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黑色星期一

作品:《1918:红星闪耀德意志

    1928年11月11日,星期日晚,纽约


    整个周末,华尔街的精英们都待在各自的俱乐部、宅邸和办公室里,眼睛紧盯着从欧洲传来的电讯。伦敦、巴黎、柏林——每个市场都在讨论同一件事:美国农业信贷体系的崩溃。


    《民族》周刊周六早晨上架的那篇重磅调查,像一颗延时引爆的炸弹。标题触目惊心:


    《谎言编织的繁荣:消费信贷坏账真相与农业银行的死亡螺旋》。


    文章详细披露了四家主要消费信贷公司平均7.2%的真实坏账率(而非公布的2.8%),以及中西部十二家农业银行连续三个月存款净流出的事实。


    更致命的是,文章附上了三份独立信源提供的相同数据——一份来自“华尔街内部良心人士”,一份来自“欧洲投资分析机构”,一份来自“前监管官员”。


    三份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无法辩驳的证据链。


    周日傍晚,摩根银行大厦23层的紧急会议已经开了六个小时。窗外的纽约华灯初上,但会议室里烟雾弥漫,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阴影。


    “我们必须明天一开盘就托市。”一个头发花白的合伙人敲着桌子,“用联合基金买入关键股票,稳定指数。”


    “用什么买?”年轻些的副总裁反问,“我们的流动性已经调到极限了。上周为了应对那些农业银行的挤兑,我们已经动用了……”


    “那就从欧洲调!”花白头发的男人吼道,“给伦敦、巴黎发电报,要求紧急拆借!”


    “欧洲?”会议室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人冷笑,


    “欧洲人现在正忙着从我们这里撤资。我下午刚收到巴克莱银行的正式通知,他们要求提前赎回两千万美元的短期票据。”


    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电话响了。秘书接起,听了片刻,脸色苍白地转向众人:


    “是芝加哥来电。大陆伊利诺伊银行刚刚宣布暂停兑付。原因是……农业贷款违约导致的流动性枯竭。”


    大陆伊利诺伊,美国中西部最大的银行之一。


    11月12日,星期一,上午九点二十五分


    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交易大厅比往常更加拥挤。交易员们的眼睛紧盯着巨大的报价板。空气中弥漫着恐惧的味道。


    比利·汤普森,那个三个月前还在为一天赚一千八百美元兴奋的年轻经纪人,现在双手紧握,指甲掐进掌心。


    他的客户名单上,有十七个保证金账户已经处于警戒线边缘。只要市场下跌5%,这些账户就会被强制平仓。


    “稳住,孩子们!”他的经理查尔斯·惠特曼在大厅前方喊话,声音故作轻松,“一点小风波!美国经济的基本面依然强劲!”


    但比利看见惠特曼的后颈在冒汗,昂贵的衬衫领口也已经湿了一圈。


    九点三十分,开盘钟声响起。


    最初的五分钟,股价奇迹般的平静。


    道琼斯指数以338.42点平开,甚至微涨了0.3点。交易量不大,买卖单稀疏。


    “看吧!”惠特曼转向众人,挤出了一丝笑容,“恐慌都是媒体制造出来的!”


    比利稍微松了口气。也许真的只是虚惊一场?也许那些坏账数据被夸大了?也许……


    上午九点三十七分


    二楼观察廊,约翰·杰克逊站在玻璃幕墙后,在他的身后,三名交易员同时抓起电话:


    “卖!美国农业投资信托,十万股!市价!”


    “卖!美国家庭信贷公司,十五万股!”


    “卖!联合太平洋铁路,八万股!”


    这不是奥林匹斯资本一家在行动。几乎在同一时间,高盛、摩根、雷曼兄弟的自营交易台都开始抛售。


    这些大机构知道:


    大陆伊利诺伊银行的倒闭不是孤例。联邦储备银行连夜召开的紧急会议上,已经列出了另外七家濒临崩溃的中型银行名单。


    救助方案?没有。因为救助需要的资金太大了,大到大银行都不愿承担。


    “让他们倒。”据说昨晚的会议上,一位大佬这么说,“倒掉一些,剩下的会更强大。”


    但市场不知道这个逻辑。市场只知道:银行在倒闭。


    九点四十二分,报价板开始剧烈跳动:


    美国农业投资信托:从142.50跌至131.75,-7.5%


    美国家庭信贷公司:从88.20跌至78.40,-11.1%


    联合太平洋铁路:从156.80跌至144.30,-8.0%


    跌幅本身不算灾难性,但传递的信号清晰无误:大资本正在逃离。


    上午九点五十分


    在皇后区那栋公寓楼里,约瑟夫·科瓦尔斯基没有去上班。他请了“病假”,实际上是一整天都守在收音机前。他的一千八百美元——不,现在是通过十倍杠杆操作的一万八千美元——全部押在美国广播公司上。


    收音机里的财经频道已经换了语调。主持人不再鼓吹“永恒繁荣”,而是用急促的声音播报:


    “……开盘半小时,市场出现技术性调整。专家提醒投资者保持冷静,勿盲目跟风抛售……”


    技术性调整?约瑟夫不懂这些术语。但他懂数字:他昨天偷偷打电话问过经纪人,他的账户现在价值多少?


    “一万五千二百美元。”经纪人说,“比高点回落了15%。但别担心,会涨回来的。”


    15%的跌幅。对于十倍杠杆的账户来说,意味着他的本金已经损失了150%。实际上,他早该被强制平仓了,只是经纪人网开一面,给了他“宽限期”。


    现在收音机里说“勿盲目跟风抛售”,但约瑟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卖。马上卖。能拿回多少是多少。


    他冲向二楼走廊的公用电话,投进五分钱,手指颤抖地拨号。


    占线。


    再拨,还是占线。


    第三次,忙音。


    整个皇后区,整个纽约,整个美国,成千上万个约瑟夫在同时做同一件事:打电话给经纪人,要求卖出。


    街角的托尼理发店里,早晨的“投资沙龙”异常安静。六个常客挤在收音机前,没人说话。


    收音机里传来最新报价:


    “美国广播公司……现报138.20,下跌12.4%……”


    “通用汽车……121.50,下跌9.7%……”


    “西屋电气……”


    老约翰·米勒——那个把全部养老金投进通用汽车的退休管道工——突然站起来,脸色灰白。“我得回家。”他喃喃道,“玛莎在等我……”


    没人拦他。每个人都在计算自己的损失。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个陌生男人走进来,穿着廉价的西装,表情严肃。


    “谁是安东尼奥·莫雷蒂?”男人问。


    “我是。”理发师托尼说,他的心脏狂跳着。


    “莫雷蒂先生,我是全美证券的法律代表。”


    男人递上一份文件,


    “您的客户约瑟夫·科瓦尔斯基的账户因保证金不足,已于今日上午九点四十五分被强制平仓。平仓后仍欠公司两千三百美元。根据合同,作为介绍人,您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托尼接过文件,手抖得纸页哗哗作响。连带担保——他签那些佣金合同时,根本没仔细看小字。


    “我……我没钱……”


    “那我们会申请法庭执行。”男人转身离开,风铃再次响起。


    店里死一般寂静。然后有人小声说:“我该走了,去打个电话……”


    人群瞬间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