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躲她
作品:《被阴湿男鬼缠上以后》 姜诸儿眼神从那片花瓣上移开,抬眼瞧她,轻“嗯”了一声。
“璎说,是你奏请君父。”
“嗯。”
“可是你不是说……”她突然停了下来,心跳得格外快,一时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姜诸儿看她,面上无甚神情,一副就是你以为的模样。
又像是不在乎她心间怎么想,她要如何误会便误会。
舒言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又慢慢地挪动了步子上前,“阿兄既然不是这样想的,那那一夜又为何要说那样不中听的话。”
她语气略有些埋怨。
“阿兄分明就是为了我出头,我来寻阿兄,却被阿兄扫了好一顿兴。”
姜诸儿走到石桌边,自顾自地斟了一杯冷茶饮下,听见她道,“其实嫁给谁,我也不在乎。莫说君父会不会逼迫我,即便真如他所愿,太子忽愿意娶我,我也会全了做齐侯女儿的孝心,嫁往郑国,阿兄不用担心我会被君父责罚。”
她乖巧地坐在石凳上,垂着眼,脚心碾着地上的碎花。
话虽是这样说,可是眼角微微扬起,语气里的轻松惬意却是做不得假。
姜诸儿指骨无意识摩挲着青铜耳杯檐壁,听得她的话,偏头看她,眼神不经意落在她后颈露出的一节细白上,用丝绦绑住的发尾则因她的动作垂落至身前。
“阿兄。”她突然抬起了头,姜诸儿偏开了视线。
“那我这几日没有找你,你有没有想我?”她凑上前来,身上的落花抖落,眉眼弯弯地浮现出清浅的笑意,似月落星河般璀璨。
姜诸儿定定地瞧着她,稍缓,移开了眸光,将青铜鎏金沿边耳杯放置桌面,淡声开口,“没有。”
“我就知道。”舒言冷哼一声,不以为意,又坐回了他对面,“我与阿兄置气,还不全赖阿兄当日那袭话。不过如今我知晓阿兄是为我出头,并不想我嫁往郑国,我很高兴。”
她执起面前的茶水饮下,红唇上染着盈盈水渍,姜诸儿视线落在那处,瞧见她伸出舌尖舔了舔,站起身来,心情很好,“那我先走了。”
舒言离开了青梧殿,脚步轻盈,一溜烟便跑没了影。
侍者过来添茶,笑着道,“三娘子果真是闲不住的年纪,方才来青梧殿时也是这般乘着风似的。”
姜诸儿收回视线,长睫在氤氲的茶水雾气里润了几分湿意,显得睫毛更是乌青。
侍者退了下去,他盯着对面沾了口脂的茶器,半晌,鬼使神差地拿在了手上,动作缓慢地贴了上去。
杯壁似还残存着女子唇齿间的甜香……
青梧殿离瑶华宫尚有一段距离,路上灯火影绰,许是多日的心事得了解决,眼下舒言倒并不是很怕黑。
她蹦蹦跳跳地回了瑶华宫,因今日提前离开学宫,夫子气得不行,特命她多抄几遍书册,舒言听得璎带回来的消息,也并没有觉得烦闷。
反倒是积极叫着春桃去备笔墨。
翌日里,舒言便将抄好的书册交给了夫子检查。
夫子摸着胡须难免有些惊异地看着舒言。
而更令人震惊得是,今日一整日,三娘子上课都比往常认真,隐隐有未曾失忆之前的勤学好问之风。
对此,夫子更是满意,对着舒言频频露出赞赏的眸光。
舒言也很受用,下了学,便抱着一书箧的功课去了青梧殿,等着姜诸儿回来。
姜诸儿下了马车,瞧见门前侍立的宫人,轻挑了挑眉,眼神落至殿内。
见他如此,石之纷如立时闭上了嘴,轻手轻脚退了下去。
姜诸儿抬步入了殿内。
“阿兄,你回来了。”听得声响,舒言抬起了头望来,她执笔勾画着书中的要点,不知怎的,脸颊上还有一道水墨。
姜诸儿看着她坐在桃树下,素白的小脸,鼻尖被风吹得通红。
“怎么不进屋内?”
“阿兄没回来,我进了屋中,是否会有些唐突?”
“这会儿倒讲究礼来了?”
他拆穿她的试探,走进来几步,亲自收拾着她摆放在石桌上凌乱的书册竹简。
舒言笑着搁笔,几次三番不请自来的人偏生还注重着不进入室内,倒正是应了那句失大节而守小礼,不怪阿兄一眼看穿。
她退至了一旁,桌面狭窄,并不能放置她诸多用物,书箧被随意扔在了地上。
他只好弯了腰身,将地上的书箧拿了起来,将东西装了进去,带着她进了书房。
“阿兄的书房藏着军国政务,我也能进吗?”舒言快步跟至他身后,仰着头笑着看他,又生了心思逗弄。
知晓她心里定是满意着呢,姜诸儿斜睨了她一眼,也弯起了嘴角,“若你不愿,可叫春桃送你回去。”
“那不行,阿兄都帮我收拾好了书箧,怎么也不能辜负阿兄美意。定是要好生温故知新,不枉阿兄费心,夫子教导。”舒言立时否决,脚步匆匆又跟紧了几步。
姜诸儿推开殿扉,“矫言善辩。”
-
三娘子的功课最近有突飞猛进之势,虽说字形依旧认不完全,但好在态度比之从前端正不少。
听闻三娘子进来都有去青梧殿向太子姜诸儿讨教,也难怪夫子近来也对她刮目相看,毕竟能得太子指点,自然对书中注义见解非同凡响。
对此,公子小白他们也不免心生羡慕。
散了学,舒言便昂首挺胸在同姊妹兄弟艳羡的眸光里捧着书箧去了青梧殿。
照例这个时辰姜诸儿还没有下值,书房内仅舒言端坐在书案前,捧着晦涩难懂的书册观看,不稍一会儿便走漏了神。
执笔的手上无意识地转着圈,等她回过神来时,才见着狼毫毛尖上的墨渍甩了满满一桌,有墨点更是落在了地毡上。
舒言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收拾,却是弄得一片狼藉,墨水渍更是晕开了一片。
她有些无助地泄气,只好唤了侍者进来收拾。
自己打了水净手。
沾了墨渍的手?入铜盆,舒言想起方才自己转笔的动作,有些许熟悉,好像她一直以来皆是如此。
可是转动墨笔分明会弄得满案狼藉,自己缘何会做此事?
思索不得其解间,姜诸儿已经回了青梧殿,舒言又坐在了桃花树下,片片飘零的花瓣飘落至她樱落粉的裙间。
恍惚一片灿烂的霞云,似要与周遭景色融入一团。
袖间滚着红线金丝花纹,发尾束着的同色系绦带因风飞扬,恰她此时抬头望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他呼吸慢了一拍,轻上前来,“怎坐在这里?”
她今日情绪似有些不佳,眉眼耷拉着,“阿兄,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该怎么办?”
她垂着头,手指攥着膝上的衣衫,“我谁也不记得,就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若不是阿兄将我捡了回来,眼下无依无靠,在外指不定会过成什么样。”
“我知道我应该满足,不该去细想那些,可是夫子总说我从前天资伶俐,但我眼下却连最简单三岁幼童都习得的字都看不懂,宫中的下人说我从前喜好清净,可是瑶华宫我根本坐不住。你也曾说我对你并不亲近,阿兄眼下却是我最为信赖的人。”
“你们口中的我,都不是我所熟悉的模样,我和她仿佛就像两个人。阿兄,一个人失忆,连性情也会大变吗?”
姜诸儿默了一息,“你与从前确是不太一样。”
舒言有些泄气地塌了腰,咕哝着,“这种什么也记不起的感觉真讨厌。”
“或许记起来也不一定会是件好事。”
舒言抬起头望他,他眼神落在很遥远的地方。
“你之所以会忘记,许是那些记忆对你而言是一种负担,你落水时磕伤了头,是你潜在地希望忘记那些让你不快乐的事情。祸兮福之所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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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因着这一遭,你不必嫁往郑国了不是吗?”
他像是在宽慰她。
舒言想起春桃说的,她失忆前是极不愿意与郑国联姻,所以才会在那一夜出逃。
如今,她什么也不记得,礼仪都得从头学习。
想必君父也有因着这个原因,才会同意阿兄的奏议。
舒言觉得有理,心间积淤的郁气消散了大半,她突然有些豁然开朗,“就像我从前虽然什么都记得,但是却和阿兄关系不好。如今祸兮福之所倚,我忘记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但是好在有阿兄待我好?”
她说得兴奋,一时觉得忘记什么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情。
“你觉得遇见我很好?”他收回视线,轻歪了歪头看她。
“阿兄是这齐宫里待我最好的人!我从前性格孤僻,如阿兄所说,既然忘记了,许是那段记忆本身就不美好,但是如今遇见了阿兄,我觉得齐宫很好。”
他笑了笑。
舒言想起方才看见阿兄,他视线里蒙着一层虚白,像是陷入了很遥远的往事,不禁有些好奇,“阿兄也有想要忘记的事情吗?”
姜诸儿愣了愣,继而轻轻摇了摇头,本不打算说什么,但看舒言一副欲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他轻笑着开了口,“是没有必要,没什么值得特别记住或者忘记的事情。”
“阿兄乃储君,齐国上下政令除开君父,便牵系阿兄一人之手,阿兄这些年出使他国,见多识广,也没有留下一二件令你深刻的往事或者人吗?”
这话一出,他脑海里无端又浮现出一个影子来。
看着舒言的眼神变了变,眉眼间快速滑过一抹异常的情绪,他移开眼睛,“你今日的功课还没有做。”
舒言垮下脸皮,果然,功课才是最大的烦恼,其他的都是无病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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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日以后,不知是不是舒言的错觉,她总觉得阿兄好似又在躲她。
平素里回来的时辰越来越晚,有时候舒言等不到他,只得先行回了瑶华宫,一来二去,舒言又是几日里未曾见过姜诸儿。
学宫里,面对已经勤勉了数日的三娘子突然之间又变得无所事事的模样,夫子气不打一处来,一节课堂上忍不住睨了舒言数次,都没能教她收些心思回来。
下了课以后,坐在前面的璎转过身来,“舒言,你近几日是与兄长闹了矛盾吗?”
舒言觉得奇怪,“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听公子纠说,太子近来下了值,在官署里待着的时间越来越久了,你上课又开始变得懒散,我以为太子阿兄不再教导你的课业了。”
“阿兄下值的时辰没变?”舒言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
璎点了点头,“是啊。近来齐国也无甚大事,阿兄许是在处理往昔堆积的卷宗吧。”
见他们二人不如自己所想那般生了龃龉,璎便转过了身去,没有发现舒言迅速跨下来的脸。
姜诸儿确是在躲她!
这一日时辰已至戌时,姜诸儿总算收拾了公务乘着马车回了青梧殿。
推开书房,室内只点了一盏微弱的烛火。
姜诸儿走至案前,手抚过檀香沉木案,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舒言趴在书案前蹙眉闭眸的模样,整个人横七竖八地歪坐着,墨渍定然又是敷得满脸都是。
他眼神落向笔架上,挂着的狼毫笔尖却是干爽,半分水汽也没有。
他唇角渐渐抿直,唤了外间的侍人进来,“三娘子今日没有来青梧殿?”
侍人垂着头,恭敬应道,“是。”
不知上首是何反应,室内良久无声,好半天以后,才听见太子略有些疲惫的声音,遣他下去。
如此也好……
他仰头闭目,凸出的喉结上下滑动,缓缓舒开心间淤堵的气,却仍旧如鲠在喉,没来由地觉得甚是烦躁。
他厌恶这种不受控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