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过后，客厅逐渐沉寂。


    幸存者找好位置躲藏，饱餐后的虫子心满意足离去。


    四周寂静，唯有浓烈血腥味飘在鼻尖，提醒不久前发生的悲剧。


    凌晨两点十五分。


    司予坐在抹布上，半靠墙壁，眉头微颦，肩膀紧绷。


    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动不动，持续了近十五分钟。


    她在紧张？


    一起守夜的米苏安慰道：“虫子吃饱了，后半夜应该不会有危险。”


    司予微微点了下头，依旧紧绷。


    她并不怕虫子，那她在紧张什么？


    附近还有未知的危险？！


    米苏四下扫了眼，眸光警惕。


    司予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没事，我只是不太喜欢这种环境。”


    米苏恍然。


    他滚过泥潭，蹲在深山老林三天三夜喂蚊虫，早就适应各种恶劣环境。


    司予不同，她很爱干净。


    地板用抹布反复擦了五遍。


    在这里想必浑身不自在。


    只是这样一来，就不太像同伴了。


    “司予现实世界是什么职业？”


    “医生。”


    “军医吗？”


    “不是。”司予疑惑，“怎么了？”


    “没事。”米苏遮住眼底失望，“就觉得你行事利落，很像军人。”


    “谢谢。”


    两人不再说话。


    司予指尖搭在膝盖，轻点。


    米苏有点奇怪，具体哪里奇怪说不上来。


    好像隐瞒了什么，但似乎并无恶意。


    司予微叹。


    这次运气不好，匹配到两个陌生人，一个仇人。


    有点怀念噪鹃村了。


    两小时一晃而过。


    轮到牛大力和邢凯守夜。


    邢凯视线时不时落在司予脸上。


    她闭着眼，面容平静，呼吸均匀。


    司予那边的弹幕跑来他直播间，撺掇他去看看司予有没有睡着。


    为了礼物，邢凯犹豫片刻，踮起脚，靠近司予。


    米苏睁开眼，投过来的目光中带着警告。


    邢凯没理他。


    小屁崽子，以为长得高别人就怕他？


    邢凯屏住呼吸，俯身向司予靠近。


    米苏指尖微动，准备动手时——


    “再盯我就把你眼珠子挖下来。”


    司予突然开口讲话，吓了邢凯一跳。


    鞋底在地板摩擦，发出狼狈的打滑声。


    草！她没睡！


    【哈哈，我就知道死洁癖不可能在这种地方睡觉。】


    【邢凯受惊的样子宛如一只鸡崽，太逊了，礼物姐收回。】


    【知道她没睡就放心了，走，回去刷礼物留言烦死她！】


    直播间瞬间冷清。


    邢凯：我草泥们大爷！


    —


    清晨六点，晨光朦胧。


    司予看了眼时间：“无论有没有找到物资，11点准时在这里集合。”


    牛大力和米苏点头：“明白。”


    邢凯翻了个白眼，大摇大摆离开。


    客厅地板很干净，没有玩家尸体，只有几道暗红血痕。


    不知道尸体去哪里了。


    也许是副本自动清除，也许，被虫子啃噬没了。


    司予移开目光，扫了眼厨房和客厅。


    厨房水龙头的水喝了不知道会不会拉肚子。


    茶几前倒是有暖壶，像座巨山，全体幸存玩家齐心协力也很难撼动。


    如果有饮水机就好了。


    司予边走边看。


    视线扫过卫生间时，她揉了揉眼。


    饮水机不在客厅，不在厨房，竟然摆在了卫生间。


    这家主人挺有想法。


    卫生间是司予最不想去的地方，其次是厨房。


    前者阴暗潮湿，易滋生蟑螂飞虫。后者食物残渣，偏受蟑螂蚂蚁喜爱。


    只能祈祷白天虫子活动不频繁。


    时间紧迫，耽误不得。


    司予走向卫生间。


    路过厨房，她看到了米苏。


    不出所料，早晨的阳光只能爬到厨房方桌才能晒到。


    米苏正抓着桌腿向上爬。


    没有支撑点，全靠手臂力量，速度竟然很快。


    身手非常好。


    凌晨，米苏听到医生时，问她是不是军医。


    这个反应和身手，难道米苏是军人。


    收拢思绪，司予加快脚步走进卫生间。


    地面比想象中干净，肉眼所过之处没有虫子身影。


    司予稍稍放心。


    距离近了，才发现饮水机出水口位置很高。


    大概三层楼的高度。


    她没有米苏超绝臂力，该怎么上去呢？


    司予轻叹，如果扫帚会飞就好了。


    幻想两秒，不得不直面冰冷现实。


    司予眸光微动。


    饮水机前有把塑料椅子，不算高，椅面摆着许多一次性纸杯。


    直接爬饮水机累死她也爬不上去。


    唯一的机会是顺着椅子腿，爬上椅子。再从椅面搭纸杯，搭到与水桶平行，向下跳到出水口附近。


    大工程。


    司予撸起袖子，双手双脚攀住椅子腿。


    椅子腿呈60度斜角，表面光滑。


    爬两寸，向后滑一寸。


    司予没有急，继续慢慢爬。


    【观众1123投喂礼物，留言：死洁癖，你衣服脏了。】


    【观众589投喂礼物，留言：哈哈哈，死洁癖你也有今天，我要给这个副本点亿个赞！】


    【观众669投喂礼物，留言：来来来，赌一波。赌主播五分钟内放弃的扣1，十分钟放弃的扣2，以此类推，赌注让我想想。】


    司予眯眼，不让汗流进眼睛：“我赌主播不会放弃，输的人送1个礼物。”


    【主播开启了弹幕显示功能。】


    【主播什么时候变财迷了？？？】


    【她一直财迷，所以故意关弹幕逼我们留言骂她。】


    【容我提醒，你爬了二十分钟，连三分之一都没到，像只原地仰卧起坐的蜗牛。】


    【我怀疑你下一秒就要原地暴毙。】


    司予休息五秒，继续边爬边滑：“不敢赌？”


    【不是不敢，是没必要。】


    【我们输了送礼物，你输了呢？】


    【主播输了喊观众亲爱的。用最嗲的声音说“亲爱的我错了，再也不敢关弹幕，求你们原谅人家吧嘤嘤嘤”，我就答应。】


    【脑残能不能滚出姐姐直播间？】


    【观众031投喂礼物x99，留言：姐姐别跟这群混蛋赌，无论你赢不赢，我都给你送礼物。】


    “谢谢031的礼物。”司予浅笑，“我跟你们赌，放心吧，我一定赢。”


    之后弹幕刷了什么，司予没注意。


    全身心向上爬。


    喘息声越来越重，手臂过于用力控制不住打颤。


    但她眸光依旧坚定。


    一点一点、稳扎稳打向上爬。


    弹幕从最初刷屏嘲讽，渐渐变成鼓励加油。


    快爬到时，浸满汗的手掌心忽然打滑，司予失去支撑，身体下坠。


    电光火石间，她眼疾手快抱住突出的一颗螺丝。


    双腿在半空晃荡。


    司予重新找到合适的支点，稳住身体。


    【卧槽，吓死我了。】


    【我送礼物还不行吗，你别作死，这届新人属你最有意思。】


    ......


    司予颤着手，扒住椅面，翻上去。


    弹幕整齐划一刷着主播牛逼，像炸开的淡蓝色烟花，在眼前跳跃。


    司予全身湿透，仰躺着，平复呼吸。


    礼物播报响个不停。


    【不知道牛逼什么，隔壁米苏晒了两个小时太阳，她还没接到水，乐。】


    【乐你个头，我们就喜欢死洁癖这种不认输的精神，不爱看滚。】


    【姐姐体力本就不是强项，但她坚持到最后，当然牛逼。】


    偶尔几条不和谐的弹幕被众人骂走。


    八点零三分。


    司予起身搭了座纸杯塔，爬到塔顶，对准饮水机纵身一跃。


    成功跳到出水口，拧开，水柱哗哗流下。


    司予用手掬了点水。


    【外界环境令您不安，您只能在躲藏点补充食水。】


    行吧。


    司予拿出清洁桶。


    清洁桶接满水可以直接回收，省得她拎着桶向回返。


    储水量大，拿取方便。


    这也是司予主动提出做寻水任务的原因。


    接水过程中，身后忽然爆发一声哀嚎。


    司予险些打翻水桶。


    回头望去。


    有人狠狠摔进卫生间。


    怀中飞出个球，咕噜咕噜滚到饮水机下面，地面留下长长血痕。


    司予眸光紧缩，这是一颗头！


    腮帮子被啃得露出骨头，血淋淋的，睁着眼，死不瞑目。


    摔进卫生间的男人体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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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瘦弱，双手撑地，向头所在位置连滚带爬。


    簌簌。


    虫子爬行声紧随其后。


    两只长长的触须探进卫生间。


    这是......蟑螂！


    【草！好恶心！】


    【我不该在吃饭时打开直播间！】


    【明明是个洁癖，分配到的副本却这么恶心。】


    【心疼死洁癖一秒。】


    【主播关闭了弹幕显示功能。】


    【？？有病，刷心疼你屏蔽个毛！】


    司予厉声道：“过来这边，快！”


    瘦弱男左右望了两眼，没找到说话的人在哪。


    泪水模糊视线，他紧紧抱住怀里的头，一动不动。


    鲜血染红衣服，蟑螂受到血腥味刺激，对准男人加速爬去。


    簌簌声充满兴奋。


    瘦弱男闭眼。


    如果不是他太没用，看到跟他差不多大的蟑螂腿软走不动。同伴就不会为了掩护他，被蟑螂咬断腿。


    他被同伴猛地推开，回头时，同伴已经没了半个身子。


    他拼命冲进虫子包围圈，抢走头。


    只剩了头。


    他们负责寻找水源，出发前同伴计划如果水够多，想洗个澡。


    同伴喜欢干净。


    现在，只剩颗血淋淋的头。


    让我死吧。


    蟑螂爬到瘦弱男面前，张嘴。


    哗啦——


    突然下了场漂泊大雨，瘦弱男从头到脚瞬间湿透。


    蟑螂受惊，掉头溜走。


    瘦弱男愣愣望着跑走的蟑螂。


    “需要水吗？”头顶，一个声音淡淡响起，“要的话找东西接。”


    一个身穿灰色运动服的年轻女孩站在饮水机出水口附近，身边放了个蓝色大桶。


    是她救了自己。


    瘦弱男捧头的手剧烈颤抖，沉默片刻，仰头大吼：“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想死的，我该死！你为什么要救我......”


    【？？】


    【早就说主播不要当圣母婊，好心当成驴肝肺，活该。】


    【前面的别学个词就乱放好吗。】


    司予垂眸盯着地面崩溃的男人，没有出言指责，也没有开口安慰。


    瘦弱男负面情绪像终于找到宣泄口，在劫后余生时爆发。


    他抱着头，跪在地面，嘶吼——


    “他因为我死掉了，变成这幅模样，本该死的人是我。”


    “呜呜呜，我该死，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水接满了。


    司予关上阀门。


    “所以，你要用同伴拼死救下的命去喂蟑螂？”


    瘦弱男怔住，张着嘴，眼泪流进嘴巴，又咸又苦。


    “最后问一遍，要水吗？”


    瘦弱男沉默两秒，轻轻放下同伴的头：“要，麻烦等一下，我找东西接。”


    司予飞出一根刷毛，打落对面纸杯。


    纸杯恰好扣在瘦弱男头顶，罩住大半个身子。


    司予若有所思：“纸杯除了接水，缩进去似乎还能躲避虫子攻击。不过现在没有虫子，你可以出来了。”


    瘦弱男红了脸，连忙钻出纸杯。


    他接住流下的水。


    水流溢散，冲掉身上浓烈血腥味。


    还真是洗了个澡。


    瘦弱男望着盛满水的纸杯掉眼泪：“对不起，谢谢你。”


    对不起说了很过分的话。


    谢谢你救了我，不计前嫌给我水。


    瘦弱男对着司予深深鞠了个躬，抱着同伴的头，推着水杯离开卫生间。


    第一次被人九十度鞠躬的司予：“......”


    以往在器官捐献者告别仪式中进行九十度鞠躬，没想到有一天别人会鞠给她。


    司予有点无奈，收起清洁桶，望了眼纸杯。


    对付蚊子等飞虫不错，蟑螂蚂蚁之类具有强大咬合力的虫子不行。


    不拿了。


    司予攥紧抹布向下跳。


    身体变小，体重很轻。


    抹布像一个小型降落伞，飘飘忽忽下坠。


    落地时，脚底微麻。


    爬山两小时，下山两秒钟。


    九点，距离集合时间还早。


    司予有点渴。


    回躲避点喝些水，再去看看牛大力和邢凯有没有搞到食物吧。


    经过鞋柜，里面响起呕吐声。


    吐得凄惨，夹杂剧烈咳嗽。


    有玩家在鞋柜躲了一整晚？


    司予嘴角微抽。


    不会是被熏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