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珍惜
作品:《八十年代女乡长》 曾明凤摇头,她的交际范围还是限定在了村里,乡里的事情都不一定清楚,更别说县里了。
明秀叹了口气,“她聪明又漂亮,当年算得上县花了。听闻是谈过三个对象,被许多人嫉妒,造谣说作风不正,强制送去了游民改造所,放出来之后疯了。她最后喜欢的人本来是邮政所的快递员,也被开除了工作,回乡务农,和别人结了婚。”
曾明凤不敢置信,“什么时候的事情?!”
明秀拍了拍妹妹的后背,“很多年前了,当初害过莲香的人,□□的时候已经被清算掉。可莲香被毁的一生,无法重来。”
“明凤,我的妹妹,你现在是小学的幼儿班老师,也算是有身份的人。但是这点身份,经不起流言蜚语。”
“不管如何,当初跟红卫谈对象这事,你是自己点了头的。如果你想退亲,必须有正当理由,并且!”
明秀加重了语气,“并且一定要有更好的、能确定的下家!”
曾明凤没想到亲大姐竟然让自己骑驴找马,“这,难道我还得先找下家?!……”
已经结婚成家的明秀冷笑了一下,“你找个跟红卫差不多的,甚至比红卫还差的,别人会怎么想?”
“走上坡路的时候人人捧,走下坡路可就要人人踢了。”
“甚至,红卫本人都不会服气!”
曾明凤陷入沉默。
隔了一会儿,曾明凤才小小声地说,“可是我更优秀了,我能直接说,看不上现在这个对象吗……”
明秀斜眼上下看妹妹,长叹一口气,“仅凭现在这样,不行。”
“没走出这个村,就只能配得上村里一亩三分地。听说现在到处严打,你可别风头上给自己找事啊。”明秀是走过那段岁月的人,她怕妹妹一念之差,毁了一生。
1983年8月,省委跟随全国,开展“从重从快”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
当时流行的一句话叫:可抓可不抓的,坚决抓;可判可不判的,坚决判;可杀可不杀的,坚决杀。
外面的风暴很大,报纸上写了很多骇人听闻的案件,让曾明凤这个山村妹儿颇为震惊,没想到外面黑恶势力那么大。
县里很快也开始了“严打”,然而洪雅县这个“经济不发达”的山区县,县城就那么一小坨,但也搞得轰轰烈烈。
这番严打,在山村的群众听来,颇有些当年风暴的味道,他们看不到国家大方向上的调整,只知道,许多以往是小事的,现在都变成了天大的要命事。
前有白莲香的故事,中间有村民提刀砍人的事件,身边还有章二巧这个惹是生非的造谣怪对她特别的关注,加上这个特殊的时期。
曾明凤的第六感也在告知她,时机不成熟,一动不如一静。
虽然难熬,但还得再熬一熬。
曾明凤默默地当着幼儿班老师,揣着满腹无人可供探讨的烦心事,磨砺着她越来越坚定的内心,日子过到了年底。
11月的时候,江云川亲自跑了一趟小学,等曾明凤放学后,学校告知了她一个重要消息:
乡政府要招人了!!!
这一次,是全县要统一招聘一批干部。
各乡镇要先进行初试,按报名比例从乡镇先选一批人,再去县城里参加考试。
曾明凤的眼神,蹭地亮起来!
江云川本可以找人带信的。
但他吃过亏,之前曾沟村的村小招幼儿班老师,他便托包村的同事带过信给曾明凤。
曾明凤却没有收到信,是自个儿从村公所外墙的公示上看到了残缺版本。
所以这一次,江云川自己来了。
“……这是我抄下来的通知要求,你好好准备。”
江云川满脸鼓励。
校长也在,他伸着脖子看曾明凤手里的纸张,曾明凤干脆把纸递给校长。
纸张上完整地抄写了招考公告,报名条件那里特地加粗了。
……一是有x年以上管理经验的原大队或生产队干部;二是乡镇各种不脱产的业务、技术人员;三是高中毕业回乡务农的知识青年;四是复员回乡的退伍军人……身体健康、政治合格,要服从组织分配,热爱且安心并胜任农村工作……
校长嘿嘿笑着,看完之后还给曾明凤,然后向江云川咨询:
“符合条件都可以报?是真的吧?”
江云川听出校长的意思,笑着回答,“笔试,真的考,符合条件都可以报!”
校长已经五十多岁,出生在新中国建国前,他见的多看的多,看江云川的谈吐气度,多少能看出些什么来,忍不住就多聊几句:
“这以前的干部们啊,除了打天下的那批老革命,后面几乎没有什么录用干部,我们能知道的,除了子女顶班和部队立功后复员转业,也就只有恢复高考这两年,考上大学的学生们分配工作。前几年的转干也是针对工人的,咱们农村孩子的机会,可太少了。”
“这样的考试,前两年我们听说的时候,都考完了……嘿嘿,今年,咋个突然就对外了呢?”
校长笑眯眯的,隐约地表达了一些不满,然后继续提问:
“江同志,这回,是考试录用吗?”
听校长这么一说,江云川晓得对方多少懂一些,便认真解释:
“这次不是录用干部,是聘用干部。整个四川在53年的时候招聘过一次,到如今这是第二回。”
“现在乡镇干部普遍年龄老化、文化偏低,咱四川在全国率先试行招聘,聘用干部是在编制总数内灵活聘用,干得好的留下来,能力不行的会辞退。”
说完,江云川又补充一句,“但这也是机会!干的好的,肯定会被录用。这回,不限定身份,只要学历和审核条件达标,都能来。”
校长明白了,不是铁饭碗,但总归是个饭碗。他还是挺开心的,支持曾明凤:
“明凤老师,我们都支持你去考!咱村里要是能出个乡干部,哎哟,荣耀啊!”
曾明凤心中跃跃欲试,口里还是谦虚着,“优秀的人很多,不一定能考上。”
其他几个老师也在围着看,曾明凤干脆把纸张给他们,让他们自己抄一份。
老师们去抄写内容,曾明凤和江云川站到操场里聊天。
今日大雾弥漫了一上午,下午雾散后,浅白的天空才撒下一层微光。
他们两人并肩站着,地上有一层浅淡的影子。
“……上回幼儿班招老师的事情,你是不是也托人给我带过信?”
曾明凤问出了她疑惑很久的事。
江云川笑了笑,“是啊,结果没送到。所以这次,我亲自来。”
曾明凤皱了皱眉,“……不追究吗?”
她心里其实一直有介意这个事情,就像她一直介意当初的公告被人做手脚一样。
只不过,她有着与生俱来的沉稳,情况不明的时候不轻易出手。
江云川左右看看,没有什么人,孩子们放学了,老师们都在专心抄写。
他觉得曾明凤肯定会考上乡镇干部,这个事情,他作为前辈,得给明凤讲一讲。
“为了你好,不追究。”
果然,曾明凤疑惑了,漆黑的眼珠里透出不解。
以她认真的性格,肯定是要问个所以然的。
甚至,她还期待过江云川找到是谁隐瞒了这件事,让对方受到处罚或者承担后果。
现在,江云川说不追究,是为了她好,她真的不懂。
江云川轻声道来:
“前十多年的动乱,基层政府几乎没有进过新人。等动乱结束,公社改乡镇政府后,乡镇干部青黄不接。国家恢复高考才五六年,紧急培养的中专生大专生们根本不够分,下乡镇的更少。”
“你看到过,连领导带伙食团大叔和门卫大爷一起,咱们乡里,不到二十号人,年纪平均都在四十多岁。”
“我一个年轻人,去问四十多的老干部,哎我请你带的信怎么没带到?会有什么结果呢?”
曾明凤沉思了下,嗯……好像是不太礼貌,容易让老前辈恼羞成怒。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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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川眯着眼,嘴角勾着一丝笑意,他似乎很熟悉人性的某些缺点:
“也许对方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忘记了,也许对方把信弄丢了,也许对方送给村里的其他人帮忙,那人阳奉阴违了……”
“这些都不重要,那回,你已经在误打误撞的情况下,也凭实力当上了幼儿班老师,事情算是圆满完成了。”
曾明凤情商不低,她听懂了江云川的分析。
她已经得到了位置,不管对方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事情都已经走到尾声。
“追究下去,只会荡起无意义的波折。不管是送信人的恶意还是失误,在没有造成后果的情况下,我也无法做什么。反倒是被戳穿的人会编造谎言谣言,被追责的人记恨在心日,这些反倒成了你日后的劫难。”
“我心里知道对方不靠谱,在以后的事情上会对他多加提防,现阶段已经足够。其实,失去我的信任,算得上挺严重的后果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江云川那份掩盖在谦和之下的小小骄傲微微抬头。
曾明凤莫名觉得,江云川现在的模样,跟吴爱娇有些相似。
同样的笃定,同样的骄傲,同样的自信非凡。
“我父母教过我,不做无意义的树敌行为,小心谨慎方得始终。在绝对的原则问题上坚持,在复杂的实际问题上灵活。这句话,我也送给你。”
江云川往曾明凤身边挨近了一些,这句话他说的很小声,那是一句发自内心的真诚祝福。
“我相信你未来的路很长,你很优秀,不要被身边无谓的小事打扰,你要坚定目标,专心往前走。”
冬日的阳光分外温暖,曾明凤怔怔地看着江云川,心脏再一次扑通扑通猛烈跳动。
这份关怀如此纯净,曾明凤看得出来,江云川虽然欣赏自己,但并没有任何旖旎心思。
可对方如此优秀,如此坦荡,她真的,很向往。
然而心动没有超过一分钟。
江云川突然想起来,自己也差点忘记帮别人带的东西了!
他赶紧从衣兜里面摸出一盒护手霜,递给曾明凤,大声说:“爱娇同志托我送给你的!”
“爱娇说,把手养好,可别影响了考试的发挥。”
曾明凤的心跳瞬间恢复了正常,甚至变得有些缓慢。
她接过那圆圆的彩色铝盒,上面写着“万紫千红”,隔着铝盒都能闻到幽幽的香味。
铝盒贴着江云川的衣兜许久,有着江云川的温度;
然而铝盒是吴爱娇送给她的礼物,曾明凤想起来初遇吴爱娇的时候,她借握手蹭了爱娇的护手霜,导致第二次见面的时候,爱娇条件反射地把手揣兜里。
曾明凤笑了起来,她很珍惜命运赠予她的每一次机会,以及每一个友人。
江云川很好,吴爱娇也很好。就像当初,张茂森很好,陈红梅也很好一样。
她可能是有些贪心吧,因为都想要,所以必须舍弃另外的一些东西。
她决定,把这份心动,永远地埋在心底。
*
曾明凤下定决心要去参加考试,她故意把这件事告诉了红铃。
这是她对红卫的考验。
如果红卫能支持她,鼓励她去考试。那么,明凤决定再认真思考和红卫的婚事。
如果……那她就有了十分正当的理由,结束这段和婚约没什么两样的谈对象。
红铃当时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她还挺高兴的,鼓励曾明凤加油。然后,没心眼的红铃回家把这件事告诉了家里人。
第二天,红卫蹲在了小学门外。
曾明凤见红卫拉着脸的模样,心中已经猜到了对方要说什么。
“明凤,我送你回家,有事跟你说。”
红卫站起来,他个子高高的,古铜色的脸庞上透出不耐。
曾明凤嗯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地往田间小路上走。
等到走出去好长一段路,身边没有什么蹦跳的学生了,红卫才主动开口:
“明凤,不要去考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