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痛楚的命名

作品:《当我要送走前男友的猫

    今天,还真是漫长。


    夏昀麻木的目光落在周予安手中那张皱巴巴的信纸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嘲讽的弧度,“没想到,你还有翻别人家垃圾桶的癖好。”


    那张纸,是她前几天晚上写遗书时,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的诸多草稿之一。


    周予安完全没有理会她话语里的讽刺。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向前逼近一步,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紧紧锁住她,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着什么而微微颤抖:“夏昀……你是不是生病了?”


    他顿了顿,像是害怕听到答案,却又不得不问,“病得很严重?难道是……癌症?”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


    夏昀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绕过他,走到餐厅的饮水机旁,接了一杯冷水。


    水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没生病。”


    她端起水杯,仰头灌下了大半杯。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带来一阵短暂的、清醒的刺痛。


    “那你为什么——”


    周予安的声音骤然拔高,又被那个沉重的词语绊住,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的疑问,“……为什么要想不开?”


    夏昀放下杯子,玻璃杯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不是想不开。”


    她转过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明天要去哪里逛街一样寻常:“是想开了。觉得活着没意思,所以就不想活了。”


    周予安彻底呆滞在原地,像是无法处理这句过于直白也过于残酷的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开心呢?”


    他仿佛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了这句话,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而另一句更想问的,“那我呢?”,像一块烧红的炭,破碎地、滚烫地滞留在喉咙里。


    “所以我不是把它托付给你了吗?”


    夏昀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逻辑题。


    然后,她极其自然地跳过了这个足以压垮人的话题,语气恢复了平常,“我家没多余的冬被,你盖夏被,开空调睡吧。”


    她说完,转身走回卧室。


    周予安像个失去提线的木偶,僵在原地。


    夏昀在卧室衣柜翻出夏天的空调被,想了想,又拿起床上的毛毯,一起抱到客厅,丢到沙发上。


    “凑合着吧。”


    她丢下这句。


    就在她再次转身想要回房时,一直僵立不动的周予安忽然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惊人。


    “明天,跟我去趟医院。”


    夏昀皱起眉头,试图挣脱:“我说了,我没病!”


    “有病没病,都跟我去一趟医院!”


    周予安几乎是低吼出来,手腕上的力道又收紧了几分,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固执。


    夏昀吃痛,使劲甩手,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


    “放手!”她终于带了怒意,“你抓疼我了!”


    周予安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夏昀白皙的手腕上,果然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他看着那圈红痕,脸上瞬间闪过慌乱、无措和深深的懊悔。


    “抱歉……”


    他喃喃道歉,语气里充满了挫败感,先前那股强硬的架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昀没再看他,也没回应那句道歉,只是揉着发红的手腕,沉默地转身,再次走进了卧室,重重甩了门。


    白天结结实实睡了一觉,夏昀没有丝毫困意,大脑异常清醒。


    凌晨三点,膀胱的充盈感催促她必须下床。


    她踩上拖鞋,打开卧室门,却在迈出脚步时猛地顿住。


    周予安没有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披着那条略显滑稽的小黄人毛毯,盘腿坐在了她家卫生间门口的走廊地板上。


    他脑袋歪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睛紧闭着,呼吸均匀。


    借着客厅小夜灯的光晕,她能看清他脸上的细节。眼睑还带着明显的红肿,是之前痛哭过的痕迹,即使睡着,眉头也无意识地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


    之前听共同好友辗转提起,他明明还在国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回了国。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难道……他是连夜从国外赶回来的?就因为她发的那条领养信息?


    不。


    她立刻掐灭了这个自作多情的想法。


    他们已经分手这么多年,他没有任何理由再为她这样做。


    夏昀走过去,不轻不重地用脚尖踢了下他的小腿。没反应。她又加了点力气,踢了第二下。


    这一次,周予安猛地惊醒,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像是从什么噩梦中被拽出来。待看清站在面前的是她时,那瞬间的警惕才骤然松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确认了她还在这里的安心。


    “你坐在浴室门口做什么?”


    夏昀问,语气里带着不解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周予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揉了揉眼睛,反问道:“你要上厕所?”


    夏昀有些无语:“不然呢?”


    他听了,非但没让开,反而扬起一个带着睡意却异常执拗的笑容,立刻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卫生间的门,像个无赖的守关BOSS,开出条件,


    “明天跟我去医院,我就让你过去。”


    “……”


    夏昀的心情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无语”来形容了。


    她选择视而不见,试图从他身侧的空隙挤过去。


    然而,周予安的动作更快,他直接俯身,双臂一揽,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她的一条腿,像个大型树袋熊挂件。


    “放开!”夏昀又惊又怒,试图甩开他。


    “你答应我我就放!”周予安抱得更紧,明显要耍赖到底。


    “周予安你是不是有病!”


    “你也有病!所以你明天必须跟我去医院!”


    他仰起头,理直气壮地回敬。


    “……”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僵持不下。夏昀累得气喘吁吁,骂得脸红脖子粗。


    而抱着她一条腿的周予安,却还有闲心,突然噘起嘴,发出“嘘——嘘——”的口哨声。


    不,那不是在吹口哨。


    那分明是……在模仿水流,刺激着她本就急迫的膀胱!


    尿意更急,夏昀又羞又恼,伸手使劲摁住他的头顶,像拔萝卜一样,试图把自己的腿从他铁钳般的怀抱里拔出来。


    周予安抱得死紧,口中的“嘘嘘”声反而吹得更欢快、更响亮了。


    “……”


    放他进屋根本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不,从在咖啡厅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该头也不回地跑掉!


    但此刻,错误已经无法挽回。


    膀胱的抗议达到了顶点,夏昀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和尊严,从牙缝里挤出妥协的话语:“好……我明天跟你去、医、院!”


    最后三个字,近乎咬牙切齿。


    周予安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意,甚至还拍了拍她的腿:“早这么答应不就好了?”


    夏昀几乎是一头扎进卫生间,反手锁上门。


    从未觉得膀胱放水是如此畅快淋漓、令人感动的事。


    她洗完手,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打开门。


    周予安竟还站在原地,披着她那条小黄人毛毯,像个尽职尽责却无比碍眼的门神。


    “说好了啊,明天一起去医院,”


    他的语气里带着博弈胜利后的小得意,甚至还追加了一句威胁,“你要是敢反悔,下次可真的要尿裤子了。”


    “……”


    夏昀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路过,脚步顿了顿,然后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脚背上!


    不顾身后传来周予安痛得龇牙咧嘴的抽气声,她满意地、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卧室,再次关上了门。


    早上七点,卧室门被不依不饶地敲响。


    七点到八点这个区间,是夏昀熬夜后身体勉强能捞回一点睡意的时候。


    她不想应,烦躁地扯过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那恼人的声音。


    敲门声却并未停止,带着一种固执的节奏感。


    夏昀烦不胜烦,积蓄的怒火终于压过了那点可怜的睡意。


    她猛地掀开被子,下床,忍无可忍地一把拉开门,怒道:“现在才七点!医院都没上班!”


    门外的人却是有备而来,条条是道地分析:“我查了地图,你洗漱最多二十分钟,从你家到医院打车四十分钟,刚好八点到医院门口。”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我上网查了,那家医院的专家很靠谱,但她一天只看五个初诊号,而且第一次去必须现场挂号。所以我们得早点去。”


    他看起来像是昨晚连夜搜索了详细的“看病攻略”,眼下的乌青似乎比昨天更重了些。


    夏昀从昨晚他拦厕所门就知道他的执着程度,知道争辩无用,只能压下火气,不情不愿地转身去洗漱。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周予安带她来的,是一家精神专科医院。


    从出租车上下来,看到医院名称的瞬间,夏昀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脸色也沉了下来。“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抵触和一丝被冒犯的生气,“你怀疑我有精神病?”


    周予安的声音放得很轻,试图安抚:“因为你有轻生的念头……夏昀,那可能……是抑郁症。”


    “那万一没有呢?”


    夏昀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变得敏感而尖锐,“如果没有,医生不就会觉得我是装病博关注吗?像个笑话一样!”


    “医生不会那么想的!”


    周予安连忙保证,语气急切,“没有当然更好!如果没有,我们就立刻离开,然后去吃大餐,你想吃多贵都行,我请客!”


    尽管他这么说了,夏昀的身体仍旧僵硬地抗拒着,不肯再往前一步。


    已经把她逼到了医院门口,周予安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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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再强硬。


    他换了一种方式,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沉重的分量:“夏昀,想想‘开心’……它肯定也希望你能陪它久一点。”


    夏昀沉默了,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良久,她到底还是迈出了沉重的一步。


    周予安立刻松了口气,脸上绽开一丝如释重负,生怕她反悔似的,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半推半带地陪她走进医院大厅。


    他们来得早,还没到八点,医院刚开门。


    在前台被护士简单询问了几个基础问题后,他们幸运地挂上了专家号。


    八点出头,医院里开始陆陆续续有病人和家属到来。显示屏上,夏昀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莫名的紧张感攫住了她。


    医生靠谱吗?会很严厉吗?


    会问什么问题?会涉及到她不想触碰的隐私吗?


    她一直没觉得自己有病,如果检查结果一切正常,那她所有的痛苦、绝望、甚至那份遗书,岂不都成了矫情和笑话?周予安会怎么看她?一个无病呻吟的废物?


    可如果检查后真的“有病”又该怎么办?抑郁症要怎么治?要治多久?要花多少钱?


    无数个问题像荆棘一样在她脑中疯长,缠成一团乱麻,让她坐立难安,甚至希望医生永远别来上班。


    直到旁边的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低声唤她的名字,她才猛然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


    ——显示屏上,她的名字正在闪烁,医生叫到她的号了。


    “要我陪你进去吗?”周予安问,语气里是掩藏不住的担忧。


    “不用。”


    夏昀绷紧脸,生硬地拒绝。她僵硬地站起身,像奔赴刑场一样,步入了那间安静的诊室。


    然而,与她预想的审问般的场景不同。医生是位气质温和的中年女性,语气平缓,并没有追问过深的隐私,只是循循善诱地询问她近来的情绪、睡眠、食欲和精神状态。


    但对方问话时不容置疑的语气、记录时键盘的敲击声、以及那种被专业目光“审视”的感觉,无不给她压力,手心沁出冷汗。


    问诊结束后,医生拿出让几张专业的自测量表,让她填写,之后又让她戴上一个有点像科幻片里“灵魂抽取器”的仪器,做了脑功能检查。


    做这些检查时,她只觉得有一种奇异的抽离感,就像站在第三者的视角,看着自己所有的思绪都变成冷冰冰的数据,被人分析。


    最终,医生给出的诊断是:焦虑抑郁状态。


    夏昀看着那行字,心中那块模糊的、沉重的巨石,仿佛忽然被贴上了明确的标签。


    原来她真的有病。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释然,而是一种巨大的失重般的茫然。


    一直以来,她将痛苦归因于自己想开了,现在这个借口被拿走了,她必须面对一切源于生病的事实。


    无助感涌入心脏,她几乎是脱口追问:“所以,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呢?如果有,严重吗?”


    她需要从这个权威的地方,得到一个确认,好让她知道,自己所有的疲惫、绝望和不正常,并非只是矫情或脆弱。她的痛苦,够格了吗?


    医生却依然没有给出非黑即白的界定,只是温和地建议:“有肯定是有一些的,但你不要过分去纠结程度的轻重。我个人还是建议你,可以考虑住院治疗,进行系统性的调整。”


    一想到要和陌生的病友共享空间,遵守严格的作息,夏昀就觉得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她几乎是立刻拒绝了:“不,我不住院。就给我开些药吧。”


    医生尊重了她的选择,没有强求,仔细开了药,并嘱咐她一个月后务必回来复诊。


    从诊室出来时,她看到周予安立刻从等候区的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迎上前,眼神里满是询问:“医生怎么说?”


    “你自己看吧。”


    夏昀把病历本递给他,转身先去大厅的药房排队。她以为会听到追问,身后却是一片死寂。


    取完药回来,周予安仍站在原地,姿势与之前别无二致,仿佛时间在他身上静止了。


    他低着头,目光死死地钉在病历纸上,仿佛要烧穿那层纸。


    捏着病历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白色,连细微的颤抖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石头般的僵硬。


    病历上记录的现病史里,她每夜都被让她去死的幻听困扰,如果不是因为担心死后没人照顾猫,她几乎不可能还完好地站在这里。


    周予安用一种近乎恐怖的专注,一遍又一遍地阅读着诊断说明,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吞下去。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夏昀看到他眼圈是红的,但里面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像是瞬间被催熟了的疲惫和决心。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极其小心地将病历折好,放进羽绒服内侧最贴近胸口的口袋,然后拉上了拉链。


    周予安伸手,稳稳地拿过她手里装着药的塑料袋,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走吧,”他的声音沙哑,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你的药应该都要饭后吃,我们先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