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景心底升腾起一股嫉妒的情绪。他不想承认，更不想说出口，但嫉妒的掏空感无法忽视，想着周屿的样子都扭曲变了形。


    他略微艰难地扯出一个笑来，“好，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联系？”


    “等期末考结束吧。”虞徽说。


    两周。


    干脆这辈子都别联系了，时景很想这样说。


    但他只是维持着笑容，点头说好。


    虞徽没想到时景答应地这么爽快，蹦蹦跳跳地上楼去了。


    楼梯角，她回头，见时景还站着。她朝他挥了挥手，笑一笑。


    时景回以很浅的笑，在虞徽的背影消失后，笑容立马消失。


    他没被旁人如此不公平对待过，但虞徽常常冷落他。他们的关系以玩一玩维系着，他哪有吃醋的身份。


    虞徽周四下午没课，她掐着时间赶到候机大厅。


    周屿的父母也在，虞徽与他们说了会儿话周屿就出来了。


    周屿留了长发，在耳后扎了个小揪，整体的气质艺术感上升了一大截。他唇薄脸长，五官棱角分明，留这样的发型特别合适。虞徽与他平日视频看不出来，现在看来变化如此之大，她一时竟有些看愣。


    周屿依次抱过去，最后来到虞徽面前。他先笑了一下，眼眶渐红。慢慢张开双臂，轻轻把人搂进怀里。他俩都不是说肉麻话的性格，什么想不想从来不会对彼此讲。只是抱了会儿。


    一行人先去吃了晚饭，在席间虞徽才知道本来周家是打算给周屿找住家保姆的，但周屿自己想体验跟普通学生一样的留学生活从而拒绝了他们的提议。


    周屿在美国半年后才差不多适应了那边的生活，不再抱怨，也由此交到了很多朋友。他原先是有些少爷脾性的，这一年却慢慢收敛了许多。


    因为每天都有在聊天，虞徽跟他一如以前的相处。从饭店出来，周屿让家里人先回去，他说要和虞徽单独说会儿话。


    虞徽站在路边，目送车子开远。再侧头，就见周屿脸上的笑垮了下来。


    她有些心疼他，开玩笑似的揉揉他的头发。


    周屿的家庭压根不是表面般的如此和睦，从见面到刚才分别，他口中的妈妈并不是亲生母亲，是他爸的第四任妻子。秘书上位，算得上是事业好帮手。


    多数成功男人或许都有些藏不住的兽性，勃发的原始欲望受的管控要比失败男人少得多。周屿曾经跟虞徽这样评价他的父亲，低级。就这两个字，所以虞徽一直戴着有色眼镜看周贺雲。以虞徽的阅历和新闻报道里的只言片语，压根看不透周贺雲这样的男人。但她觉得可怕。有欲望和野心的人总让她畏惧。


    周屿从来都不是混不吝，他很会审时度势。要站上最高殿堂一靠天赋，他没有，二就要靠财富了。他擅长伪装，同时也最讨厌伪装。


    只有在虞徽面前，周屿不需要伪装自己。低声骂了句脏话，两人对着笑了笑，问她要去哪里玩。


    虞徽摇头，她不知道。肚子吃得有点撑，不想走路，她想找个地方坐坐。


    周屿带她去湖边散步。北扶有个目镜湖，靠近他们以前去表演的演奏厅。两人经常演奏结束后，就喜欢来这里坐着吹吹风。


    周屿把脑后的橡皮筋拿下，松了两下头发，将头绳随意地缠在腕间。两个人一人拿着一瓶汽水，干了下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时间好快啊，一年就这么过去了。”虞徽感慨。


    周屿斜眼看她，兀地开始发笑，“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什么事？”


    瞧这装的，他点她，“姓时的。”


    “你连人家名字都说不出口了。”


    虞徽估计他是从荀章那里知道的，也就不瞒他了，“我是怕你觉得我笨，吃回头草。”


    “还喜欢？”


    “喜欢，但没以前那么喜欢了。”


    周屿靠在台阶上，用手撑着脸，目光移到湖另一头的高楼建筑上，“喜欢就谈吧，青春嘛，就是用来谈恋爱的，总比我这个爱无能好。”


    爱无能。没有爱的能力。周屿要比虞徽早熟，虞徽以前是想不到男女感情上的事，而周屿想到了但无法喜欢。


    对视到虞徽的眼神，周屿转移话题，“跟我讲讲和吴京恺分手的情形？”


    这事儿吧，已经讲过一遍了，但毕竟隔着电话，描述地比较简单。如今，周屿是想虞徽详细地复述。


    虞徽哎呀了声，还有点不好意思呢。说到当时开房的情形时，脸就开始爆红。周屿跟随虞徽的语言描述，表情逐渐夸张。


    “你比我想象中要精多了。”可不嘛。都到酒店了，还能探讨是不是第一次的问题，衡量得失，及时止损。相比较周屿对多数欲望男女的印象分析，虞徽可谓是站在理性的高阶level上的。


    他替她高兴啊，最起码不恋爱脑嘛。就算和时景在一起，他也放心多了。


    周屿还是提醒她：“说好，玩一玩，我会天天给你发这句话提醒你。”


    虞徽笑着大声应答，举着汽水对天发誓，“谁付出真心谁是狗。”


    忙的日子总过得很快，虞徽考完最后一场，周屿正在学校食堂等她。虞徽给他录入了手机nfc的门禁卡，可以随时出入校园。这几天，周屿也算是把北扶大学逛遍了，还跟荀章打了两场篮球。


    这两场篮球时景都不在，他已经开始去公司实习了，忙得神龙不见摆尾。周屿把这事讲给虞徽听，虞徽说自己下周也要去实习。


    “申请已经通过了，在川州。”虞徽送进嘴里一颗丸子，嚼呀嚼。


    “这么远。”


    “是呀。”


    周屿一面失落一面高兴，他一年回来一趟，还没相处热乎，虞徽就要去川州那么远的地方。


    “那今晚带你去酒吧玩玩？”周屿提议。


    “啊？酒吧有什么好玩的呀！”虞徽没兴趣，她不喜欢嘈杂单一的地方，喝酒哪里不能喝，非得找鱼龙混杂的地方干嘛，“清吧倒是可以。”


    周屿没听虞徽的话，他已经开好台了，也约了一些朋友。到了酒吧，他在人群里如鱼得水，全然没有平日里在台上演奏的拘谨和优雅。


    虞徽被音乐震得头疼，红灯□□绿灯闪来闪去的，尽管确实放松下来，却还是觉得没意思。她拿着一杯饮料酒偶尔抿一口，安静地坐在卡座与周围有些格格不入。姗姗来迟的赵麦到她身边说了几句话，就跟着周屿一起疯去了。


    坐在虞徽旁边的男生一直在试图跟虞徽搭话。讲到第三个笑话时，虞徽终于被对方逗笑。


    不远处的周屿拿起手机对着他们拍了张照片。仅发虞徽到朋友圈显得刻意，他就自拍了一张，连带着一起发。十分钟后，看到荀章的点赞，他满意地收起手机走向虞徽，赶走了她身旁的男生。


    虞徽都要被烟熏死了，蹙起眉瞪他，“你在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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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玩得更花？”


    “你以为呢，吸毒持枪合法的地方。”周屿故意吓她。


    虞徽却反被逗笑，“不信。”


    她不信周屿空虚到那程度。


    周屿只是笑，掐灭手头的烟。


    虞徽摸了两把发梢，对周屿说：“结束后陪我去剪头发。”


    “短发？”


    “还没想好。”


    “我估计你去不了。”


    “什么意思？”


    “等等看。”


    虞徽与周屿随意聊着，过了会儿赵麦急匆匆地跑过去。她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喜还是悲，拿过虞徽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平复下心里的燥热，她才把刚才经历的事描述给他们听。


    原来她刚才跟一个男生跳舞，跳着跳着男生搂起她腰，搂着搂着吻到了一起。


    “还约我开房！”赵麦当时鬼迷心窍失去了初吻，现在想来是有些后怕的。


    倒是虞徽担心起来，说要走。


    赵麦却不乐意了，“还没玩够呢。”她现在跟高中时变化很大，酒吧也不是第一次来。虽然刚才是过了火，但你情我愿谈不上吃亏，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帅哥。


    “人菜瘾大。”周屿这样评价。


    不过他是不敢让两个女生再去人堆里了，在沙发坐着一直陪她们聊天玩游戏。


    半小时后，虞徽接到时景的电话。酒吧太吵，喂了两声根本听不清电话里说的什么。


    时景改为给她发短信，说是已经在酒吧门口了，让虞徽出去。


    “别去。”周屿拦住她，“让他自己进来找。”


    虞徽明白过来，“你故意的？”


    周屿还没回答，赵麦已经站去了他的阵营，“周屿说得对，你别出去，让时景过来找你。”


    “我跟他现在不需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虞徽心里不同意，动作上却是照做，“随缘呗，能到哪算哪，费心思没用。”


    周屿摇头哼笑了声，没法评价，怕戳她心窝子。


    耗了十几分钟，时景都没有进酒吧。虞徽有些坐不住了，时不时看手机，只是没再出现新的短信。


    他们这一桌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瓶子正好转到了虞徽。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虞徽没来得及说话，周屿已经替她选了。


    大家都是年轻男孩女孩，玩得开，刚才大冒险惩罚就有两个人用一根巧克力棒咬着两头吃完。算得上是激情场景，欢呼声不断。


    场子很热，虞徽不想扫兴，大冒险就大冒险吧。


    “给尔德讲个笑话吧，把尔德逗笑就算你过了。”尔德是刚才给虞徽讲笑话的男生。


    周屿说的惩罚比刚才玩得轻多了，不过讲笑话也算有意思，没人有异议。


    虞徽真笑话没有，冷笑话肚子里一堆，“一只驴讲笑话，所有的小动物都笑了，只有猫没笑，为什么？”


    “为什么？”


    “猫不会笑。”


    “错！哈基咪难被驴逗。”虞徽唱着唱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


    “......”


    在喧嚣的音乐下，他们这一圈安静了好一阵。只有叫尔德的男生尬笑着给虞徽捧场，“好笑好笑。”


    虞徽的笑话不好笑，但周屿被一群人愣滞的表情逗笑了。他揉了两把脸，抬眼的瞬间对上时景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