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第 62 章

作品:《邀我赴云澜

    房屋的穹顶之上,一个更为庞大、精密的血色阵法正对着下方的八卦阵,两者遥遥相对。


    这阵法是一只用鲜血画成的、巨大而诡异的眼睛,瞳孔处空空如也,却仿佛正贪婪地汲取着下方的一切。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劣质香料气息与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二者混合,十分怪异。


    现在再看墙上那些以血绘制的符咒,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无数只窥视的眼睛,正死死地钉在她的身上。


    “小满!你说话呀!”林颂涟已经十分着急了。


    玉美邀冷着脸,她抬手抽出发间那根素玉簪。素白的玉簪在她的指节间来回翻转,于空中划出许多个漂亮的弧度,通透的玉映着微弱的光线微微闪耀,与这诡异幽暗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


    “邪祟清退、勿动命盘!灵台恪守、破妄归凡!”


    清丽的嗓音犹如一把刺破混沌的利箭,在这个仿佛没有天日的屋中响起。


    她立于阵眼中心,面对满室翻涌的邪气,眸中无波无澜。


    她并指如剑,夹着一张符纸,动作却轻柔得像拈起一片花瓣。


    “破!”


    她唇齿间念出的诀法真言,声音不大,却似玉磬轻鸣,清晰地荡开。


    口诀落下,她手腕倏然一翻,月白色的衣袖如流云拂过。


    符纸在顷刻间犹如长了眼、生了翅膀,带起一道凌厉无匹的金色流光,如裂帛之刃,径直射向屋顶那巨大的血色眼瞳!


    一阵清冷而响亮的声音响起,好似深山里幽静寒潭冰面破裂的声音。


    符纸带起的金光所过之处,墙上那些以污血绘制的符咒如同被灼烧般迅速焦黑、卷曲,化作飞灰。


    原本的混沌与迷蒙一扫而空,随之换来的是一间普通屋子里原本就该有的微寒空气。


    地上的阵法失去了色泽,白骨制成的灯碗底部,几条无声的裂缝蔓延开来。


    而穹顶上那只摄人心魄的眼睛,瞳孔的正中被金色的符咒留下了一个大大的叉,原本有生机的眼,仿佛被刺瞎了一般,再也无法散发出那股令人魂不守舍的光泽。


    玉美邀静立原地,未曾抬眼多看,只是淡淡收回了手。


    “没事,放心。”她对林颂涟轻声说道。


    她方才挥手间破除的,仿佛并非什么精心布置的邪阵,不过是拂去了衣襟上的一点微尘。


    林颂涟得到了她清晰而肯定的回答,长长地松了口气。


    玉美邀问道:“你们那里有什么情况吗?”


    岳上澜道:“一切如旧。不过陆载民今日的举动倒是不同寻常。在进梅园之前,他特地吩咐了陆之樟组织众子弟比武,说如果能挑出身法最合心意的一位,便有大赏。”


    林颂涟道:“哈?陆之樟对拳脚一概不通,让他来主持此事,他看得明白吗?”


    岳上澜点头:“这正是问题所在。”


    玉美邀在那头道:“怪不得方才假山后头如此热闹,竟然是这个原因。”


    林颂涟道:“这夫妇二人到底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一个想迷晕小满,一个要特意让文弱的儿子组织比武。真是蹊跷。”


    玉美邀道:“在谜团解开前,咱们只能按兵不动,万不可打草惊蛇。”


    岳上澜听着符纸中传来的阵阵女声,冷静而清甜,他满心满眼皆是赞赏:“小满说的对。那你看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玉美邀道:“殿下就没有什么打算吗?”


    岳上澜的目光里流转着温和的笑意:“在这些术法面前,我顶多自保,今日还望多多仰仗小满你了。”


    玉美邀突然问他:“五殿下杀过人吗。”


    岳上澜并未有片刻犹豫与:“当然。”也并未跟上半句解释。


    “那些人恨你吗?”


    岳上澜想了想:“大抵……不恨吧。我堂堂正正一个大好人,杀他们,是因为他们不是善类,我也只求保命而已。”


    “好。”那头的玉美邀继续道,“肉体凡胎,指尖沾染过亡魂却无孽债,方可让我帮你赋予驱策九幽之力。我给你传几道符纸,再加上殿下你自己的能耐,也好对付突发状况。”


    岳上澜的眉眼露出笑意:“小满倒是信任我。”


    玉美邀冷冷道:“我是信任的是皇权,因为废物是没法在这个位置上平平安安活这么久的,就好比三皇子。”


    岳上澜、林颂涟:“......”


    玉美邀道:“五殿下,请闭眼。”


    岳上澜依言闭上双目。


    玉美邀静坐于破败的阵法中央,四周焦黑的符纸灰烬还有一些犹在盘旋。


    她敛目凝神,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沁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她就着屋子里微弱的光线,在虚空中缓缓勾勒。


    指尖过处,三道流动的金色符文凭空浮现,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去。”她轻启朱唇,对着符文轻轻一吹。


    那三道符文倏然缠绕凝结,化作一只流光溢彩的小小纸鹤,绕着她翩跹三周。


    随即,纸鹤双翅一振,以一道迅疾却无声的金芒,穿透紧闭的门窗,如流星般朝着岳上澜所在的方向破空而去。


    玉美邀睁开双眼,目送金光远去。


    下一刻,符纸那头就听见了林颂涟低微的轻呼:“来了!”


    岳上澜只觉得自己的眉心突然传来一股舒服的热流,通体的血脉好似被注入了一股强有力的精气,随即他的耳边是几张纸片翻飞的声音。


    他情不自己地抬手,接着,那纸鹤便化为了三张黄符,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好了。”玉美邀道。


    岳上澜睁眼,看着手心中的那三张符纸,即便是脸上不见波澜,但心中已经又一次为玉美邀的能力而叹服。


    她每一次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卓越......


    玉美邀道:“殿下、将军,驱使这些符纸的能力最多只维持两个时辰,保险起见,我们得加快速度,找个机会看看这座府邸是否有突破口可切入。”


    岳上澜:“陈氏会挑中你,似乎是因为孩子在你怀里未曾哭泣。我想,这个孩子就会是突破口。”


    林颂涟道:“可孩子已经被奶娘抱下去了,我们怎么样才能找到她?”


    玉美邀道:“看来得寻个府里的婢女打听了。”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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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颂涟道:“梁国公府的下人管教严格,各个看着都是嘴巴紧的,我们在他们眼里都是外人,想要套出信息恐怕不简单呐……”


    玉美邀意味深长道:“这普天之下人人都有爱美之心。咱们不是还有位大美人在吗。用美色稍加勾引,想要获取信息未必是难事。”


    林颂涟笑道:“小满,你被关起来了,若突然出现不太妥当呀。”


    玉美邀挑眉:“我口中这个大美人可不是指的自己。”


    “啊?”林颂涟一愣,随即又立刻明白过来,目光转向一旁的岳上澜。


    岳上澜鲜少将自己的情绪外露,但此刻眼中也难免闪过一丝错愕:“小满,你该不会让我去吧?”


    玉美邀理所当然道:“殿下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金枝玉叶,相貌堂堂,只需稍微屈尊降贵,稍微显露些平易近人的模样,就更容易获得的他人好感。”


    岳上澜:“......”


    林颂涟又开始憋笑了。


    玉美邀继续劝道:“殿下放心,最多就是选一个面善的婢女让你给人家卖卖笑,哄骗两句罢了。不难的。”


    卖笑……哄骗……


    岳上澜终归是叹了口气:“这,好吧......”


    玉美邀继续安排道:“将军,如今你这纸人的身子可使得了拳脚功夫?”


    林颂涟拍拍胸脯:“这几天练的差不多了,只要不提重物就无大碍。就算断胳膊断腿也没事,回去用纸再糊上即可。”


    玉美邀点点头:“将军就伺机而动,哪里有情况便去哪里。这张传音符会一分为二,你们各自拿着,塞在衣襟里,这样我们三人好知道彼此的动向。”


    玉美邀刚说完,林颂涟手里一直握着的符咒当即幻化为两份。


    “好!”林颂涟爽快道,将其中一张符给了岳上澜,道,“走,我们分头行动。”


    二人就此相背而去,林颂涟沿着抄手游廊一路摸索回女眷们所在的地方,随后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端起手,垂下头,一副在旁恭敬侍候的模样,果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岳上澜......


    第一次利用自己的色相办事,多少有些生疏。


    他因着自己的低调亲和与天人之姿,在京中本就颇有美名。此刻他在梁国公府闲庭阔步,一路上遇到的下人们几乎都认得他。


    岳上澜漫无目的地游走着,与好几位穿梭在院子里的国公府下人打了照面,对面皆是恭敬地点头哈腰。几个女子见了他面带微笑的容颜,更是脸颊绯红。


    可岳上澜一句话也没多说,只冲人家点点头。


    玉美邀在那间昏暗又布置诡异的小黑屋里翻出了一套茶具,这屋子里显然是常年有人待着的,因为被蒙住的窗户边上还温着烧好的热水呢。


    她就这样在恐怖的血色阵法之中席地而坐,悠哉悠哉地给自己斟满了茶杯。


    狰狞可怖的屋子里顿时茶香四溢。


    纤纤玉指端起茶盏,送到唇边,轻啜一口,对岳上澜打趣道:“殿下,你再多犹豫一会儿可就没机会了。方才经过你身边的那么多婢女,各个都对殿下有爱慕之意,还请殿下赶紧择一人开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