秋推入冥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