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真就耗着。时景的手已经麻了，肌肤相触的地方似乎感觉不到彼此的存在，他侧脸看她，倔强的神色有宁死不屈那味儿。


    时景有点心累，晃了晃她的下巴，问她冷不冷。


    虞徽眼都不抬，“热死了。”


    回到沉默，虞徽突然笑起来。对上时景疑惑的眼，她说：“时景，我命令你给我道歉，不然这辈子不会原谅你。”


    都是聪明人其实。还有第四种可能，时景真的喜欢上她了。不做朋友，再也不见，不仅是对她说，也是对自己的告诫。


    她看了时景的微信读书记录，能摸到一点他对自己的要求。一个需要高度集中精力实现目标的人，感情不是他的必需品。就像要远离凡尘的剃头僧，一戒二戒三戒。挺好的。可惜不是她要的。


    “命令？”


    “对，命令。”


    几秒后，时景松开她，面上不显。


    “道歉。”虞徽活动着手腕，眼神直视。


    她在探时景的底线。如果作为这场挟持的惩罚，也不错。比扇巴掌爽。


    时景对当下匪夷所思的场景嗤笑一声，不理解虞徽的底气从何而来。


    “行，那就这样吧。”虞徽捡起手机，屏幕上弹出好几条吴京恺的消息，她点开扫一眼，重新关上，“听着，以前喜欢你是我眼光不好，幸好后来及时改正了。所以，麻烦以后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不管是赵麦还是荀章那里，有你没我。”


    她拍了拍手，擦净尘土。


    不再看他一眼，离开。


    这一路，虞徽走得极慢。拐弯时，她凭着对方向的感知，依稀感觉时景还站在原处。


    她猜时景应该有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骄傲的王子被她这个巫婆用锤头砸得眼睛冒星星。


    是的，时景被雷得眼冒金星。


    虞徽反过来拿捏他了，毋庸置疑，她的聪明劲总是不缺用处。


    他握了握五指，随意揉了两把头发，眼见她背影消失。


    被他搞砸了，搞得一团糟。


    或许他真该听时璨的，身姿放低些。


    但是，如果真要爱情，一味地靠低头，能持久吗？如果一定要他低头，才能得到的喜欢，他为什么需要？如果他都不能做自己，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待着。


    他在茂城冬夜里走了半小时，到医院看到他们你侬我侬的身影。在此之前，他的姿态不够低吗。他甚至不求回报，连她男朋友都帮了，不够低姿态？


    他们感情观不合，所以错过，他接受。可他不能连自己生气的权利都剥夺，哈巴狗似的等在一边，还得瞧着。这不行。他没有那么强的承受力。


    说白了，感情都是自私的。他如果喜欢某个人，也是建立在满足自我感情需求的基础上。他，始终要在对方之上。虞徽也是，他们俩是一类人。


    所以他不懂，她和吴京恺就是一上一下地平衡了？


    时景是发现这个男生对虞徽总是有求必应，从来不会生气、冷脸。不管是习惯压抑，还是为了得到而压抑，总有压抑不住的那天。不可能一直顺从，永远处在低位，下属还有可能会有升职的一天。


    时景回到宿舍，如常地投入学习中。等到周和阳和几个舍友回来，他把周和阳叫到阳台。


    时景现在心情不好，不想绕弯子了，“我不喜欢周瑜惠，别瞎撮合。”


    周和阳点了根烟，觉得自己有些冤枉：“我没撮合啊，让你过来是见到那个女生了，你俩没见上？”


    他本来还想给时景个惊喜的，看来是搞砸了。


    时景烦躁地瞥他，没多说什么。烟味充斥鼻间，他屏了屏呼吸，压下要来一根的冲动。


    周和阳见他心情不好，过去拍了两下肩，“别着急。”


    说完，周和阳自己都觉得好笑。这叫怎么个事儿啊。大帅哥像个傻子一样等着别人分手上位，谁说男的长相好就吃香，总有人看不上。


    翌日，北扶大学开始正式上课。虞徽的生活节奏和上学期几乎没什么改变。只是在下课的档间，去学了驾照。


    拿到驾照那天，于煦在她耳边感叹：“早知道我也寒假学了，我是高考毕业之后学的，晒得都热死了。又是驾照又是军训，你看我现在还没白回来呢！”


    听到这话，虞徽也开心极了，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晚上她要请吴京恺吃饭，庆祝一下。


    自从吴京恺家里出事，虞徽都有意跟他aa制。也不再买什么东西，想替他省点钱。


    因为这件事，他们冷战过两天。最后吴京恺过来道歉，很快又和好了。虞徽觉得自己没错，甚至觉得吴京恺有点大男子主义。任何感情都要依现实情况而定，而且她对吴京恺这样向上的男生很有信心。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莫欺少年穷，很有道理啊。


    吃完饭，她们牵着手在校园里四处逛逛。


    前一阵虞徽上学期考的四级成绩下来了，600多分。两人由此开着玩笑，因为吴京恺说自己大一第二学期六级没过，准备的收音机没电了，在考场干坐了两个小时。


    “其实我当时很有信心，刷了几十套卷子。”吴京恺笑着说。整件事真的是可怜又好笑，他为了省钱借的别人的录音机，结果那哥们没告诉他收音机电池不行了。


    吴京恺还挺会开玩笑的，把虞徽逗得哈哈大笑。她笑得累了，拉着吴京恺坐在长凳上休息。


    北扶的天渐渐回暖，虞徽换了厚棉服穿的是外套的毛衣。两个人的手交握，她觉得有些出汗，抽出来擦了擦。


    吴京恺改为搂着她的肩，反正一定要贴着。虞徽也发现了，吴京恺对她是有点那什么，生理性喜欢的。


    坐了会儿，有点无聊。她打开手机相册，拍夜下的树影。又把手机往后伸，对着他们依靠的影子拍了一张。


    虞徽有点儿明白为什么人总是需要谈恋爱的了。如果遇到一个很好的人，真的就只是一起坐着也很舒服。


    小情侣腻歪完了，吴京恺送虞徽回宿舍。


    他在楼下站了两分钟，果然就见虞徽从宿舍阳台窜出来朝他挥手。


    遥遥相对许久，他才离开。


    穿过篮球场，遇见时景正拍着球从球场走出来。他旁边跟了一群人，身形却是一眼的出挑。


    吴京恺犹豫着，面对面要错开时，他还是选择了跟时景打招呼。


    时景慵懒地朝吴京恺投去视线，笑了笑，“虞徽呢？”


    一旁的荀章眯着眼，打量起吴京恺。


    吴京恺回答他：“我刚把她送回宿舍了。”


    “好。”时景没有任何交谈的心思，正要起步，吴京恺又叫住他，“我们可以聊聊吗？”


    时景还没回答，荀章就从他手里拿掉篮球，“前面路口等你。”


    吴京恺与时景个子差不多高，但气势上比时景落了一截，时景比他多了几分攻击性。


    他走过去一步，说：“我知道时璨律师是因为你才帮助我们家，也知道其实最终是因为虞徽。我查了一下时律师代理案子的费用，等攒够了钱我会一并给时律师。”


    “不用，虞徽已经替你还过人情了。”怎么还的，时景没有说，他留给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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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恺一个遐想的空间。


    “你喜欢虞徽吗？”吴京恺问他。


    “无可奉告。”


    虞徽喜欢你。吴京恺在心里说。她从来没用那种眼神看过我。偷偷藏着喜欢，小心又拘谨的眼神。


    他们的谈话短暂，又互相存着隐瞒。一个少年的自尊心在另一个少年面前轻轻地被碾碎，他试图捡起，却无能为力。刻意挺直的背，压着无法解决的重担。他想要快速寻求解法，却只能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吴京恺垂头站着，指尖在掌心掐出道道红痕。


    吴京恺刚走，虞徽就接到了周屿的视频电话。两人唠了好一阵，才挂断。


    于煦正在阳台弄了个花露水瓶对着地上的一排鞋子猛喷，见虞徽有空说话了，对着她道：“天一热就很烦。”


    虞徽低头看了看，又朝寝室内望了一眼，“不如到时候直接说。”


    她这话不是假话，真有打算这么做。现在大家比较熟了，有话直说是最好的方式，不然忍得都辛苦。


    她们也能理解啊，注塑的劣质鞋会导致脚臭，所以气味是一阵一阵的，换掉就好了嘛。现在庄周经济也比较宽裕了，她一个寒假都在餐厅打工，上午的时候还去家教，换双鞋应该不成问题。而且有的便宜的鞋子也没味道，选的时候多做做功课就好了。


    “你说。”于煦做事比虞徽豪迈，但性子却有几分胆怯。心细，想得也多。


    虞徽不满地看她一眼，把“不应该舍长说”这句话压下去。说就说嘛，无所谓咯。


    这只是虞徽在安慰自己。她们三个人忍了一个学期，不就是因为不好说么。如果什么事都能拿到明面上说，那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虞徽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鲨鱼夹开始挽头发。


    化妆镜的灯看起来要坏了。她拍几下，灯泡颤了颤，彻底灭掉。


    她也不知道怎么弄，当初为了好看选的这种一条状的化妆灯。换灯泡的话也费事，倒不如直接换个新的。


    虞徽拍了照片，发了条伤感朋友圈，往后一靠，开始逛某宝。


    选好新的化妆镜，虞徽拿衣服去洗澡。路过庄周座位时有一刻的停顿，最终什么都没说。


    在洗澡时，虞徽心里有点不得劲。她还是想想说辞吧，不然整得尴尬。


    洗完澡吹完头发，虞徽拿着书上床。她翻了几页，想起来一件事。


    打开daysmatter，算算和吴京恺的恋爱时间，下个月就半年了。好快啊。虞徽寻思着要不要买个礼物，两个人再约约会。他们这学期还没有看过电影呢。


    郭雅黛对这个有经验，她说：“肯定要送的，谈恋爱一定要有仪式感，等到时间久了平淡了，礼物都懒得送。我劝你花心思准备准备，也不一定非得男的主动啊，他家里出了事，心情本来就不好，你就当给他一个惊喜啦。”


    有道理，有道理。果然是215宿舍恋爱经历最丰富的女人。


    虞徽躺回去，开始选礼物。她这次准备送便宜点的，让吴京恺心里少些负担。


    半小时后，虞徽还是毫无头绪。吴京恺这个人好是好，但没什么偏好。上次的耳机其实是她看到旁边有人指着他说悄悄话，由此注意到了。其它的，还真不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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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徽看了一圈，最终选择了第一个，比较实用的剃须刀。男的，肯定要刮胡子嘛。


    她不懂这些，某宝逛了逛，发现价格都还行，就看了几个帖子，选了性价比相对较高的一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