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凯，你说我次次坏你好事。”司予疑惑，“我坏你什么好事了？”


    邢凯死死攥住扫帚，拼命摇头：“不、不要——”


    “第二次见面，你说我该庆幸我们不是队友，不然你会第一个杀了我。”


    司予歪头：“你怎么敢信我会救你呢？”


    扫帚消失。


    邢凯砸进土中。


    蚯蚓像发现有趣的玩具，冲过来，将邢凯严严实实裹缠，拽入土中。


    速度之快，邢凯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


    牛大力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揪住薄荷叶。


    像怕不小心掉下去，步入邢凯后尘。


    “牛大力？”


    牛大力愣了两秒，反应司予在叫他，身体后仰，险些失去平衡。


    米苏拽了他一下。


    牛大力借力稳住身体：“司、司予，你叫我？”


    反应好大，吓到了？


    司予眨眨眼：“你不用怕，如果你不想杀我，我不会害你。”


    牛大力抹了把额上冷汗：“我知道，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明明昨天我们还在一起打蜈蚣......”


    “暂时性合作而已。”


    送礼物留言的观众太多，司予不得不关闭语音播报，才能听清队友的话：“时间不早，你该去做日照任务了。”


    牛大力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去！”


    他顺着薄荷侧枝小心翼翼滑到花盆边缘，再跳回地面。


    终于脚踏实地，牛大力脚发软，趔趄好几步堪堪站稳。


    司予说：“厨房苍蝇不会伤人，但喜欢抱人蹭，你避开点。”


    牛大力点头，快步离开卧室。


    米苏望着牛大力背影出神。


    司予：“你想和他一起去做光照任务吗？”


    其实她更想问米苏是不是同牛大力一样，被她吓到了。


    如果是，可以不用勉强留在原地。


    米苏揪住挡眼睛的额发，犹豫道：“司予，你认识谈钰吗？”


    谈钰......


    司予说：“上一届最终人气王？听说过，怎么了？”


    听说过，而不是认识。


    米苏哀叹。


    这下彻底确定司予与谈钰毫无关系了。


    “没，就是觉得你们两个有点像。”


    像？


    想起方梨说谈钰在玩家心中留下“杀神”印象，司予不由失笑：“我对杀队友没兴趣，只是他害我，我不想救，仅此而已。”


    米苏摇头：“你做的没错，我只是有点惊讶你的反应。”


    邢凯这种心思阴毒，在副本肆意害队友的人，死了比活着更有益。


    老大说过，杀掉这种人，等于救下更多人。


    他们也一直这么做的。


    职责所在，又见过太多杀戮，动手时毫不犹豫。


    但并不是每个玩家都有这种魄力。


    除了鬣狗这种以杀人为乐，其余普通玩家对死亡向来恐惧。


    无论死的是他们自己，还是其他人。


    司予却没有。


    司予失笑：“我见过很多死人的。”


    米苏愣住。


    “因车祸肚子破洞，肠子流出来的人。被刀捅进胸口，鲜血染红地板的人......各种各样的伤，有的人能救回来，有的人在手术室慢慢咽气。”


    司予打量米苏：“医生见过的血腥场面，不一定比战士见过的更温和。”


    米苏眼眸微微睁大。


    他在惊讶。


    猜对了，这人果然是军队出身。


    见米苏满脸震惊望过来，司予神色自然与他对视：“弹幕说我杀邢凯杀的好，米苏认为呢？”


    米苏没觉得不对：“邢凯确实死有余辜。”


    司予轻叹：“但我没有杀邢凯啊，他之所以死掉，是因为他先动了杀念，最终害了自己。他死于自己，与我无关。”


    这里是副本，不是医院。


    她是玩家，不是医生。


    没救人等于杀人？司予不接受这样的流氓言论。


    米苏有些激动：“我们能加个好友吗？”


    如果银白产生反应与新手玩家有关，那个人一定是司予。


    她太耀眼了。


    即使她亲口说不认识老大，但米苏就是有种直觉。


    恨不得立刻完成副本，找司予做验证。


    司予想了想，同意。


    一方面是米苏的身份，另一方面是米苏提到她是否认识谈钰时，眼里亮起的光。


    米苏似乎认识谈钰，还怀疑她也认识谈钰，为什么？


    司予通过米苏的好友申请。


    好友界面，唐芯和方梨名字旁有个绿色小图标，显示正在安全区。


    “我可以给安全区的好友发消息吗？”


    米苏说：“不可以，即使我们在同一个副本，你发消息我也收不到。”


    在副本中，可以添加好友，但不能与好友联络。


    这也是为了维护副本公平性。


    司予点点头，关闭好友界面。


    接近正午，司予和米苏跳下薄荷盆栽，去找牛大力。


    走到门口时，司予停住脚。


    门与墙夹角处，趴着一只青色蜘蛛。


    蜘蛛是她两倍大，八条腿又细又长，带着斑点，头部有条白纹。


    白额高脚蛛？


    司予有些惊讶。


    白额高脚蛛是蟑螂的冤家。


    平时还喜欢捕捉蚊子，蚂蚁之类的虫子。


    原本她以为卧室干干净净是薄荷的功劳，现在看，或许是它把虫子都给吃掉了。


    似乎察觉到司予存在，白额高脚蛛晃了晃两条大长腿，像在打招呼。


    没有冲过来，对人类无恶意。


    司予扫向四周。


    白额高脚蛛集群生活，这里怎么只有一只。


    牛大力和米苏在前方汇合，见她不动，以为出了状况，向回走。


    司予摆摆手示意没事。


    路过蜘蛛，司予轻声说：“卧室没有虫子，去厨房或卫生间吧，尽享美食。”


    白额高脚蛛挥了挥前肢，侧着身溜走。


    【她在跟蜘蛛交流？死洁癖终于疯了。】


    【节目组能不能加个送100礼物强制开启弹幕的功能，这死洁癖动不动就冷暴力我们，你们瞎？】


    【主播脸还行，性格太差。不懂你们留在直播间图什么，去别的妹妹那里看她们嘤嘤求礼物多香。】


    【图能骂到你这样的傻逼。】


    【前面的，我查到你配偶ID了，等我发截图。】


    【靠，你们有病？我错了，别发。】


    【给你司予姐姐送100个礼物，留言大傻逼给姐姐赔罪啦，就放过你。】


    【死洁癖永远不知道，她的粉丝为了她的人气有多么努力。】


    ......


    司予刚把礼物播报打开，就传来哗啦啦礼物音效。


    米苏跟司予说话，见她没反应：“怎么了？”


    司予拍了拍耳朵：“没事，有个傻逼给我送礼物，你刚说什么？”


    米苏：“......”


    用这么乖的一张脸骂脏话吗？


    还挺帅。


    米苏轻咳：“我说，最后一轮躲藏区域要刷新了。”


    —


    【您的日照指标已完成。】


    【您的水源指标已完成。】


    【您的食物指标已完成。】


    【您感到神清气爽，所有疲惫全部清除！】


    【当前剩余玩家数量：8人。】


    【正在刷新躲藏区域。】


    【躲藏区域刷新成功。】


    【您及队友的躲藏区域为：卫生间。小组玩家可在躲藏区域自由选择躲藏点绑定，玩家只能在绑定后的躲藏点休息。】


    【祝您好运。】


    游戏时间还剩最后十二小时。


    司予三人站在洗手池肥皂盒附近。


    脚下很滑，牛大力抱住水龙头：“我们选哪里绑定躲藏点？”


    这里肯定不行。


    洗脸池下水器开着，容易脚滑跌进下水道。


    司予慢步移到边缘，探头向下看。


    地面没有虫子。


    “下去再说。”


    洗脸池下面是橱柜，橱柜与地砖之间有道缝。


    牛大力：“我们躲进去？”


    里面空间封闭，可防止蚊子侵袭，就像躲在客厅沙发下那般。


    司予和米苏同时摇头。


    司予：“卫生间阴暗潮湿，橱柜底部紧邻出水口，是蟑螂和飞虫最喜欢的地方，不能选在这里。”


    她问米苏：“你觉得哪里更好？”


    米苏环顾四周：“饮水机前的椅子。”


    司予点头：“我之前爬去那里接水，椅子上有许多一次性纸杯，可以暂时躲避飞虫攻击。”


    绑定好躲藏点，米苏没有随着司予和牛大力继续走。


    “我去做日照任务。”


    “注意安全。”


    牛大力盯着米苏背影：“这轮没必要做任务吧。”


    副本马上结束了。


    “指标完成度或许会影响结算积分。”司予说，“正午阳光足，去厨房就能晒到太阳，能拿的积分不能放过。”


    牛大力竖起大拇指。


    两人开始爬椅子。


    司予打开弹幕：“还赌吗？”


    牛大力：“啊？赌什么？”


    “我在跟弹幕说话。”


    “噢噢。”牛大力看了眼自己冷冷清清的直播间，有些羡慕。


    司予直播间弹幕一定很多吧。


    确实不少。


    一半骂她痴心妄想，一半指责她关闭弹幕就算了，竟然还关闭礼物播报。


    【你们竟然觉得她关闭弹幕就算了？！真是被主播调教服服帖帖。】


    【好吧，其实我也是。她跟弹幕说话时，我竟有种受宠若惊之感。】


    【我没赌过，我一直相信姐姐的实力~】


    牛大力体格壮实，站在下面让司予把脚踩在他肩膀。


    “没事，你很轻，以前我妹子也经常踩我肩膀掏鸟蛋。她不老实，还经常踢我鼻子。”


    司予踩着牛大力爬上去，再伸手去拉他。


    两人互相配合，速度比之前司予一个人爬快了许多。


    爬到椅面，两人坐下休息。


    牛大力：“我有点好奇，你怎么察觉到邢凯偷袭的？我就在他身边，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跑到你身后。”


    司予说：“沙发下，跳蚤和幼虫突然停止追踪邢凯。”


    跳蚤爱吸血，当时那种情况，不可能放过眼前美食。


    但它们却齐齐无视邢凯，让邢凯大摇大摆逃离包围圈，躲去墙角。


    “我猜和邢凯技能有关。”


    常偷说他和邢凯打配合，特别顺利偷到了校长室的答案。


    常偷能撬锁，想来邢凯的技能大概与走路无声无息或降低存在感有关。


    和万全差不多。


    司予留了个心眼，一直留意邢凯动向。


    拒绝绑定微波炉，不止警惕其他玩家，更担心邢凯作妖。


    牛大力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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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


    牛大力嗓子发紧：“我如果有你这么敏锐，妹妹就不会出事了。”


    许是刚刚司予站在牛大力肩膀，让他想起曾经与妹妹玩乐的时光。


    声音竟然开始哽咽。


    牛大力突然真情流露，司予有点懵，但很礼貌没有打断他。


    “我妹妹生病了，本来能治好。”牛大力擦了擦眼角，“结果、结果碰到个庸医，把她当练手对象。妹妹躺在手术台整整五个小时，胸前划了一刀又一刀，最后没气了。”


    牛大力攥紧拳，眼眶通红：“我和爸妈从乡里带着妹妹去外地就医，什么都不懂，让签字就签字，让交钱就交钱。”


    牛大力比了个手势：“这么厚的钱，我爸妈挨家挨户磕头找人借的，最后也没能救活小妹。”


    “后、后来我爸妈也......”


    说到最后，已泣不成声。


    司予安静听着，未发表一字言语。


    【又到了新人崩溃诉衷肠时刻。】


    【说真的，我听着都有点难过。但你们看死洁癖，表情毫无变化。】


    【她是医生，这样情形应该看过许多次了吧。】


    牛大力哭了半晌，停下后，有些不好意思。


    “唉，不该哭的，真丢脸。”牛大力抹眼泪，“突然有点遗憾，如果我再敏锐些，或者碰到个如你这般的医生，结局就会不同。”


    可世事无常，哪有那么多或者呢。


    司予从口袋掏出最后一块饼干。


    牛大力微愣。


    “吃东西能有效缓解情绪。”把饼干放到牛大力手边，司予站起身，“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保持状态很重要。”


    牛大力拿起饼干，睫毛颤抖：“那你呢？”


    金属盒里最后剩了三块饼干，一人分一块。


    他和米苏都吃了，司予当时没动，现在竟然给了他。


    “我不饿。”


    司予去拿一次性纸杯。


    牛大力打开包装，大口吞咽，像饿死鬼转世。


    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巴，甜味混着苦涩，一同咽进肚子。


    司予那边有弹幕同情牛大力，跑来刷了几条礼物。


    【别难过啦，妹妹也希望你开开心心的。】


    牛大力似哭似笑，将饼干渣全部倒进嘴，捏着饼干袋走到司予身边。


    司予正用纸杯搭建壁垒，阻隔飞虫。


    她站在第三层纸杯上，见牛大力走来，伸手：“再给我一个纸杯。”


    牛大力举起纸杯：“司予，获得最终人气王，真能进入高维世界吗？


    接过纸杯，司予回答：“或真或假，走到最后就知道了。”


    牛大力喃喃：“是啊，只有走到最后才能知道答案。”


    牛大力眸光不再挣扎。


    他拿起新的纸杯。


    “如果真能走到最后，进入高维世界，他们肯定能复活父母和小妹。”


    高维生物随随便便把他们拖进各种可怕副本，力量强到无法想象。


    【想屁呢，我们只是寿命长。如果能复活亡者，早就称霸宇宙了。】系统提示：此弹幕包含敏感信息，不予展示。


    司予侧身去接纸杯：“他们不会——”


    “司予，对不起。”牛大力扔掉纸杯，神色痛苦，“对不起。”


    司予脸色微变，抽回的手被牛大力猛地攥住。


    他力气太大，司予手腕发出脆响。


    脱臼了。


    牛大力将司予从纸杯墙拽落。


    从怀中掏出两个血包，撕破，泼了司予满身。


    “对不起司予，我想加入鬣狗。”牛大力迅速后退，“诸葛晋说，谁能杀你，谁就是鬣狗副会。”


    【卧槽！】


    【牛大力，你真不是东西，老子礼物喂了狗！】


    【你怎么忍心的？！姐姐把她最后一块饼干用来安慰你。】


    【主播干得漂亮，副本就是要人命的地方，司予自己不小心，活该。】


    【观众020投喂礼物，留言：主播好帅，再接再厉！】


    司予抹了把嘴角。


    鲜红黏腻的东西顺着发丝滑到嘴里。


    甜到令人作呕。


    是糖浆。


    牛大力站在椅子边缘，明明在干坏事，表情却比她还委屈。


    司予笑容讥讽：“鬣狗连公会都不是，你怎么当副会长？”


    牛大力脸色蓦地变白：“不可能！联络我和邢凯的人说过，鬣狗里面都是狠角色！只要我能进，就能变强，就可以走到最后，复活——”


    司予掰回脱臼的手腕，抽出别在身后的针。


    “凭你走到最后有点难，不如我现在送你和家人团聚。”


    牛大力慌忙避开司予刺过来的针。


    就是这把针，司予用它直直捅进蜈蚣的头。


    牛大力伸手欲夺，掌心戳了个洞，鲜血直流。


    他自知不敌，半爬半摔滚落椅子，一瘸一拐向角落跑。


    司予握着针，单膝跪地，查看四周动静。


    其实不用看。


    听声音就行。


    苍蝇蚊子嗡嗡，蟑螂蚂蚁窸窣爬行。


    虫子成群结队涌入卫生间。


    目标是浑身沾满糖浆，散发甜腻香味的司予。


    还差半小时做完日照任务的米苏忽然发现蚂蚁们成群结队爬出厨房。


    它们要去的方向——


    米苏瞳孔骤缩。


    出事了！


    卫生间，百虫聚集。


    包围圈中央，司予满身鲜红，右手握着银针。


    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