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言，阳极生阴。


    在阳气达到一天里最盛的时候，阴气也会伺机伏于地底，盛极则衰，阳气便会渐渐消退，阴气随之萌生。


    此时气机不稳定，也就最容易见鬼。


    还有一种说法，阳气最盛时，恶鬼藏匿不得，容易显形。


    而在李舒言外婆村里还流传另一种说法，说是刚去世的生魂，还保留着一点人的意识，又或者说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于是短暂时间内不会惧怕阳光，导致他们可以继续在午后流窜。


    李舒言外婆当时一见那场景，愣了几息以后便当即反应了过来，她这就是见鬼了！


    李舒言外婆骂骂咧咧地回了家，路上还吐了两口口水。


    虽然桂淑是她的朋友，但是见鬼了这种事，总归是有些晦气。


    按照当地老一辈传下来的话，见了鬼，一定要咒骂一番，再吐几口唾沫，让鬼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惹的，该投胎就去投胎，不要在人间瞎晃。


    目的也就是告诉鬼，自己的阳气很足。将它们吓走。


    李舒言当初就是因为身上背着了一个很厉害的东西，被压的阳气几乎没了，才又跟上了一些难缠的小鬼。


    据阎婆当日说，不仅仅有那辆大巴车上的人，还有她们学校里出了事的人。


    那一段时间她还经常晚归，没人的巷子口，也沾染了一些东西回来。


    因而人每天昏昏沉沉的，走路上老是想要有车来撞自己，全是因为背的东西太多了。


    李舒言这会儿想起，筱悠的模样可不是跟当初的自己有几分相像吗？


    不同的是，她身上背的那些东西好似更偏向攻心，意在让她自杀。


    而筱悠的身体状况却远比她更严重，那个东西是直接化成了人形吸取筱悠的精气，要将她带走，下去配冥婚。


    怪不得，一向不注重防晒的筱悠开始打起了伞来，她还看见她没有影子。


    不是她疑神疑鬼，而是筱悠的气快要被耗尽了，眼下这般模样，怕是也与她一般，半只脚都踏进了阎王殿了吧。


    李舒言再也坐不住了，此刻再看电脑上明晃晃的“【语音】”，后背里一阵阵发凉。


    她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又是否是一些人的恶作剧。


    李舒言掏出手机给部长打了一个招呼，说自己不舒服，需要回寝室。


    部长也没有为难，派了一个大一的干事来替李舒言守着办公室。


    李舒言交接了一下工作，便马不停蹄地朝着寝室奔去。


    一打开寝室门，屋内又黑又静。


    窗帘被紧紧拉上，密不透光。


    嘉月和秋秋都不在寝室，方才她在手机上问了，筱悠在床上睡觉。


    李舒言不确定这会儿筱悠有没有醒过来，她没急着开灯，朝寝室内走去。


    突然，耳畔又是一阵沙沙的声音。


    停顿一会儿，又响起来。


    李舒言觉得这声音莫名的熟悉，她抬头朝着筱悠的床位方向看，发现那声音更清晰了一些。


    这不就是李舒言昨夜里听见的声音吗？


    像是小猫喉咙里发出的咕噜的声音，又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碰到了干草的声响。


    李舒言走进，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筱悠？”


    床位上无人应答，反而那道声音好似更急促了起来。


    若说方才还是隐隐约约，眼下便是“大动干戈”了起来，细细听着还有几分急躁的意味。


    以至于好似就连筱悠都有些不耐烦，扰了她的清梦一般，发出了几声模糊的哼咛。


    可那声音非但没有停歇，还愈演愈烈，李舒言眼睁睁看着筱悠关上的帘子不断晃动，里面筱悠的哭声越来越剧烈。


    李舒言脸色一变，连忙打开了灯，拉开帘子，她垫起脚往里面看，“筱悠，你没事吧。”


    帘子里面什么也没有，那道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筱悠撑着身子探出了一个头来，不同于之前她面色青白，眼下她双颊绯红，唇间喘着气，眼神湿红迷离，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她身后。


    好久以后，她缓缓咧开了唇，眼神总算落到李舒言的面上，声音沙哑得几乎要听不见，“舒言，你回来了。”


    “你方才怎么了？一直在哭。”李舒言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筱悠缓慢地摇了摇头，抬起手按在李舒言抓着床栏的手背上。


    那双手像是冰棱一般，冷气好似透过相触的肌肤渗进李舒言的骨头缝里。


    “舒言，你怎么带了一个孩子回来？”


    ！


    李舒言愣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筱悠。


    她疑惑的眼神落在李舒言的脖子边，语气又轻又缓，“她就坐在你肩上，要掉下去了。”


    “啊！”


    李舒言忍不住尖叫了一声，疯狂扭动着身子想把那东西甩下去。


    “——咯咯。”


    一顿一顿的，有节奏的卡断，又尖利的尾音连接的笑声，突兀地在寝室内响起。


    一声一声，像是生了锈的机关，李舒言抬了头望去，筱悠坐在床上，笑得前仰后合。


    看见李舒言冷静了下来，她也不再笑了。


    从李舒言的角度去看，不知是不是光影的原因，筱悠的面色又恢复成了青白色，尤其眼下一圈黑眼圈格外的严重。


    她缓缓咧开了唇，张开的口腔里黑洞洞的，像是往外灌着风。


    “我逗你玩的，舒言。”


    李舒言一口气松懈，她都快被吓死了！


    “我男朋友给我送了一点东西来，舒言，你可以去校门口帮我拿一下吗？”筱悠又开了口。


    李舒言本来就不知道，应该如何向筱悠开口。


    且不说她有没有证据，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她若是把这些都告诉筱悠，难保她会真的相信。


    否则，当初整个寝室都在劝她张成很有可能是个阴桃花时，她就不会加那人好友了。


    足见，筱悠根本不信这些，说不准还要把她当做疯子。


    筱悠的病实在来的奇怪，若真的是这个张成做怪，那筱悠绝对不能再与他来往。


    想了想，李舒言决定自己先去探探这个张成。


    嘉月和秋秋都与他接触过，想来光天化日之下，那张成若真的是鬼魂，应该也不能对她做什么。


    李舒言答应了。


    拿着筱悠给的二人聊天截图，出了校门。


    张成在学校门口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等着，那条巷子，算是一条小路可以穿过去进入附近的大型商场。


    但是因为那算是居民楼的后院，平素里也少有人经过。


    筱悠说他每次来找她，都是待在那里等她下课。


    张成选择这个位置，或许是因为人少便会更显眼。


    可李舒言疑了心，便觉得是因为他见不得阳光。


    所以要选择这处比较暗的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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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不说巷子本身的墙面就很高，两边的高楼大厦更是拔地而起，挡住了射入的阳光，平素里也因此人迹罕至。


    多半只有小情侣回学校才会走这条路。


    李舒言有一次在外面待的久了，眼见寝室楼要关门了，不得不经过这条小巷。


    迎面就是一对情侣，男的抱着女的压在墙上亲，还时不时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声音。


    李舒言自那以后，便再也不想走这条路了。


    路上，李舒言退出了与筱悠的聊天界面，眼神猝不及防就落在了与席宁的聊天框上。


    她还没有回复自己信息？


    李舒言点了进去，自己这一栏绿色的消息泡泡旁边，赫然一个小型的圆圈在不断转动。


    消息没有发出去！


    李舒言简直不敢相信，她网速一直很好，从昨夜刷了短视频到今天还给嘉月她们发了好多消息，怎么就单单席宁这一条发不出去呢？


    李舒言还想再看一看，人已经走到了巷子口，她只好先收了手机。


    如筱悠所说，约定在巷子里见面，的确很容易便见到那道清瘦的身形。


    巷尾处停着一辆白色的车，应是开不进来，他站在离巷口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似认识李舒言一般，扬手招她过去。


    李舒言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头顶处还有明晃晃的阳光。


    眼下时间是下午三点半。


    距离五点钟还有一个多小时。


    李舒言鼓足了劲，朝着巷子里面走。


    眼下还是白天，要怕也应该是那个东西怕她。


    外婆说了，遇见脏东西首先自己不能露怯。


    李舒言走到张成面前，他身量确是很高，大概比李舒言高了一个头。


    李舒言看向他的脸，如嘉月所说，他长得是有些帅气，只是两颊有些消瘦，身量着实单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筱悠的性子也是属于温吞型的，两个人在某种程度上还算是相配。


    可是李舒言瞧着，却总觉得此人身上有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而且……


    张成伸手将提着的小礼品袋递给李舒言。


    李舒言垂下了头，脑海里关于张成的相貌一下变得飘渺起来。


    她记不住他的脸。


    想起嘉月的话，她总说张成长得帅，却从来没有说过他帅的具体点在哪里。


    嘉月是个十足的颜控，却只能单薄得不断重复张成很帅，这听起来就很奇怪。


    李舒言余光落在他身后，恐是因为心理原因，即便知晓此处没有阳光照耀，看不见张成的影子实属正常，却仍旧不免觉得心慌。


    在办公室里看见那些空白语音时心里毛毛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李舒言咽了唾沫，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昨日发的语音是什么？”


    张成没有回答，墙面后生长出来的高大林木的阴影落在他面上，将他眼下的青灰色映得更黑。


    他看着李舒言，唇边缓缓咧开，露出了一个和筱悠方才极其相似的笑容。


    嘴巴张开，黑洞洞的嘴里像是往外面漏着风。


    “好……香……”


    他废了好大的劲才从喉咙里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出口的话却让人有些听不懂。


    李舒言脑袋嗡了一声，她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张成的脑袋骤然断裂开来砸落在地上，大片浓渍的血铺散开来。


    它像一个皮球一般弹跳起来，呲着嘴就要朝着李舒言脖子上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