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锦艺不记得昨天空气中有没有酒味。


    她反感柠檬，刚进副本时差点呕吐，在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而后一直小口呼吸，刻意忽略恼人的气味。


    “怎么样？”


    司予放下香薰瓶。


    没有酒味。


    司予笑了笑：“我想，我知道昨天早上为何会有酒香了。”


    段锦艺：“为什么？”


    “醉花。”


    见段锦艺神色茫然，司予不解：“袁满昨晚没告诉你？”


    段锦艺摇摇头。


    司予把已知线索快速讲了一遍。


    “指甲盖大小、乳白色，味道带着淡淡酒香。”段锦艺凝眸思索，“但我们在仓库和厨房没有看到醉花的痕迹，被老板藏到休息室了？”


    白天老板呆在厨房，没有机会搞鬼。


    九点不准员工出宿舍，是怕员工发现他去购买醉花？


    昨晚金老板确实出门了，但是空手回来的。


    他该如何在不引人怀疑的情况下，将醉花藏起来呢。


    司予思索片刻：“我想去仓库看看。”


    “我和你一起！”


    两人迎面撞见大步走来的袁满。


    “我借到一部手机，查了醉花的负面效果。”袁满说，“醉花具有成瘾性，食用频次越高，剂量越大，成瘾性越严重。”


    和推测的没错。


    这就是餐厅再次火爆的原因。


    “另外，醉花气味可致幻，易挥发。”


    段锦艺豁然开朗：“今早没有酒味，所以客人是正常的，难道——”


    司予说：“昨天异常的不是顾客，是我们。”


    袁满：“酒味？”


    他扫了眼香薰瓶，恍然：“原来如此。”


    酒香很淡，混入强烈柠檬气味中，开窗通风后便散了。


    他们竟一直没有注意到这条摆在眼皮下的线索。


    司予：“有没有昨天接待过的顾客今天依旧来吃饭的？”


    只要找到相同顾客，问一问昨日情形便能证明这一点。


    段锦艺眼眸微亮：“我见过，他应该还没走，我这就去问！”


    段锦艺离开后，袁满跟着司予来到仓库。


    袁满问：“你怀疑醉花在仓库？早上卸货时我特意留意了所有的箱子，没看到醉花......总不能藏在鱼肚子里吧。”


    司予打开冰柜门，取出冰袋。


    她瞥了眼袁满：“能把它划开吗？”


    袁满瞬间理解了司予的意思。


    长剑轻轻一划，坚硬结识的冰袋宛如豆腐，裂成两半。


    深蓝色冰袋破裂后，露出里面的冰。


    冰层中间，密密麻麻冻着乳白色小花。


    五瓣花片。


    袁满失笑：“竟然会藏在这里......司予，我越来越可惜当初没有更努力些，把你招进公会了。”


    司予没有回应，她把裂开的冰袋塞进货架角落处，确保不会被发现。


    现在线索很明朗了。


    金老板出过车祸，失去嗅觉后，厨艺受影响，生意惨淡。


    他不甘心关门，从某种渠道获得了醉花。


    他没有将醉花掺在菜里。


    或许怕被发现，或许他知道，直接食用造成的成瘾性太明显。


    金老板格外重视盘子，清洗后的盘子带着些许水珠。


    如果不是水，而是醉花花汁呢？


    金老板在深夜，偷偷将醉花熬煮成汁，把盘子浸泡在花汁里。


    一点水而已，不会有人察觉异常。


    所以清晨餐厅偶尔会飘起酒香。


    司予斩钉截铁：“我要去老板休息室看看。”


    她要确认老板熬煮花汁的具体位置。


    “我和你一起。”


    司予摇头：“必须有人拖住老板。”


    段锦艺去找客人还没回来，其他三人不用指望。


    袁满晃了晃长剑：“休息室或许有危险，我去更合适。”


    司予态度坚定：“你可以走稳妥结局，而我必须冒险。”


    她不会放过任何可能获得积分的机会！


    袁满见司予坚持，叹了口气：“好吧，一切小心，这个给你。”


    昨晚袁满兑换的万.能钥匙。


    司予没有推辞：“谢了。”


    钥匙插进锁孔，门微微打开一道缝。


    门缝后有条细线。


    司予瞳孔微缩，动作更轻。


    按住门后的铃铛，闪身进入老板卧室。


    床、桌椅、衣柜。


    摆设与他们宿舍并无不同。


    司予转了一圈，拉开柜门。


    柜子里没有衣服，是一道向下延伸的楼梯。


    楼梯残余酒香，闻起来有些熏人。


    确认具体位置，司予没有继续探索，闪身出去。


    用餐区。


    “你再挡着本老板，给你100个差评！”


    袁满神色温和：“老板，她肚子不舒服，很快就回来。”


    金老板攥着铁铲，要骂人时，余光瞥到捂住肚子的司予。


    “你又去哪里偷懒了？！”


    “肚子疼。”司予说，“您能帮我叫个救护车，让医生来看看么？”


    听到医生，金老板表情有些不自在：“肚子疼跑几趟厕所就好了，要什么医生，想看医生自己去医院！”


    段锦艺走过来：“老板，客人在催餐了。”


    金老板掉头就走。


    他走后，段锦艺轻声说：“问了三个昨天来过的客人，有人恰好目睹了......司予将流浪汉扔出餐厅的场景。”


    是流浪汉，而不是垃圾桶。


    客人们本来很嫌弃浑身脏兮兮，散发恶臭的流浪汉。


    见司予将人丢出去，默默在心底叫好。


    当流浪汉愤怒冲进来，被司予浇成落汤鸡时，客人们开始惊恐，印象格外深刻。


    段锦艺询问时，客人仍心有余悸：“我的点餐机匹配到6号，能不能换个人，你就行，我把用餐费给你，别让她来了。”


    段锦艺眼中带着揶揄：“多亏司予，客人们不敢随意打差评了。”


    司予：“所以，幻觉会让我们将某方面特点明显的客人看成非人类？”


    段锦艺点头：“昨天袁满面前的书，其实是个捧着故事书的小男孩。”


    这不是重点。


    司予对两人说：“老板休息室衣柜，有通往地下的楼梯。”


    段锦艺：“我们怎么对付金老板？”


    司予问：“你们想选哪条结局？”


    成为最佳员工的路有两条。


    月底考核合格，或干掉老板。


    老板没了，考核表自然失效。


    段锦艺思索片刻：“金老板违法是副本核心秘密，走这条结局积分更多。”


    袁满说：“我自然听司予的。”


    段锦艺笑容微顿。


    “报警吧。”司予说，“我们逼老板熬花汁，报警抓他现行。”


    两人神色讶异：“报警？！”


    司予不解：“既然手机能联络外界，报警不是最优解吗？”


    利用副本npc，解决副本npc。


    段锦艺眨眨眼：“好像确实可以报警，只是没想到还有这种方式。”


    过了许多副本，她早就把有困难找警察忘得一干二净。


    袁满提醒：“但我们不确定今明两天老板是否会熬花汁，冰柜有证据，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报警呢。”


    司予没有回答袁满后面的问题，只是说：“他今晚一定会熬。”


    袁满叹了口气。


    段锦艺本来没太明白司予的意思。


    直到，回到用餐区。


    司予抱着二十多个盘子，走向回收口。


    在距离回收口一步之遥的地方。


    手滑。


    盘子碎了一地。


    老板站在厨房门口，双眼血红，手剧烈颤抖。


    那个瞬间，段锦艺甚至有些心疼老板。


    他气得快哭了。


    “我要砍了你！”


    金老板举着菜刀冲过来。


    司予早有预料，撒腿就跑。


    离得最近的许卿小声惊呼，缩在诸葛晋身后。


    诸葛晋看了眼跟老板兜着圈跑，不见丝毫恐惧的司予，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许卿。


    突然对这张漂亮的脸失去兴趣。


    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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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其表，索然无味。


    他不理许卿，饶有兴趣盯着司予。


    可惜她身边站了个袁满。


    啧。


    老板完全失去理智，眼里只有东跑西窜就是追不上的司予。


    他很胖，动作不灵活，不小心踩到碎盘子，身体平移，撞翻餐桌。


    桌上还未收拾的盘子碎了一地。


    司予嗓音无辜：“您也弄碎了盘子，我们扯平了。”


    谁特么跟你扯平！


    金老板大怒：“六号！我要扒了你的皮！！”


    金老板速度比上个副本的蚊虫慢太多。


    躲避经验丰富的司予，走位灵活，逃跑时顺便不小心碎掉几个盘子。


    金老板后知后觉发现，他越追，碎掉的盘子就越多。


    金老板坐在地上，呼呼喘气：“我不追了，你停下，别碰我盘子！”


    司予停脚。


    袁满递水，轻声问：“玩得开心吗？”


    司予瞥他一眼，正色道：“我没有玩，我在很紧张与副本boss周旋。”


    【Boss说你放屁，并向你丢了十万个盘子。】


    【我就喜欢死洁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厚脸皮。】


    金老板看了眼考核表。


    缓缓起身，一言不发，走回厨房。


    背影透着萧瑟。


    袁满：“看来明天有场硬仗要打。”


    副本Boss不会这么弱，金老板明显受到三天考核时间禁制。


    考核结束，战斗力估计会翻倍。


    司予不在乎：“我们今晚就解决金老板。”


    袁满望着司予，没有说话。


    司予奇怪：“怎么了？”


    袁满缓缓笑了：“我在想，当归或许不久后，就能成为比光耀更受欢迎的公会。”


    她太耀眼了，会有很多人喜欢她。


    “我没准备招新人。”


    袁满讶异：“那你为什么建公会呢？”


    “我要建训练场。”司予与袁满对视，“我想变强。”


    袁满眼眸微颤，而后垂眸浅笑：“这样啊，我很期待。”


    【你期待个腿。】


    【死洁癖变强与你有毛关系，别来沾边。】


    【袁会长粉丝跟我走，去给会长刷礼物，绝不能让风头被这个没礼貌的新人抢走！】


    晚十一点半。


    袁满等在外面，见两人出来，将手机交给段锦艺。


    “我已经拨了报警电话，警察在路上，你带着醉花在门口接应。”


    段锦艺点头。


    袁满对司予说：“我跟你一起下去，临到最后，我不放心。”


    司予没有拒绝。


    腿长在袁满身上，他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两人走到老板门前，浓郁酒气顺着门缝张牙舞爪扑过来。


    熏得人有些头晕。


    钥匙插入锁孔前一秒，袁满问：“紧张么？怕的话，借你一只手。”


    【你瞎？死洁癖五秒前当你面打了个哈欠，你不如问她困了么。】


    【我真是受不了你们直播间，连主播带粉丝没有半点情商。袁满会长明显出于关心才问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那你家袁大会长关心过的人挺多，我在不下十个直播间听过这句话。括弧，男女不限。】


    【观众113投喂礼物，留言：死洁癖，用你高压水枪给我狠狠喷袁满，我给你刷800个礼物！】


    800个？


    司予咽了下口水，轻咳：“门后有铃铛，小心些。”


    门内酒味更重。


    像几十坛酒，齐齐打翻，酒气汇聚成汪洋，罩住两人。


    他们捂住口鼻。


    衣柜门半敞，金老板在下面。


    袁满看了眼司予，下去？


    司予点头。


    其实更稳妥的方式，是等警察抓走老板，结束副本。


    但这样会影响副本探索度。


    躲猫猫副本中，日常指标没刷满，没能拿到1000积分，有点可惜。


    除此之外，司予还惦记着金老板的醉花花汁。


    都是液体，如果能把它灌进喷枪，带出副本，会是非常强大的杀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