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宣听见枝意嗯一声，听不清电话另一边说的什么。


    枝意回两句话后表情变得惊讶，又说句她已经在路上，随即放下手机。


    “墨沉哥说什么了？”他停下车等红绿灯。


    “他说他也在北城，昨天晚上刚到。”


    程宣沉默片刻。


    “……没了？”


    这也至于打个电话？


    “还有，他也要去槐山剧组视察。”枝意平静道。


    “真的假的？”程宣比她还要惊讶，“墨沉哥跟你一样投资了那部剧？”


    “绿灯了，赶紧走。”枝意提醒，“他说要视察，大概率应该是确定要投资，导演说希望顾氏能提供一些制作资源支持，成为联合出品方。”


    顿了顿，又道：“跟我不一样，他应该不是项目运作和宣发方面，毕竟顾氏影视部门才成立不久，没什么经验，我想大概率会是资源置换之类。”


    这些是从专业的角度分析，程宣听不懂。


    他回想刚才枝意在电话里的回答，生出一个念头：


    “所以，墨沉哥不会也是今天去视察吧？”


    枝意点头。刚在在电话里顾墨沉就在问她的时间安排，还说可以顺便来接她一起去。


    不过她已经上了程宣的车。


    程宣咧嘴笑了，“不错嘛，刚好我跟墨沉哥也许久没见了，只是墨沉哥也真是的，来了北城都不跟我说一声。”


    他最后一句小声吐槽。


    四十分钟后，汽车在槐山园林门前停下，垂花门式大门庄重典雅。


    剧组工作人员进行身份认证后引领进入。


    园林依山傍水，楼阁耸立，粉墙黛瓦间竹影摇曳，湖中假山巍峨，柳暗花明榭建于岸边。


    小径通幽，工作人员边走便介绍。


    “我们剧组在□□院拍摄，昨天拍完了外景，今天这几场戏都是内景。”


    “这地方还不错嘛，七进七出，比楚家老宅都好。”程宣语气感慨，四处观赏。


    枝意抬了抬下巴，“从我外祖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你以为呢。”


    要不是她出面，剧组都不一定能租来这园林。


    廊腰缦回，穿过半掩月洞门，留着半撮灰胡子的中年男人龇个大牙热情迎上来。


    “林总啊，好久不见，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亲自去门口接您啊。”


    余建国，这部剧导演之一，负责今天的A组拍摄。


    枝意摇头，“不用客气，我过来随便看看。”


    余建国笑呵呵应是，话没说两句眼睛滴溜溜转向程宣。


    “这位先生是……？”


    这么大个人在这，不是金主，但看通身气质便知不是寻常人。


    程宣伸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程宣。”


    余建国眼珠子瞬间发亮，忙伸两只手上去握，“原来是小程总，久仰大名。”


    程宣不好意思地轻咳，“叫我名字就好。”


    什么小程总，他就是个吃喝玩乐的混混纨绔，在公司挂个虚名，一天都没去过。


    余建国挑了个好听的叫，“那林总，程少，我现在带你们进去，剧组拍摄都在里面竹林呢，我们前天才过来把场地设备布置好，估计后天就能拍完……”


    鹅卵石路窄，余建国本想请他俩走在前面，程宣看出来他要想枝意汇报工作，非常有眼色地让出位置落后一步。


    枝意细细听着，时不时问两句。


    程宣难得安静，悠悠跟在后面，地上，他看见枝意的影子在自己脚下。


    光影随步伐走动而摇晃，长发如瀑，腰肢纤细，过膝裙下小腿修长笔直，时而交叠。


    目光顺着影子延伸点的地方，一双红色高跟鞋与白皙的脚踝相得益彰，在阳光下晃眼。


    裙摆摇曳，背影尽显风韵仪态，于秀气雅致的园林中恍若一副画。


    鬼使神差地，程宣拿起手机对枝意的背影拍了张。


    拍好之后，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的程宣腾一下红了脸，心跳不争气地加速。


    他慌张左顾右盼，还好还好，其他工作人员都在忙着工作，没人注意他。


    松了口气，程宣忍不住嘴角上扬，低头裁剪照片，抛开余建国，只框出枝意一人。


    然后点击上传云端。


    做完这一切抬头，见前面两人停了脚步，站在假山旁看着前面。


    程宣走到枝意旁边，顺着她视线：“看什么呢？”


    枝意抬手嘘一声，“别说话。”


    前面湖边竹林水榭，一群衣袂飘飘的古装演员扎堆站位，主机位背对假山这边，特写副机位及备用机位均围绕人群中央的两男一女拍摄。


    一眼看出来中间三人是这场戏的主角，已经开始走戏。


    程宣嘶一声睁大眼，认出来其中一位男主演就是林枝男，女角色是时念念。


    他没亲眼见过时念念，能认出来纯靠那次热搜事件见过网上照片。


    “怎么墨沉哥的心上人也在这儿？”他小声嘀咕。


    枝意听见了，没说话，和其他人一起安静看戏。


    林枝南饰演的男二是宗门二师兄，名云起，性子活泼，嫉恶如仇，永远一支长枪负于身后。


    面对眼前叛出宗门堕入魔教的小师妹宁淼淼，他满眼厌恶鄙夷。


    枝意看过剧本及导演发来的剧组资料，知道这是一场审判惩罚宁淼淼的戏，其饰演者正是时念念。


    宁淼淼是女四号，戏份不多，角色深度不浅。


    剧里身份是暗恋男主角的小师妹，为给男主采药深入魔教地域，被众人误以为叛宗入魔，废了修为。


    失去修为的宁淼淼终为男主挡剑而死，至此，在男主心底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拍摄现场十分寂静，角色台词清晰传入耳朵。


    “宁淼淼，你可知罪！”


    端坐众人之首的掌门冷冽严肃。台下，背影单薄的少女浑身一颤，强忍委屈和酸楚，声线颤抖却坚定。


    “我没有错。”


    云起嗤笑一声，“你无故失踪半月，回来后身上却染上魔教气息，我们派去寻你的四名弟子均死于魔教之手，而你却平安回来。你说你没错，难道这半月不是去了魔教吗！”


    少女泪眼婆娑望向他，“二师兄，我是去了魔教，但那时为了给大师兄……”


    “够了！”掌门厉声打断，一脸失望，“宁淼淼，你真是太令我心寒了，重渊所需要的药材早已集齐，更没有一样药是需要你入魔教才能取得。”


    宁淼淼脸色一片惨白，“不，怎么可能，三师姐明明告诉我……”


    “还不跪下！”掌门命令。


    宁淼淼紧咬嘴唇不愿跪，她没错，凭什么要跪。


    下一瞬，长枪破空而来，重重打在她腘窝处，双腿不受控制弯曲下跪，膝盖撞地，“碰”一声结结实实闷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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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到枝意这边都能听到，实打实的真跪。


    周围有工作人员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开了疼痛共享般龇牙咧嘴。


    这一下，膝盖一会儿不得肿成紫色火龙果啊。


    不过剧情需要，为了呈现更真实的效果和反应，倒也理解。


    导演没有喊卡，戏正在继续。


    掌门刚想念台词，一道声音比他更快。


    “诶呀导演，先别急。”林枝南突然走动，冲主机位招手，吊儿郎当地说，“我觉得我刚才那一下有点慢了，不太好，重来一次行不行？就从打腿那段开始。”


    所有人包括演员，都有些愣地看向他，表情均是不解。


    不好吗？他们觉得挺好的呀。


    坐监视器后的副导演看一眼林枝南，没多作思考：“行，听林老师的，大家再来一条。”


    时念念扶腿重新站起来。


    枝意站着不出声，余建国笑两声，高兴地夸赞：“枝南在剧组很是敬业，每次都追求完美，演技也好，是个好演员。”


    副导演喊开始，这次直接从打腿开始。


    长枪挥下，又是“咚”一下，跟刚才的一样响。


    离得近的群演们都于心不忍，良好的职业素养和演技让他们控制住表情管理，否则还要再来。


    可未等掌门开口续戏，林枝南再一次打破氛围，举起长枪。


    “导演啊，我觉得还是不行，我刚才收回来的时候慢了，影响观感。”


    副导演抓了抓头发站起来，脸上闪过迟疑，还是依着林枝南


    “场记准备，再来一次。”


    余建国磨搓手掌，余光偷偷看枝意脸色，“这个……枝南对待工作认真，相信他这次肯定能过，哈哈。”


    程宣什么都不懂，倒是看的津津有味，“原来演员这些挨打戏都是真的，难怪我听说赚的多呢。”


    枝意默不作声，目光冷淡，一张脸不笑时显得不怒自威。


    不远处一娃娃脸男生一路小跑过来，尴尬地站枝意面前，嘴唇嗫嚅。


    “林姐，南哥在拍戏，要不我们去南哥房车……”


    一个眼神过去，娃娃脸顿时噤声。


    林枝南又打了一次，时念念刚跪下他便张口：


    “还是不对，我刚才那一下没挥好，自己差点没站稳，导演，我们再来一条。”


    三次了。


    这下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林枝南就是在故意针对时念念。


    可是没人敢出头说话。


    且不说林枝南他们得罪不起，身份上一个男二，一个女四，立见高下。


    就算能得罪，为了一个十八线小艺人时念念，不值得。


    娱乐圈就是这样，这种事在场无论是演员还是工作人员都见多了，早已免疫。


    余建国吞咽口水，也不笑了，小心翼翼观察枝意表情。


    “拍戏是这样的吗？”程宣摸着下巴似懂非懂。


    一个小片段就NG这么多次，那全部拍出来得多麻烦啊，费力又费事。


    娃娃脸感受到枝意浑身散发的低气压，大气都不敢踹一下。听见南哥还在那保证是最后一条，不禁别过脸闭眼。


    希望林姐待会儿能顾及血缘关系对南哥下手轻点。


    副导演为难地从监视器前走出来，摘下帽子撸把头发，瞧了眼还在跪着的时念念。


    “行吧，最后一条，所有人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