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吃醋

作品:《京城第一贵女被休了

    “便是南家东主,也不好强灌人茶?”南翼眉眼含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当真不喝?”宋纤淡淡言罢,身形微正,拢于身前的双臂徐徐落下,搭于月牙扶手之上,面容平静,隐有不怒自威之势。


    “亦或,你真心想说的是,纵是南家东主,也不能因一己私心,便让一名无辜稚子出家修行,替旁人承担灾厄?”宋纤直视南翼的眼睛,“你说是么,主计?”


    南翼眼中闪过一丝难堪,似是藏匿最深的伤疤,猝然被人挖开示众。


    宋纤未被分心,只凝视着南翼,定要当面说个分明。


    南翼垂眸,似星辰下坠,黯然道:“听闻,你要请我用膳?”


    “用膳?原本是的,然您贵人事忙,无暇相见,满桌饭菜早已凉透,故而只能请您吃杯茶。”宋纤盯着南翼那双好看得过分的眼眸,又问一遍,“不喝?”


    南翼展颜一笑,神色间便带了三分好商量,笑道:“我喝便是,正好渴得厉害。”


    看着南翼蹙眉灌下那杯苦得要命的茶水,宋纤这才缓缓道:“你可还记得,外祖父为你取名为‘翼’,是何意?”


    “翼为辅助和庇护,老东主要我像羽翼一般护卫您。”南翼语气轻巧,却也不难听出其中苦涩。


    他的姓,他的名,皆是南家所赐。


    他是谁,如何行事,全凭南家作主,说到底,他不过是一具傀儡,一个替身罢了。


    “南翼,你不是无路可选,当初是你执意要留在南家。”宋纤皱眉,当初自愿留下,又如此自苦,眼前这人,实在不像她心中那个冷心冷清的南翼。


    “如何选?我又能去何处?我的父母拿了南家的钱,早不知流散到何处去了,南家大方,他们生怕南家后悔,必然是有多远走多远。”南翼自顾自地拿起银箸,吃起冷食。


    “莫不是别处的山珍海味不合主计的胃口,竟吃起冷饭?”宋纤斜靠在扶手上。


    与南翼针锋相对,不过片刻,便觉心中疲累。


    南翼瞥了宋纤的一眼,拿着银箸的手一顿,继而混不吝道:“挨过饿的人,怎会嫌弃吃食,有得吃便多吃些。”


    “东青,再给主计倒杯茶,浓些,好给主计醒醒神。”宋纤清凌凌道,“待神智清明,方能分得清,何者可食,何者不可食。”


    南翼苦笑一声,“您生来便高高在上,何必为难我这在污秽中挣扎求生之人?”


    宋纤眼神倏地冷下来,“南翼,我从未看轻你,你何必非要作践自己。”


    南翼垂首,看不清脸色,只是夹了一只滴酥鲍螺放到宋纤面前的白玉碗碟里。


    “你心中所求为何?不拘你要什么,只管与我说,我定与你寻来。”宋纤声音放软,甚至带了几分讨好地望着南翼。


    与南翼不和对峙,实非她愿。


    南翼却并未抬头,略显不耐道:“东青,满桌子冷菜,未有一个热乎的,让东主如何入口?”


    宋纤打量着骤然不痛快的南翼,沉默片刻,方缓缓开口:“菜,是我不让换的,你有气,和我说。”


    “是东主之意便好。”南翼终是抬头望向宋纤,不过那双眼中满是揶揄,并无一丝坦诚。


    “我从北留城带了几壶酒,我自己酿的新酒,外祖母一壶,东青、西白、北玄各一壶,这最后一壶是留给你的。”


    宋纤说着将手边的酒壶递过去,语气怅然:“回来一月有余,竟不得一叙。这酒,到今日,方才送出。”


    南翼接过酒,玉白的面容上,似有愧色,不过旋即恢复如常,自嘲道:“多谢东主赏赐。”


    宋纤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却敲得南翼耳朵生疼。


    南翼似是再也无法忍耐,讥讽道:“这酒,萧将军未得,却给了我?”


    不待宋纤开口,他又强忍怒气道:“萧将军自是不会计较一壶酒,萧将军和东主同在北留城,莫说东主新酿的酒,便是亲做的菜,定也吃过不少,哪像我,只配得东主这一分施舍。”


    宋纤眼底冰冷地看着南翼,仿若在看一个生人。


    这般阴阳怪气的南翼,是被夺舍了?


    他这话又是何意,嫉妒萧明?


    曾几何时,南翼顶着他不染尘埃的脸,明净如神祗,耻笑她竟甘愿堕入情爱的泥沼,仙女偏要下凡,自找苦吃,并不值得怜悯。


    那瞧不起,高高在上的模样,宋纤至今记得分明。


    南翼是无情之人!


    面前之南翼,是在作戏?


    这出戏中,她不是宋纤,是翻脸不认人的南家东主。


    他也不是南翼,是爱而不得的可怜人。


    “你走吧!”宋纤无力靠回椅背。


    她有些乏了,不想与他在此,佯装爱恨纠缠。


    闻言,南翼愤然道:“东主如此便厌了,我拼尽所有,也只得东主一顿餐食的另眼相待?”


    宋纤愣然。


    这酸味能淹死一头牛!


    “西白,送主计回去。”宋纤再也克制不住,怒声道。


    南翼极轻极淡地看着宋纤笑了一下,霎时满室皆春。


    未萌堂外,一道黑影沿着回廊悄然潜行,及至穿过花园,到了西路的垂花门处,与候在那里的小厮耳语几句,又悄然返回未萌堂。


    那小厮得了信,疾步往东路而去。


    那日之后,南翼愈发阴晴不定,拈酸吃醋的话,张口便来。


    初时宋纤还耐着性子与他周旋,次数多了,只得避而不见。


    南翼的脾气便愈发大了,未萌堂上下,但凡撞见南翼,无不噤若寒蝉,连抬眸瞧一眼都不敢。


    生怕主计把见不到东主的气,撒到自己头上。


    宋纤并未追究,南翼行事向来不拘一格,心血来潮想过一番戏瘾,也未可知。


    说不定过几日,他觉无趣,便不再如此。


    东青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不安,她原是信得过姑娘与南翼打小的情分。


    可人心幽微,南总计当年对大小姐,连命都舍得出去,如今不也翻脸无情?


    眼下南总计处处针对姑娘不说,还整日游说各省掌计,野心是遮都懒得遮了。


    前车之鉴尚在眼前,怎可视而不见。


    东青之忧,终是在“掌计大会”应了验。


    二月初一,“掌计大会”在南家东路正中的诒燕堂举行。


    各省的大掌计,一共二十二人,悉数到场,分东西两列在厅中落座。


    主位尚空,惟见主位后的玉石屏风,古朴巍峨,俯看众人。


    屏风上绘着山居春图,画出大家之手,画意悠然脱俗,不过在座的诸位,无一人有此心境。


    南家从未出过女人执掌生意的先例,何况这人还不姓南,只不过允诺日后的子嗣姓南,继承宗祧。


    且有得乱呢!


    众人屏息静气,静待........变故。


    心思细腻之人,早已发现执掌各省茶叶事宜的总计,南维并未到场。


    及至新东主到了,依然不见南总计的身影。


    宋纤方要落座,耳旁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且慢”。


    众人俱是一震,唯宋纤丝充耳不闻,未有半分停滞地落座,端坐在正中的主位上。


    “南总计,你来迟了,依前例当罚。”宋纤淡声对疾步而来的南维道。


    满脸正气的南维脚步一顿,身后的几位族老也跟着停了脚步。


    几位南姓掌计起身,向南家族老躬身见礼。


    宋纤也起身向众位族老行了一个晚辈礼,坐下后,静默地看着众人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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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待几人场面话说完,宋纤扔是含笑看着,不出一言,过了片刻,室内诡异地静下来。


    任谁都知这几人不是来寒暄的,只是不知要掀起怎样的风浪。


    宋纤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有看戏者、忧虑者、沉默者、观望者、悲伤者、不平者.......


    不知有几人会真心遵循对外祖父的誓约,全力助她?


    “今日诸位齐聚于此,是为新东主继任做见证。”一位皓首老者开口,“在座的诸位大掌计,或非南家本族,然皆与南家休戚相关、荣辱与共。既是如此,南家之事,自当请各位做个见证。”


    家事?东主执掌南家生意,新东主接任仪式,算不得家事,东青心中暗惊,当真是来者不善。


    “大姑娘为下任东主,这是老东主生前便定好之事,也已与诸位大掌计商议过,此事并无异议。”一位大掌计接口道。


    那位族老捋了捋胡子道:“下任东主是定好的,但南家新家主却未定?”


    “南家历来,东主既是家主!”有人开口。


    “南家的家主不姓南,岂不贻笑大方,又如何向列祖列宗交待?”那位族老霎时怒目直视宋纤。


    当众怒斥,这是一点情面都不给新东主留了。


    宋纤神色未变,心下已然通透,南维打的是这个主意,不好公然推翻外祖父定下的新东主之位,便从“家主”的名分上下手。


    毕竟他姓南,而她不是。


    有了家主之位,继承宗祧,她这个东主也便名存实亡了,着实打了一手好算盘。


    “老家主并无子嗣,也无子侄,谁可当此大任?”有人出声。


    “没有子嗣,却有嗣子。”又一个族老开口道:“新东主接任,今日族谱便供奉在祖宗牌位前,诸位一看便知。”


    宋纤眉心微蹙,族谱?


    近些年,南家族谱向来由外祖母保管,寻常人做不得手脚。


    族谱被当众打开,一笔一划写的分明,南维被记在老家主名下,旁边标注了嗣子字样。


    众人大惊,如此说来,南维上了族谱,便是正式过继给了老家主。


    那成为南家家主,可谓名正言顺。


    南维环顾众人,沉声开口:“老家主为了南家传承,病危之际选我过继,继承宗祧,老家主待我恩重如山,我自是不可推脱。”


    “当时老家主病重,只是命人将名字写入族谱,尚未知会各位族老见证,便撒手人寰。而后,我因过于悲痛,尚未向诸位提及此事。”


    说到此处,南维流下泪来,“我本不欲重提此事,唯恐有心之人说我贪图南家家产,不过思虑再三,终是不忍辜负老家主之心意,更不忍看异姓乱宗。”


    语毕,方才还你一言我一语的大厅倏地静了下来。


    一是“异姓乱宗”用词过于严厉,不亚于指着宋纤鼻子骂她鸠占鹊巢。


    二是族谱之事,南维说得好听,不过任谁听了都不免心生疑虑,若是真如南维所言,怎会不漏一字,只怕早就宣扬得人尽皆知才是。


    话虽如此,只是这名字已然写了上去,又有族老作保,也不能说是假。


    “族谱是真的么,会不会被人掉包了?”有人突然喊了一声。


    好不容易静下来的众人又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


    宋纤依旧没有开口,甚至未起身去看一眼,那被众人围观的族谱,只好整以暇地朝坐在末位的南翼看去。


    争论了一圈的众人,这才想起,还有人未曾开口。


    众人循着宋纤的目光望去,方才惊觉,此人自入厅以来,竟一语未发,亦未动过半分身子。


    那人一身白衣,恍如谪仙,见众人望来,他只慢悠悠抬起眼眸,淡淡扫过,便旁若无人地看向主位,开口道:“族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