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相欠

作品:《恶紫夺朱

    珠夜脑中嗡嗡然一片杂声,半晌后决然道:“我宁可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爱了,也绝不会爱上你。”


    李穆朝心凉到一半,深吸口气:“话别说那么满,往后如何,尚未可知。”


    珠夜不理会他,只决绝道:“我要回家。”


    “回家?”他重复了一遍,忽而笑道,“你知不知道,你家那宅子已被你的好阿耶抵给了旁人?”


    说罢,他招手叫李深过来。李深没有看她,只垂首道:“尚善坊清水巷秦府宅第,已于七月初十以三十贯余十八文抵给陆氏郎君。”


    珠夜愣愣听着,本以为这些日子自己经历太多事已然麻木了,却还是止不住眼底泪水向外漫溢着。


    就算那宅子还在又能如何?带着大着肚子的外室避风头的父亲,带着贴身侍女住回娘家的母亲,他们一走,这个家早就散了。连她的婚事都没人顾得上。


    李穆朝见她落泪,却没了方才故意招惹她时的痛快,心里似被人狠攥了一把,莫名地酸痛,于是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你哭得好难看。”他叹口气道,“我费了些功夫,又将你家的宅子买了下来,足花了我五十贯。”


    珠夜猛地抬头看向他。难道他又要自己还他这五十贯吗?


    他微笑道:“你就算回家,那间宅第如今也属我李穆朝所有了。留在这与留在那,有区别么?”


    她面颊上的泪痕被他用指腹揩去,她连躲的力气都没了。


    “纵使你铁骨铮铮,谁都不服气,可总归还要活着不是么?留在我身边,至少还有个去处。”


    好似他有多仁善般,语气偏又温和,哄着她答应。


    可她知道,这么个“留”,不是什么一日两日的好心收留,而是长久的扣留。


    珠夜还在思虑,又听他“嘶”了一声,“我想起来了,你还有个妹妹。”


    她仿佛被触到了什么键关,猛扑到他身前,用力攥住了他的衣襟。“你敢碰她一下,我纵然舍了我这条命,也要和你同归于尽。”


    李穆朝却蹙眉斥道:“你疯了吧?她才多大?你当我是禽兽?秦珠夜,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想要的人是你!”


    他倒还义正言辞起来,珠夜气得七窍生烟,攥住他衣襟不放,所有的委屈涌上来,骂道:“你不是禽兽是什么?你是什么好人么?你逼我逼到这个份上,早就禽兽不如了!”


    “我逼你?你外公与舅父攀结申王引火烧身,你父亲债台高筑卖女求荣,还有你那个未婚夫家,摇摆不定无常反复。秦珠夜,你如今忍受的这一切是我造成的吗?我若真是禽兽,那一晚你被送到我榻上时,我便不会放你走!”


    她却根本不吃他咄咄逼人的这套,迎着他的目光道:“你做了一个正常人本该做的事,难道还要我夸你么?我外公与舅父入狱,难道不是你背后蓄意构陷?我父亲债台高筑,为什么偏偏把我卖给了你,难道和你半分关系也没有么?还有韦氏,若不是你从中作梗,韦公怎么会摇摆不定!李穆朝,你在我面前装什么仁慈?”


    他被她呛得语塞,脸绷得紧紧的,眉眼间渐挟怒色。


    “你说得对,我在你面前装什么仁慈?”他回首朝李深道,“秦家二娘子呢?”


    李深看着珠夜,犹豫道:“秦录事早前与容善坊的何氏商议过,待中元节一过,便将二娘子送到何府上作继室夫人。”


    李穆朝冷笑一声,转眼看向珠夜。他心中实在不屑秦思孟所为,却在此等着她求饶。


    她果然慢慢低下头去,不知在想什么。满院灯火通明,他犹嫌照不清她眉眼。


    片刻后,珠夜直起身子,摆正了身体,却是跪姿朝向了他。


    李穆朝下意识地抬手想虚扶住她,他盼着看她求饶,然而等她真正低头的时候,自己又顿觉胸中闷痛。


    他垂眸微睐,嗓音轻烟般缠绵缭绕:“在所有能够应许之物中,你下跪的膝盖最是毫无价值。”


    “玉寒还小,不能被这样草率许嫁。李宗正若全了我的心思,我会给您您想要的。”珠夜声音半含倦意。


    他扯她的手臂,“你起来。”


    她犟着脖子冷眼看他,李穆朝也是没办法,只好吩咐李深道:“你亲自去办,何氏若敢迎秦二娘子入府,管叫他滚出洛阳。”


    李深很早就想走了,但觉得忽然离开太过突兀,不尴不尬地在原地候了半天,终于得了令,应过一声后便头也不回转身匆匆走了。


    院中只剩下他们二人四目相对,李穆朝在她灼灼目光噔视下先撇过眼神。


    “我想要的,你可知道是什么?”


    是什么?珠夜心内鄙夷。无非是那点龌龊。


    她牙齿颤着,面色木然抬手解下外袍衣带系扣,三两下褪落外袍,狠狠砸在他头脸上。


    李穆朝被她砸得懵了,鼻腔里满是她衣袍间盈满的,她的香气。苏合香还是什么,淡淡的,却令他忍不住深吸一口的味道。


    待掀开那外袍,瞧见她还在解襦裙的系带,他方才愕然道:“你做什么?”


    衣带被她解成了死结,她越扯它越紧。“我来全李宗正的心思。你所图之事,不正是这个吗?”


    他不可置信地呵了口气,“你当我只图你的身子?在你眼里,我李穆朝就是这样的人?”


    珠夜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回:“不然呢?”


    不然呢?他私心里最卑鄙无耻、最龌龊肮脏的心思被她晾在月下,摊在风中,在她嘲讽的目光里无处遁形。


    他蓦地握住她手臂,一字一顿道:“我是要你陪在我身边,要你……”


    要你爱我。


    他说不出口。说出口便会像祈求,像伏跪在地上,最卑微地讨要。


    他满手沾了那么多的血,忍受了那么多的辛苦,走了那么久才走到她面前,他绝不能低头,绝不能乞求。


    珠夜静静注视着他,眼里不乏讽刺。


    “你真虚伪,明明想要,还要装作不想。”


    “那你呢?明明不想,明明怕得要死,为什么还要这样?嗯?”


    她的脸被他捧住了,心底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横竖都是一刀,说不定这一夜过后,他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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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彻底放手了。


    那些坊间故事不都是这样传的吗?男子一旦得到了女子的身子,便会始乱终弃,置之不顾。


    李穆朝此人虽在旁人看来温雅如玉,人品贵重,可在她眼里,他同那些男子没什么两样,顶多皮囊更漂亮些,她不稀罕。


    珠夜平静道:“我不想欠你的。也不想与你再有哪怕一点点的牵扯,若能叫你全了心思,这一晚过后也算值了。你放心,我绝不会哭哭啼啼朝你讨要旁的,明日之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欠。”


    李穆朝凝视她许久,猛地将她推开。


    “我偏要你欠我。”


    他站起身来,唤来府中一位岁数稍长的侍女,叫她带珠夜下去歇息。而后本是要朝自己房门走去,头脑一空走错了方向,又回身折返了回去。


    是夜珠夜歇在府中偏房,整晚都没睡好。一会儿梦见玉寒躲在床帐里哭,一会儿又梦见李穆朝将自己欺压在榻上肆意妄行,她无论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醒时吓出了一身冷汗,才发觉自己对那事并非无所畏惧。


    好在早间她被身边这位年长侍女告知,李穆朝每日去公署办公,很早便要出发。她乐得避开他,随口又问那侍女道:“府中可有我见不得的人?”


    侍女瞧着也有四十出头年纪,鬓发间已生出几缕白丝,朝她颔首回道:“见不得的人……是指什么人呢?”


    “府中女眷。”


    那侍女方才笑道:“府中并无女眷。”


    珠夜心间冷笑一声,“他果然不受人待见。”


    数里之外,禁中贞观殿内,韦忻若能听见她这话,定然要点头称是。


    他蒙皇帝召见,心里热切地等了许久,本以为是自己才华终得陛下青眼,还想借机参李穆朝一笔,报他昨日将七郎踹入水中之仇。结果一进了殿中才发现李穆朝也在,陛下坐在左首,便恩赐他落座右首,可见陛下何等宠信这李穆朝。


    张赞这把剑扳倒了裴氏,陛下这么快就嫌他老钝了?


    韦忻朝二人见过礼,便听皇帝说:“久闻韦卿禀赋超群,读书时常能过目不忘,可真有此事?以前皇后同我说起,我还不信。眼下李卿也同我举荐你,我倒是有几分信实了。”


    “臣不敢托大。只是读得认真罢了。”


    “韦卿不必自谦,你既有此才能,又积年在工部历练,想来李卿之荐言并非空穴来风。如此,便命你兼领刑部之事务,刑部尚书曹商年事已高,说不得过几年便要归乡,你多向他请教些。”


    韦忻喜不自胜,连忙跪谢盛赞陛下抬爱。


    李穆朝笑意温和,淡淡地瞧着他。


    韦忻心知七郎这委屈怕是要咽进肚子里去了。一则瞧陛下这意思,他能得以晋升,全靠李穆朝极力举荐,这样一来他也无法当面指摘李穆朝跋扈行事了,二则这事今日若不提,往后更没有机会提了。若再旧事重提,便成了他韦忻在蓄意构陷李穆朝。


    他闭了闭眼睛,生生忍住了这口气。


    李穆朝笑意不改,目光从他身上一掠,轻蔑之意一瞬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