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 43 章

作品:《邀我赴云澜

    深夜,刑部大牢。


    许缭拔着身下简陋铺就的稻草,编着蛐蛐,兴致盎然地摆弄着。


    从前在北境边关,除了山川草木,无甚可供消遣的,他就常常拿着自己编好的干草,或是蚱蜢,或是兔子,带去军营里给林颂涟解闷取乐。


    他早忘了当时的自己在刻意讨好接近时,是带着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模糊的回忆中只有朦胧的几个画面,那时候她看着自己编织的小玩意儿,笑得开心。


    她说,从小到大,她不似别个女子温柔娴静,年幼时就因调皮而被父母训斥惯了,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来哄她、讨她欢心。


    他的个头与她一般高,尤其她穿上戎装后,他甚至需要踮起脚尖才能看上去与她有同等的身量,这让自己暗暗恼恨了许久。但二人每每说话,她都会找地方坐下,有外人在时,她也总看似不经意地躬些身子。


    其实这些他都看在眼里的,但即便明知是她的好意,心里依旧会不舒坦。


    如今再回忆起来,那段边境的苦寒岁月,竟好像是他穷酸的人生里最快乐的时光了。


    林颂涟死后的三年,他如愿“解脱”,获得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地位。母亲眉飞色舞地说,他是家乡百年间才飞出的一只凤凰,乡里都已经传开了他的事迹,人人以他为荣。


    自从幼年时期丧父后,他的母亲难得会露出这样自豪的笑脸。


    如果换做是从前,他听到别人这样高看自己,他能喜滋滋地几天合不拢嘴,但那一刻,他发现嘴角根本抬不起来。


    林家的家资尽数没入国库,地契田产,他不仅分文无法获取,更要为了自证清白,必须过一阵两袖清风的日子。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到了这一步,也只能继续走下去。


    林颂涟马上就死了,从下狱,到斩首,只区区三日。


    他万万没想到陛下的速度竟然会如此之快,快到让他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亲手把枕边人送上断头台,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精心谋划而换取的结果,但事后回想,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也许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他的官位经过三皇子的提拔,的确升了,但陛下对自己却始终有着刻意的疏忽。他以为是圣心难测,以为是自己为官之道还未参透,但回望来时路,才惊觉其中奥妙。


    抬头,是天子疏离而审视的冷笑;回眸,是岳上行拿捏住自己卖妻求荣的把柄。


    入梦,是故人含恨而死的双眸;睁眼,是每日为看不到头的仕途而忙碌地奔波。


    朝廷上人人在面前夸自己大义灭亲,背地里,个个都戳他的脊梁骨。


    相伴于微末的发妻都能亲自检举揭发的人,又有谁敢与之接近交心呢。


    林颂涟斩首时他没去,不敢看。


    他犹豫再三,最后买通了衙役,收敛了她的尸身。


    出于那一点点细微的愧疚,他给她立了一个无名孤坟。


    三皇子说这世上真的有鬼,会报复,会索命,会纠缠不清。所以他几经周折,最终认识了一位有真能耐的大师,在她的孤坟上布了阵法。


    困住她的魂魄,让她再也没办法来找自己。


    他读过很多经书史传,里面的每个奸佞小人、忘义之辈,要么不得好死,要么遗臭万年。按道理,前车之鉴比比皆是,他应当十分清楚,与虎谋皮,无异于作茧自缚。


    但他也还是和这些前人们一样,义无反顾地错下去了……


    如今,终于换上囚服。


    哪怕死期将至,心却也安了。


    他该的。


    地牢湿寒,腥腐的臭味直冲鼻腔。


    傅珀与他一墙之隔。


    牢房木栅栏的空隙里,傅珀双眸带着恨意,几乎是想将他生吞活剥。


    “狗东西......枉费我当初把你引荐给三皇子!若没有我,你这些年哪来的荣华富贵、平步青云!”


    傅珀越说越是恨,他扑到木栅栏上,几乎想将脑袋伸过缝隙去撕咬他。


    可他从始至终没有抬过一次眼眸,只专注地盯着自己手中编织的稻草。


    “喂!你干什么呢!”狱卒察觉到这里的动静,大吼着跑过来。


    傅珀当即换了副嘴脸,从自己裤/裆里掏出了唯一的碎银子,讨好地递到狱卒面前:“小兄弟,你通融通融,让我过去跟他说几句话如何?你放心,我上头有三皇子罩着,终归不会出什事,等我出去了,回头肯定还得来谢你。”


    狱卒抬手便打掉了那颗小小的银子,却不拒绝他,嘴角反而还咧出一丝笑意:“银子就算了,我们哪里敢私下收钱?不过你要是想过去......也行。”


    狱卒掏出钥匙,解开绑着牢门的铁锁链:“出来吧。”


    傅珀立刻“腾”地蹿起来,跑到许缭面前,丝毫没有留意背后这狱卒脸上诡异的笑。


    他一心想着报复许缭,狠狠泄愤,只管抓铁链,一心一意想要绕住许缭的脖子将他勒死。


    而狱卒已经掏出短刃,默默向他后背逼近。


    许缭仿佛根本看不见傅珀似的,任由他从后方一下子紧紧勒住自己的脖子。


    傅珀双手使劲地搅动铁链,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扯,崩得面目通红:“去死!你给我去死!臭吃软饭的穷书生,忘本的狗东西!还敢他妈的出卖老子!你看我不——”


    许缭已经被他勒得开始翻白眼,手中握着的还没成型的蚱蜢也掉落了。他眼球上翻,渐渐窒息,视线模糊……


    可傅珀最后几个字还未骂完,忽听“噗嗤”一声,是利刃刺破皮肉的声音。


    傅珀用力搅动锁链的手顿时一松,他身形一晃,满脸不可思议地低头,愣怔地看着自己肚皮上冒出的红色刀尖。


    “哧啦——”,紧接着刀子又无情地从他腹中抽了出来。


    如此反复,捅了数下,血液从他腹部流淌一地。


    “你……你……”傅珀僵僵地转过身,睁着满是难以置信的眸子,颤抖着抬手,指了指狱卒。可话都蹦不出几字,他便轰然倒下。


    牢房里终归寂静,只有许缭侥幸存活后剧烈的咳嗽声。


    在最后一刻,傅珀努力抬起眼皮,迷蒙地看了一眼那狱卒,但没等看清此人长相,就已经头一歪,再无声息。


    手中松开的铁链掉在地上,发出响亮又刺耳的声音。


    狱卒在许缭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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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蹲下,面无表情地在他脑后闷声一击,许缭顿时也昏厥过去,就这样卧在傅珀的尸身旁一动不动。


    狱卒把短刃塞到了他的手里,随后便无声地消失在牢房的尽头......


    第二日清早,刑部大牢换班巡查,轮值的人看见眼前的情景,慌忙地大喊而去。


    傅珀想要勒死许缭却被反杀的消息迅速传播开来。


    消息传到奉恩侯府时,是用完早膳。


    “什么?!傅珀在牢里被许缭捅死了?!”玉暖香惊呼起来。


    “这也太蹊跷了!而且他哪来的刀子?这其中分明有诈嘛!”她嚷道,可回头瞧一眼玉美邀,却发现后者正气定神闲地提笔练字,哦不,是画符。


    “五姐姐,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她绕到玉美邀跟前。


    “嗯,”玉美邀轻轻应了一声,“显然破绽百出,但那又如何。”


    玉暖香道:“那又如何?当然是要追查到底啦!”


    玉美邀放下毛笔,一双清冷的眸子看着她:“查出凶手,然后呢?归根结底,傅珀的死已经无人在意,只要陛下不追究,主谋是谁就不重要。他在京城已无倚仗,朝廷各部又有自己要忙的事,恰逢年关,京中出的乱子又足够多了,谁会自讨没趣地追查一个早已有了定论的案子?”


    一连串的话将玉暖香堵了个哑口无言。


    玉美邀继续道:“凶手也正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杀人嫁祸的手段才如此拙劣,连装都不愿意装了。”


    “哦......”玉暖香只能无趣地回应,“唉,怪不得我娘总叮咛我,说少议论朝事,更要少掺和父兄的政事。原来这水如此之深。看来还是小女子比较好当,哼哼,我还是自己好好想想,过年的时候裁什么颜色的新衣吧。”


    玉美邀抬眸瞥了她一眼,终是什么话也没说。


    玉暖香无聊地摆弄着自己的裙摆,眼睛又突然亮起:“对了!说到年关,我娘昨夜才和我说这几天要出去采买,喂,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外面的集市上可热闹了呢。”


    玉美邀回绝道:“不去,许缭即将赴死,我与昭雪要去观刑。”


    在她说到“许缭赴死”几字时,一旁正在给花草修剪枝叶的林颂涟双手顿时一停。


    玉暖香瞪大了眼睛,好奇地问:“马上就要处决吗?这消息我怎么不知道?宫里没人通传出来呀?”


    玉美邀放下毛笔,拈着符纸的一角,一边欣赏一边回答道:“观他面相,活不到明年,所以就在这几天了,兴许就是除夕夜。”


    玉暖香连连惊叹:“天呐,五姐姐,你还会看面相算命寿数呀!那你快给我瞧瞧!算一算我能活多久?”


    玉美邀无奈道:“亲人之间是看不了的,而且正因为许缭是将死之人,所以才能看得格外准确,换做旁人,我也做不到这么具体。你且等着吧,最快今天下午,最迟明日,宫里的裁决一定会出来。”


    “那三皇子呢?许缭和傅珀会干这么多坏事,还不都是因为他这颗大毒瘤?”玉暖香问。


    玉美邀看着自己手中刚画好的一堆符篆,嘴角微微勾起。


    她自然没有漏了那十恶不赦的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