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金巧珍看了一眼五房紧闭的房门，酸唧唧道，“到底还是老五两口子命好，瞧瞧，这刚结婚就有人巴巴的送吃的来，想当初我和老二结婚，可没这个待遇！”


    刚刚她可瞧的一清二楚，那个大强和东子网兜里可拎着好几瓶罐头呢，还有红糖跟鸡蛋糕，这都是稀罕吃食，特别是那水果罐头，现在可难买的很，算是这年头极其体面的随礼了，没想到东子和大强这俩人看起来没个正形，竟然这么大方。


    金巧珍眼红的不行，凭啥这两人的命这么好！


    方慧芬坐在灶下烧火。


    原本方慧芬想继续装病在床上躺着的，可厨房全都交给这俩货她不咋放心，她的全部身家可都藏里面呢，万一被这俩摸走了她哭都没地方哭，这不就只能起床进来监工了。


    动手是不可能动手的。


    听到金巧珍酸味儿快溢出来的话，她眼一翻，“怎么，羡慕啊？让你朋友也给你送呗，又没有人拦着！”


    金巧珍：……


    她要是有这么大方的朋友还用的着嫉妒老五两口子？！


    黑心肝儿的老虔婆分明是笑话自己呢！


    金巧珍气的差点把手里择的菜给扔出去，不过很快，她眼珠子一转，话风一转，“我家红梅和红霞都多久没吃水果罐头了，这回可算是沾了她们五叔的光，也能甜甜嘴了。”说着说着她眼神一亮，对啊，家里又没分家，老五的可不就是家里的，他俩凭啥吃独食？


    那些好东西必须拿出来！


    “妈，那么多东西呢，老五两人总不能吃独食，咱家可没有这个传统，必须拿出来跟大家分一分！”


    方慧芬冷笑一声，“是啊，咱家可没有吃独食的传统，”


    金巧珍心里一喜，还以为这老太婆被公公哄两句就恢复像原来那么好说话了，心里还十分鄙夷，觉着这人太蠢，太好糊弄，就听方慧芬继续道：


    “那把你房里的桃酥也拿出来给大家分享分享吧，别说老婆子我也馋桃酥挺久了。”


    说完，方慧芬还似模似样的砸吧砸吧嘴，看起来是真馋了。


    金巧珍脸色一变，支支吾吾，“我，我哪儿有什么桃酥，妈你莫不是看错了。你要真馋桃酥的话让老五去给你买，我可没有这金贵玩意儿！”生怕方慧芬真跟自己要桃酥吃。


    那桃酥她自己都不够吃，只舍得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掰一小块香香嘴，怎么可能给这个黑心后婆婆吃？


    她可是要补好身子再生个儿子的。


    方慧芬冷笑了声。


    原来这会儿这些白眼狼就初见端倪了，有点什么事就把她推给老五，不是亲生的就是靠不住。只恨她上辈子瞎了眼，还一心一意对他们好。


    她淡淡道：“哦？是吗？红梅跟我说你屋子里有桃酥，莫不是这小丫头故意骗我的？”


    好哇，原来是这个死丫头！


    金巧珍气的咬牙切齿，“看我不打死这个小兔崽子，小小年纪就知道撒谎骗人了！”


    又讪笑道，“妈你可千万别信她胡说八道！我家有桃酥咋可能不孝敬你和爸呢？”


    方慧芬没接她这话茬儿。


    大房和二房这些年可没少背着她偷吃，啥时候孝敬过她？


    不过她现在也不稀罕就是了。


    方慧芬给灶洞里重新添了一根柴火，王家这些白眼狼欠她的东西，她会亲自讨回来！


    厨房一阵沉默。


    金巧珍也有点尴尬，眼珠子乱瞟，也是转移话题，故作没好气骂道，“大嫂呢，又跑哪儿偷懒去了？难不成想把灶上的事儿都扔给我们二房不成！”


    正说着呢，李碧华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进来了，“刚刚去上了个厕所，好在没耽误做饭，二弟妹我来给你帮忙！”


    金巧珍正烦心呢，见她这样立马翻了个白眼，“上个厕所能把你高兴成这样？瞧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出去见情郎了呢！”


    呸，上个厕所能笑成这样？她才不信！


    方慧芬的目光也随着她的话落到李碧华的脸上，李碧华脸上的笑意很快收敛，“二弟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清清白白一个人只是去上了趟厕所，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成了跟人偷情了？今儿你必须给我说清楚！”


    金巧珍不耐烦，“说什么说，我就那么随口一说，至于这么上纲上线的吗！”


    “那二弟妹每天三五趟的往厕所跑，难不成也是在会情郎？”


    金巧珍一噎，“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会情郎了，不是，呸，我啥时候有情郎了？姓李的你别给我造谣！”


    “我这不是跟二弟妹你学的吗？”李碧华阴阳怪气道。


    金巧珍：……


    她吵不过，扭头搬救兵，“妈，你看看大嫂！”


    方慧芬淡定的坐在灶下看着两人唇枪舌剑，就当看个乐子，丝毫不搭腔。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狗咬狗才热闹。


    别看这俩经常狼狈为奸挤兑自己和老五他们，其实两人的关系也没多好。


    李碧华这个大嫂自诩出身书香门第，本就看不上泼辣刻薄没多少文化的金巧珍，又因为生了老王家唯一的大孙子，面对金巧珍时常有种优越感，金巧珍也不是傻子，自然也能察觉出来，她既厌恶李碧华这幅假清高的做派，又嫉妒她能生儿子。


    在没有共同敌人的情况下，这两人自己都能打起来。


    这不，你一句我一句，直到饭菜端上桌，两人才住嘴，不过脸色都黑黑的。


    东子和大强也适时告辞，说什么也不肯在王家吃饭，王泽川怎么挽留都没有用。


    送走俩人，王泽川夫妻俩回来的时候家里也要开饭了。


    “妈，妈，我来帮你来了了！有啥事儿您放着我来！”


    姚舒悦现在对维护他们，给了新棉被，又塞了钱，还偷偷给他们鸡蛋吃的婆婆很是喜欢，立马就抛下王泽川颠儿颠儿的跑进了厨房。


    全家都能听见她欢快的声音。


    老大老二媳妇儿齐齐翻了个白眼，暗啐：马屁精！就显得你是亲儿媳妇儿是吧？


    马屁精姚舒悦一到厨房，就被婆婆拉去了一边，小声叮嘱她大强和东子带来的东西留着自己吃，千万别拿出来。


    姚舒悦心里一暖，拍着胸脯道：“妈，您就放心吧，我们肯定不能那么傻！”


    ……


    饭端上桌，一家人也差不多都回来了。


    桌上，果然有人提起了大强和东子带来的东西，不过倒不是金巧珍，而是李碧华，她见姚舒悦和王泽川拿起筷子正准备吃饭，看样子没打算提起大强拿来的那些东西，用手捏了下怀里儿子金宝的屁股。


    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金宝立马嘴巴一瘪，哭嚎道：“水果罐头，我要吃水果罐头！哇哇哇，我要吃水果罐头！”


    桌上众人的视线顿时朝着王泽川和姚舒悦看过去。


    两人叹了口气，才得了这么点东西就被惦记上了。


    方慧芬脸色一沉。


    金巧珍眼神兴奋，闹吧，闹吧，闹的越热闹越好，反正不会少了自己的。


    王兴茂看不出什么表情。


    王老四左看看，右看看，心想要是老五把那些东西拿出来，那他也得有一份！


    李碧华不好意思的笑笑，“五弟，五弟妹，小孩子嘴馋不懂事，你们看这……”


    金巧珍撇撇嘴，虚伪！


    别以为她没看见这女人刚刚掐金宝的那一下。


    不过她倒是没开口，倒不是她不想要那些东西，主要是她怕方慧芬这个疯婆子当众拆穿她屋里有桃酥的事儿，她可不想自己的东西进了金宝那小崽子的嘴里。


    反正李碧华那边要到了的话她也能跟着分一杯羹。


    金巧珍幸灾乐祸的想，这回老五两口子可跑不掉咯！


    姚舒悦意味深长看了李碧华一眼，没说话，转头看向金宝笑眯眯问道：“金宝想吃水果罐头呀？”


    金宝哭声一顿，重重点了点头，“想吃！”


    别看这孩子小，可不傻，在这个家里还十分会看大人的眼色，见状还以为这个五婶要给他水果罐头吃了。


    立马不哭了，眼神期待的看着姚舒悦。


    李碧华心里也一喜。


    她就知道，金宝可是公公最疼的大孙子，他要的东西家里谁敢不给？


    谁知下一秒，姚舒悦竟然道，“让你爸妈买去，金宝乖，你可是咱们家唯一的大孙子，你爸妈那么疼你，肯定不会舍不得给你买罐头吃的。”


    “如果不给你买，肯定是不够疼你，想攒钱留着给你大姐。到时候你就在地上撒泼打滚儿，使劲儿闹，闹到他们给你买为止。”说这番话的时候，她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可无端让人感觉到一股寒意。


    王兴茂脸色一变心道不好，只是还不等他说什么，金宝就哧溜一下从李碧华的怀里下来，躺在地上开始打滚儿撒泼。


    “罐头，罐头，我要吃罐头！哇哇哇！”


    “哇哇哇！爸妈我要吃罐头！你们买!不给死丫头！”


    屋子里瞬间充斥着小孩尖锐的哭闹声，


    李碧华脸色十分难看。


    姚舒悦这个小贱人，竟然敢这么挑唆金宝。


    看着自己最疼的儿子在地上打滚，她心如刀割，心疼的哄道：“金宝乖，你五叔去给你拿了，别哭了！”


    王泽川一边趁着几人都在哄家里的小霸王飞快的给自己和姚舒悦，还有方慧芬碗里夹菜，一边暗暗翻了个白眼，他可没答应给这熊孩子拿什么罐头，“妈，媳妇儿，快吃！”这是这几天他在王家练就的技能，见缝插针的夹菜。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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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法，王家十几好口人，动作不快一点就没得吃。


    那边，金宝还真把姚舒悦的话听进去了，还在闹腾，“不要不要，我不要！我就要你们买！爸妈你们是不是不疼我！是不是想把家里的钱攒着留给那个死丫头片子！”


    金宝的姐姐玉梅尴尬的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怨恨的瞪了姚舒悦一眼。


    只希望爸妈不要迁怒自己。


    姚舒悦和王泽川好险才没有笑出声，果然，魔法还是得用魔法才能攻击。


    看到这家子鸡飞狗跳的样子，他们食欲都增加了呢。


    方慧芬无奈的看了两人一眼，这两孩子，鬼主意真多！


    但还别说，看见老大两口子在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好大儿手上吃瘪，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爽快。


    方慧芬若有所思。


    最后还是大房的两口子答应明天去给金宝买水果罐头，这小霸王这才终于破涕为笑。


    众人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继续吃饭了。


    只是一转头，桌子上的菜只剩下一个碗底。


    而老五两口子早就不见了人影。


    众人：……


    这口子饿死鬼投胎吗！


    王兴茂眼神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


    一顿不是很愉快的晚饭过后，王家众人都拉着脸散了。


    这年月可没什么娱乐活动，一般吃晚饭洗洗就睡了。


    王泽川和姚舒悦屋里灯熄的也很早。


    习惯了晚睡的姚舒悦毫无睡意，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看了眼旁边一动不动的某人，撇了撇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睡着了呢。


    姚舒悦忽然滚到另一边，凑近他的耳朵，“诶，王泽川，我总觉得不安稳，大强那边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她也看出来王泽川那一番话大强并没有放在心上。


    姚舒悦倒不是很在意大强出不出事儿，只是万一他出了事儿把王泽川拉下水了咋办？


    下午大强那略带责怪的一眼她看到了，这人不是一个大度的人，甚至有点小心眼儿。


    这种人，万一被抓了能容忍以前同样干过黑市儿的王泽川安然无恙？


    姚舒悦觉得很难说。


    温热的呼吸扫在自己耳畔，痒痒的，王泽川觉得自己的心跳猛地快了几分，这床已经发硬的被子竟然开始变的暖和，甚至有几分燥热。


    他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趁机离姚舒悦远了几分。


    佯装不耐烦道，“能有什么事儿，就你想得多，赶紧睡吧，明天咱俩还要回门呢！”


    姚舒悦：“……”


    难得一次的关心竟然毫不领情，她没好气瞪了一眼某人。


    狗东西，咋不睡死你！


    ……


    老两口屋里。


    王兴茂没有提起王泽川两口子吃独食的事儿，反而跟打探大强和东子来干什么。


    他下班回来就听说这俩小子提着老些东西过来找小五。


    那俩小子他了解，虽说不至于穷的吃不上饭，可也不是什么有钱的，怎么突然给老五送这么重的礼。


    这里面指定有猫腻。


    没想到方慧芬一问三不知，“我哪儿知道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老五这小子长大了也开始有事儿瞒着我了。”


    又意有所指，“孩子长大了就是这样，就跟老四一样，有啥事都瞒着我这个当妈的，一个个的主意大的很！”


    “得咧，那我还不管了！”


    提到老四，王兴茂就有些心虚，闭上嘴巴，不敢再继续追问了。


    他安慰自己，兴许又是老五帮了那俩小子什么忙，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于是换了个口风，感叹道，“一晃这么竟然多年过去了，咱俩竟然一起把这么多孩子拉扯大了，老婆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见方慧芬不搭腔，王兴茂嘴角扯了扯，忽然提起，“还记得我第一回见到你的时候，那是个亮堂无风的夜晚，我起了一大早上城里走亲戚，经过城郊芦苇荡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方慧芬猛然打断：“够了！”


    “多少年以前的事了，还提什么！”


    王兴茂一愣，这还是老婆子第一次在这个时候打断自己。


    方慧芬无声冷笑，翻了个身，背对着死老头子。


    正面朝着他，她怕自己晚上忍不住掐死他。


    重来一次她怎么会看不出来死老头子就是故意的！


    故意揭自己的伤疤，让自己痛苦，内疚。每回，王兴茂只要一提起这些，方慧芬就会想到那些痛苦的回忆，从心底里觉着自己对不起他，进而加倍的对他好，对他的几个孩子好。


    这就是套在自己头上的紧箍咒，箍着自己全心全意的为他们王家人奉献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