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徽与吴京恺约在校园内的一家炒菜馆。她把菜单推给吴京恺，让他先点。


    吴京恺看虞徽两眼，轻笑着给她解释：“上次你面试社团没打招呼，是不想让别人说闲话，希望不要介意。”


    这事虞徽都快忘了，唯一记忆深刻的是复试要写一份商业计划书，她揪着头发做了一晚上，“没事呀，以后您就是我社长，还得仰仗您呢。”


    “停，别您您您的，叫得我冷汗直冒。”吴京恺说笑间点了三个菜，“再说我只是副社长。”


    “副职不叫副，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菜单回到虞徽手上，她看了一圈没点。这话老成，不由让吴京恺多看了她几瞬。


    吴京恺口才好，擅长聊天，虞徽上次在超市就发现了。他不会冷场，除了偶尔两句单刀直入的话，其它话题分寸感把握得很好。他盯了虞徽半晌，“怎么军训下来你都没变黑？”


    虞徽说：“不知道，从小到大都这样，太阳晒不黑。”


    只是很容易晒伤罢了。他们那个教官有点严厉，讽刺她娇气，别人都不戴冰袖就她戴。她心里咽不下这口气，问他如果晒伤会付医药费吗，结果被叫去旁边罚站了两个小时。她偷偷掉了两滴眼泪，脖子却始终梗着。纪律还是要遵守，虽然她看别的教官班上有同学能套冰袖，但她第二天还是摘了。相应地，只能忍着热穿外套防晒。


    这话虞徽没对吴京恺说，这顿饭以后，或许他们只是普通的社长与社员的关系。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吃完，去结账时老板告知已经结完单了。


    原来是吴京恺去外面冷柜拿饮料的时候结的账，他说：“哪能真让一个女孩子请客。”


    虞徽心下一阵烦躁，正要开口，吴京恺下巴往右边的打印店抬了抬，“我去打印个东西，你稍等一下。”


    虞徽在门口等着他，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建筑。那边正在修建留学生公寓，看似要比中国学生的宿舍气派得多。不多时，耳边灌入一个名字，她顿了一下才缓慢转头。


    时景和一个男生正从打印店出来，他手里拿着几张表格，低头看着。外面有一个向这边奔跑的男生，大喊他的名字。


    虞徽为她们让路，一步一步地都要退到墙边。


    时景看向叫他名字的舍友，过了几秒才注意到另一边的人。他略微偏头，忍了忍，才将那句你在这干嘛咽了下去。


    他都数不清这是他在学校里第几次看到虞徽了，四千多亩的地方这么小吗，哪哪都能遇见。


    时景将东西交给别人，交谈了几句。随着他手的垂下，腕间的手链往下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珠子的滑动。时景下意识地朝虞徽的手部位置扫一眼，发现她也戴着泰山买的手链。便宜的东西质量并不好，戴了两月多，银珠已经掉色，所以每次洗澡的时候他都只能摘下。


    时景很少跟别人维持这么别扭关系的同时又能高频次的碰见。一时找不到别的理由，只能怪自己当初就近选了北扶。反正都交了违约金，去哪不是去。


    “四点钟方向，有个美女。”


    “哎，有男朋友了。”


    时景眉头颤了颤。


    那个男生走到虞徽身边，向她展示手里的东西，意思大概是什么比赛企划书。虞徽从阴影里踏出，对方紧接着用企划书替她挡住太阳。举止亲密地真如情侣一般，她脸上存着羞涩的微笑，两人一并消失在拐角。


    时景摸向手链，说不清什么心情。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喜欢虞徽，不想和她恋爱。应该、大概、或许是震惊，也是对周屿话语成真的感概。她们是没在一起，但周屿说了解她，是真的非常了解。只是时景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能快速地谈恋爱，也就二十来天，彼此根本不了解，连对方真实脾气都没摸清吧。


    虞徽说她喜欢帅哥。


    时景淡声问：“刚才那个男生帅吗？”


    “那对情侣？挺帅的啊，怎么了，有意思啊？”


    “建议看看眼睛。”


    周和阳挤眉弄眼，“不对劲哦。”


    虞徽没想到又遇见了时景。是不是越讨厌某个人，碰见的几率就越大，什么奇葩老天作对定律。她注意到时景黑了点，身上的天蓝色短袖衬得他胳膊好似两片乌云在那飘。头发剪得特别短，整个人一下子比以前锋利不少。


    她们对看了好几眼，虞徽并读不懂他眼里的情绪。何况光下，更是模糊。


    吴京恺想送虞徽回宿舍，虞徽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她定定神，吸两口气，“不好意思吴京恺，我想我并不喜欢你。”


    吴京恺有两秒的愣神，很快反应道:“啊?虞徽，我没有跟你表白啊?”


    虞徽的脸霎时通红，啥意思，她自作多情了?


    吴京恺见她这样，又笑，“我是说你长得好看，可是学校漂亮女生那么多，我总不能见一个爱一个吧，那我成什么了。”


    虞徽搜肚刮肠地回忆，许是尴尬阻断了思绪，怎么都想不出来，现在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脸太红，吴京恺没继续调笑，清清嗓子道:“我觉得我俩性格挺合拍的，做朋友应该很合适。能继续接受我这个朋友吗虞徽?”


    “能，能啊！咱俩本来就是朋友，哈哈哈！”虞徽一阵尬笑，笑得嘴都僵了。她埋着头，继续往前走，根本顾不得吴京恺是否在后面。


    吴京恺一直跟着她，路过学校礼堂时快两步走上前，“我听郭雅黛说你会拉小提琴，学校国庆有安排晚会，你报名了吗?”


    “你消息倒是挺灵通，都要打入我们宿舍内部了。”对于吴京恺的转移话题虞徽很受用，脸上一顿揉搓，也不知红下没下去，反正心里平静多了。


    “那你报名了吗?”


    “报了，但是不知道能不能选得上呢。”


    “肯定能选上，这种晚会就是表演给老师们看的，给学生的票非常有限。乐器之类的，那些老师肯定喜欢。”


    要不说多上了一年学呢，下面的聊天内容基本是老学长给新学妹传授经验。吴京恺不是那种没课就天天闷在宿舍里的人，他四通八达，在学校里四处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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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收买人心的绝佳本领。郭雅黛可以说是这位热心学长的小迷妹。


    吴京恺说得没错，虞徽一次就试上了。但晚会导演建议她再找个弹钢琴的搭档，不然小提琴独奏太单调。虞徽听完心里嗤笑，哪里单调，简直是不懂欣赏。晚会要热闹她能理解，只是搭档这件事她犹豫许久。


    虞徽与导演口中的男生聊了几句。没有太多时间排练，双方都会弹《灯火里的中国》。但虞徽没有在当时直接答应。在周屿那边，虽然她们各自的水平有差距，时常是周屿压着他自己来和她，但是越是这样，她们之间的绑定就越紧密。等于是虞徽把背交给他，依赖他。她知道自己走业余，所以乐得给自己竖起这道墙。六年下来，这个毛病难改，主要是心里排斥了。


    晚上睡在床上，虞徽给导演编辑了一条信息。她想退出晚会。


    可能报名节目中拉小提琴的就她一个，导演劝她几句，也随她了。结果是节目照上。


    虞徽在黑夜中瞪眼。人还是要坚持做自己，如果不能让自己让步，就把让步的机会给别人。


    第二天，虞徽在课堂上听得认真。后面很多人都在玩手机，但虞徽却是很喜欢这种大水课。因为比起其它专业课，这种课就像在看表演。ppt上的课件有些老旧，台上的讲师表情麻木、语言克制。总得来说水有水的道理。


    她们宿舍群在热聊国庆节安排。于煦回家，郭雅黛和男朋友去旅游，庄周留在学校做兼职，节假日工资双倍，她跟老板要了七天班。虞徽倒是没什么具体打算，可能回家两天，也可能在宿舍躺几天。赵麦说会回北扶，届时再约几顿饭。


    她听赵麦说，荀章就在隔着一条街的科技大学。还说他已经谈上了恋爱，经常秀恩爱。


    虞徽真是想不通，没嚷嚷着要恋爱的人倒能谈上，她这种梦里都想解决单身问题的人却一直孤寡着。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


    下课后，虞徽背着小提琴去学校附近的公园。


    下午，公园里人几乎没有。虞徽找了一处阴凉的地方，掏出扇子扇扇风，拍拍照片，就开始准备练习。


    这首曲子她跟周屿合奏过，也是在某个节日。


    有些人会嫌小提琴的琴声尖锐，事实上也是这样，拉久了会出现空耳的情况。同时她还要每天检查左右脸对不对称，生怕自己大小脸。


    虞徽拉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坐在椅子上不断复盘拍下的视频。


    树荫挡到了座椅的另一边，她挪挪屁股，顺带着拿起水杯喝水。


    “借我张纸巾。”''


    骤然出现的男声吓虞徽一跳，手里的杯子翻然倒地。她猛然转头，见到时景时又吓一跳，立马站起来叉起腰，眉头坚硬地拧着，“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不知道，快给我张纸巾。”时景右手被举着，用左手把虞徽的水杯捡起来放在椅子上。刚才他在公园另一边看书，一坨鸟屎正好落在他手臂上，让他颇有些头疼。找了一圈没找到厕所，倒是遇见了虞徽。他在那看了半天，她也没发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