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妥协

作品:《恶紫夺朱

    中宵夜静,但若倾耳细闻,总能听见房内源源不断的异响。


    珠夜发髻散乱,鬓边珠钗将要脱出,垂在她颊侧颤巍巍地晃。倘或再俯下去一些,它便要跌到地上清脆一声响。


    可她方想扶一扶它,便被身后的人攥住手腕。


    “抱紧些,别松手。”


    于是她又被迫环抱住床柱,鬓边垂下的流苏在烛火下被照耀得圆光点点,连成一线珠光,遮在她眼前,晃得她眼晕。不止眼晕,头脑也被热气搅动得发晕。


    眼前的蜡烛在案上化开一滩微红烛泪,她顿觉自己也似这团浆糊般半凝半流的烛泪,一会儿化成浆液,一会儿又僵硬凝固。


    “不是很爱爬树么?接着爬呀。”李穆朝的声音略带狠意,带得她朝前一倾。


    珠钗终于承不住,颤颤地飞跌在地,果然撞出一声脆响。


    她五指死死攥住榻围边缘,犟着不肯低头,身体没了劲力,还硬撑着。


    他低头咬住她耳垂,含混着声音问她:“你今日梳得妇人髻,什么意思?”


    珠夜浑身瑟缩了一下,握拳用手肘朝身后撞去。“你管我梳……什么!”


    轻飘飘的,没甚力道,他握住她的拳又抵了回去。


    李穆朝哼了一声,“不还,很爱,笑么?”


    她怕极了这语气停顿的时刻,朝前躲了躲,又被他迫了上来。


    “还笑吗?”他吻了吻她汗湿的脸。


    翻来覆去嘴里骂得不过那么几句,不痛不痒地,反倒助长他的气焰。于是她干脆闭口不言,只从鼻腔里哼哼两声。


    折腾到星月隐没在云里,蜡烛也燃尽了,满室昏黑,唯听得他伏在她身畔,缓缓地平复气息。


    李穆朝意外地心情很好,替她放下堆在身前的襦裙,将她翻过来抱着。


    左思右想,挑了个最无伤大雅的问题逗她:“今日白天里,背了许久的书罢?”


    珠夜压根懒得理他,闭着眼睛,两手交叉挡在身前,闻言也是一动不动。


    “你不说话,是想我们说些别的?”他问,一手替她拢了拢耳畔的碎发。


    她立刻朝后偏了偏头,睁眼瞧他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抿唇道:“哪需要一整天,我早上背了一个时辰,已近滚瓜烂熟。”丝毫不记得自己方才情急时所言。


    他笑了笑道:“这么厉害啊?他日秦娘子官拜上卿,还须得提携提携李某才是。”


    珠夜哼了哼,又闭上眼不说话了。李穆朝拇指在她颊上轻轻摩挲过,而后低声问:“上回,我可有弄疼你?”


    这样婉转的语意,这样卑下的语气,真叫她刮目相看了,她眼睛眯开一条缝,乜了他一眼,偏过头去道:“疼了又能如何?你叫我捅你一刀,算是还我么?”


    他被她这一瞥一瞪瞧得筋骨酥软,顿觉自己仿佛也没了力气似的,委在她身边,揽过她的手亲了亲。


    借着月光打量她,真是越瞧越喜欢,越瞧越嵌在他心坎上。此刻哪怕她擎起刀砍上他几回,他也甘之如饴。


    埋头在她颈边狠嗅了嗅,果真被她一巴掌拍开,掌心落在他颈侧,比珠钗落地还脆亮的一声响。他老实了,认命地起身叫水替她收拾残局。


    次日一早,李穆朝眼下便显出一圈青来。李深见了欲言又止。


    一则他刚升任,公务冗杂繁忙,歇息的时辰实在不够,简直是在熬命;二则么……非缠着人家秦娘子,自己不受待见也不晓得,听说昨夜本熄了灯的,不知怎么半夜又折腾起来,直到上值前才平息。李深琢磨着第一条能同他提,第二条是万万不能提,他家郎主也算是春秋正盛,万一不自信了去找秦娘子自证,没得连累人家秦娘子劳累。


    且他不仅夜里折腾,白日里也没少折腾。下了值骑马从园圃边上过,瞧见身侧满园秾华香花,情不自禁地勒住马,郎主忽然问他:“你说娘子们是不是都爱这艳色香花?我替她弄些回家,她会喜欢吗?”


    李深已有妻室,这方面倒是有经验,回道:“是,娘子偏爱海棠,只是海棠名贵,不易购得,去年属下从坊市中偶然得来一株送回家,我家娘子见了十分开怀。”


    李穆朝好似在幻想些什么情景,没防备李深后面还接着一句:“不过我家娘子说,她爱海棠更爱吾郎君,想来这名贵花草是次要,更重要是两情相悦罢。”


    李深说得忘情,险些忘了他家郎主是强夺了人家妻子来的。人家秦娘子似乎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待回过味来时,那番话已覆水难收,只见李穆朝神情低沉,面色发青。


    李深有些尴尬,左顾右盼摸了摸鼻子,找补道:“不过……不过属下近来见神都中的男子都以簪花为习,颇受娘子们喜欢呢。呃……郎主青春正盛,又是……又是俊秀无匹,您将花一簪上,甭说那韦氏了,就是……”


    这马屁拍得没边没沿的,偏偏又提到韦七,李穆朝的心情更是糟糕透顶。


    “你怎么将我与他作比?难道我不簪花,便被他比下去了?”


    李深深感做人甚难,连忙又道:“郎君哪里的话,您只站在那,就要将洛阳城里多半男子比下去了。便是秦娘子,就算不喜欢您,也得拜服在您的仪表相貌之下。”


    若平日听这番话,李穆朝定要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呵斥他住嘴,可今日不同。听他如此盛赞自己,即便知道他是刻意奉承,心情也是舒畅许多。怪道皇帝爱听自己说话进言,这话确实听得人身心愉悦。


    清了清嗓子,他朝园圃处扬了扬下巴,“李深,你去,替我向主人求几株花来。”


    求得了花,他家郎君下了马,对着河边水面好一通拾掇,在幞头右侧簪了一朵牡丹。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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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摆都不满意,调整了半天,蹙着眉问他:“这真是洛阳城中风尚?我怎么瞧着,这花簪上怎么……这么俗气?”


    李深讪笑道:“哪里俗气,郎君本生得好看,这花……和您……相得益彰么。”


    李穆朝只得半信半疑地簪着那朵花大摇大摆地回了宅第。


    瞧见他这副尊容时,珠夜正坐在他叫人新打的秋千上耍玩。她一见他便笑出了声,急忙一脚踩地制住了秋千,跳下去疾行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一番后笑得前仰后合道:“李相公跟谁学的簪花?活像个赤陶土做的瓦罐里插花,好生俗气。”


    李穆朝翘起的嘴角耷拉下去,垂着眼不言不语地看她。半晌后沉着脸摘下侧鬓那朵牡丹,回身将它砸向李深怀里,骂了声:“你品味真俗。”而后转身有些落寞地走了。


    李深叹了口气,劝珠夜道:“秦娘子这样,也太伤郎主的心了。”


    珠夜才不在乎伤不伤他的心,伤了最好。回首看见李深怀里还抱了几株牡丹回来,便问道:“从哪弄来的?”


    李深如实解释了,将花捧上前,“郎君不怎么爱这些香花香草,娘子若喜欢,便拿去玩吧。”


    珠夜依着他的话,取过了他手上的牡丹,见他神情又有犹豫,不解地皱了皱眉头。


    “娘子可否……留两株牡丹给在下,在下的妻子也喜欢。”


    珠夜怔了怔,心里滋味异常复杂,将牡丹尽数还给了他,也转身默然离开了。


    李穆朝同她置气,案席都分着摆,两人分坐两席,谁也不挨着谁。珠夜心头反倒松了口气,用起饭照比往日更香了。他虽不言语,暗地里却不动声色地瞄着她,见她面色红润,没有半点挂怀的意思,心底更是酸得没边。


    冷着她,她没半分损失,反倒是自己越吃越觉得胃寒。


    李穆朝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道:“过来。”


    珠夜只作不闻,兀自舀了勺汤细细吹着,神情很是安然自得。


    他微有愠意,加重了语气:“秦珠夜!”


    珠夜这才悠悠撂下汤勺,没转过去,只是仰着下巴斜眼瞧了瞧他。“你是在叫我么?你当我是你豢养的宠物,挥之即来呼之即去?重新说。”


    不知怎的,见她这副模样,他胸中涌起的郁气顿时全消失不见了,瞧着她,只想将她抱在怀里好生疼爱。


    李穆朝微微颔首,依着她垂下眉眼道:“秦娘子可否赏光,坐过来与某同案共食?”


    珠夜却笑着哼了一声,“看我心情。”


    她算是摸着了李穆朝的命脉,只要不说离开他,不说韦明义,他多数情况下都能低头。


    没想到这次又不一样了,李穆朝将食案微微推开一些,伏身凑近她,一把将她扯了过去。她跌在他怀里。


    “现在娘子心情如何?”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