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奎里纳莱宫的密谋

作品:《1918:红星闪耀德意志

    不久后,国王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的私人书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除了国王本人,房间里还有:


    彼得罗·巴多格里奥元帅:陆军最高指挥官,名义上效忠墨索里尼,但私下对法西斯政权早有不满。


    加莱亚佐·齐亚诺伯爵:外交部长,墨索里尼的女婿——但正是这层关系让他比别人更清楚岳父的疯狂已到何种程度。


    迪诺·格兰迪伯爵:法西斯最高委员会成员,党内元老,曾参与1922年“向罗马进军”,如今却成为党内反对派的核心。


    埃马努埃莱·皮拉蒂:王室侍卫长,国王最信任的人。


    “先生们,”


    国王的声音低沉而疲惫,


    “时间不多了。今天下午,德国人向佛罗伦萨发出了最后通牒:二十四小时内开城投降,否则将‘采取必要措施’。而根据我们的人报告,佛罗伦萨市长已经在秘密接触德军代表。”


    巴多格里奥展开一张军事地图:


    “一旦佛罗伦萨失守,德军装甲部队沿阿诺河谷南下,不日就能抵达罗马城外。而我们手头上的兵力有八万黑衫军——其中至少一半已不可靠;皇家卫队五千人;还有几个被打残的陆军师,总兵力不到四万。


    更重要的是士气:士兵们不想为墨索里尼的疯狂陪葬。”


    齐亚诺——这位以英俊和风流著称的外交官,此刻面色苍白:


    “我收到了一份密电。韦格纳亲自指示:


    如果罗马发生‘政权更迭’,新政府愿意和谈,那么德国可以保证不进军罗马,并尊重意大利的‘领土完整’——当然,是在承认北部解放区现状的前提下。”


    “韦格纳的条件是什么?”格兰迪急切地问。


    “有三条:


    第一,墨索里尼及其核心集团必须下台并接受审判;


    第二,新政府必须解散法西斯党及其所有附属组织;


    第三,举行全国大选,允许意共合法参选。”


    房间里一阵骚动。国王闭上眼睛:“也就是说,要用墨索里尼的人头,换一个谈判的机会。”


    “陛下,”巴多格里奥沉声道,“这可能是意大利唯一的机会了。”


    格兰迪补充道:


    “党内的情况也在变化。我联系了三十七名最高委员会成员,其中至少二十四人明确表示‘不能再跟着墨索里尼走向毁灭’。如果我们能在党内发起不信任投票,再加上军队的支持……”


    “但墨索里尼不会束手就擒。”


    齐亚诺提醒,


    “黑衫军特别行动队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


    而且……我妻子(墨索里尼的女儿埃达)昨晚告诉我,墨索里尼已经在准备了,如果罗马守不住,就转移到南方,甚至流亡海外,继续‘战斗’。”


    国王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窗帘缝隙望着夜色中的罗马:


    “那么,先生们,我们必须行动了。而且要快。”


    他转身,目光锐利:


    “巴多格里奥元帅,我需要你确保军队的忠诚。特别是罗马卫戍部队和宪兵司令部。”


    “已经安排好了。”


    巴多格里奥点头,


    “第10军的指挥官是我的学生,他保证只要接到我的命令,就会控制所有关键路口。宪兵司令也表示,他们效忠的是国家和国王,不是墨索里尼。”


    “格兰迪伯爵,党内的工作交给你。我需要一份足够分量的名单。”


    “我已经拟定了方案。”


    格兰迪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三天后,10月26日,法西斯最高委员会将召开例行会议。按照议程,墨索里尼需要就‘战争局势’做报告。


    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发起对他的不信任动议。只要委员会通过决议,他的权力基础就瓦解了一半。”


    国王看向齐亚诺:


    “加莱亚佐,最困难的任务给你。你是墨索里尼身边最近的人,我需要你确保在关键时刻,让墨索里尼能被‘安全地控制住’,不会做出疯狂举动。”


    齐亚诺的脸更白了,但最终,他点了点头:


    “为了意大利,陛下。”


    “最后,”国王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关于和谈……皮拉蒂。”


    王室侍卫长上前一步:“陛下。”


    “你通过瑞士渠道,给柏林和意共解放区同时发密电:意大利王室及爱国力量正在准备‘恢复宪法秩序’。一旦成功,新政府将立即开启和谈。请求他们……在行动期间保持克制,不要对罗马采取军事行动。”


    “是。”


    壁炉的火噼啪作响。国王重新坐回椅子,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先生们,我们正在策划的,是一场政变。无论用多么高尚的理由包装,这都是一场背叛。历史会如何评判我们?”


    巴多格里奥挺直腰板:“历史会记住,我们在国家即将坠入深渊时,选择了止损。陛下,有时候,背叛一个人,是为了拯救一个国家。”


    10月24日,柏林,总参谋部。


    “看来我们的‘围而不打’策略生效了。”


    刚从前线回来的克朗茨说,


    “罗马政府自己就已经从内部开始崩解了。”


    “所以我们要帮意大利人一把。”


    韦格纳的手指在地图上罗马的位置点了点,


    “命令古德里安:加强对佛罗伦萨的心理攻势,但要推迟总攻时间。”


    同一时间,波尔扎诺,意共解放区临时政府。


    葛兰西和陶里亚蒂——两位意共最高领导人,终于在解放区会合了。


    “罗马的密电,你们怎么看?”陶里亚蒂问。


    葛兰西咳嗽了几声,


    “王室和军队保守派想用墨索里尼的人头,换取一个‘有秩序的过渡’。


    他们害怕的是无产阶级革命席卷整个意大利。”


    “所以我们要揭穿这个阴谋。”


    已是解放区人民军总司令的隆哥——激动地说,


    “号召罗马的工人起来,推翻法西斯,建立新政府!”


    葛兰西却摇了摇头:


    “不,路易吉。现在号召起义,只会把中间力量推向法西斯一边。我们应该……配合这场政变。”


    “为什么?!”


    隆哥有些难以置信。


    “听我说完。”


    “王室和军队推翻墨索里尼后,他们会组成一个‘民族拯救政府’。


    这个政府会做什么?第一,和我们谈判停战;第二,承诺‘民主改革’;第三,试图稳住南方,隔离我们的解放区。”


    葛兰西顿了顿:


    “但问题在于,这样一个由旧势力组成的政府,根本解决不了意大利的深层矛盾:土地问题、工人权利、经济重建。他们上台后,很快就会被人民看穿——换汤不换药。”


    陶里亚蒂明白了:


    “所以我们要允许他们上台,甚至公开表示‘愿意与一切反法西斯力量对话’。等他们自己暴露出无能时……”


    “是的,”


    葛兰西接话,


    “到那时才是无产阶级真正登上舞台的时刻。不是作为叛乱者,而是作为‘失望人民的唯一希望’。”


    他走到窗前,


    “告诉柏林同志,意共接受与罗马新政权的谈判。但我们的条件必须明确:全国大选、宪法保障工人权利、土地改革推广到全境、解散一切法西斯组织并审判战犯。”


    “如果王室政府拒绝呢?”


    “那他们就失去了谈判的诚意,而我们……”葛兰西转身,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我们就继续我们的道路。北方解放区将成为意大利的‘红色灯塔’,用事实告诉南方人民: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当晚,意共通过解放区电台发表声明:


    “意大利共产党愿意与一切真正致力于结束战争、实现民主的力量对话。我们呼吁罗马的爱国者行动起来,结束法西斯的灾难统治。”


    威尼斯宫里,墨索里尼感觉到了不对劲。


    最近两天,齐亚诺变得异常沉默,眼神躲闪;巴多格里奥以“视察防线”为由离开了罗马;连黑衫军总参谋长塞尼塞也变得难以联系。


    更可疑的是,一些本应定期呈送的报告迟到了,送到的报告内容明显经过删减。


    他召见了秘密警察头子博基尼。


    “告诉我实话。”


    墨索里尼盯着这个以冷酷著称的部下,


    “是不是有人在策划什么?”


    博基尼犹豫了。他知道政变的蛛丝马迹——王室频繁的秘密会议,军队不寻常的调动,甚至自己手下的一些高级警官也态度暧昧。


    但最终,他只是说:“领袖,局势紧张,难免有些谣言。我会加强监视。”


    这含糊的回答让墨索里尼更加不安。当晚,他做了一个决定:明天,10月26日,在法西斯最高委员会会议上,他要先发制人。


    他起草了一份决议草案,要求委员会授予他“战争全权”——这意味着解散议会、实施军管、将所有权力集中到自己手中。他要逼那些潜在的背叛者现形:要么支持他,成为独裁统治的共犯;要么反对他,被他清洗。


    意大利政府高层的双方都自以为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10月25日 深夜


    政变核心小组最后一次碰头。除了国王未到场,巴多格里奥、齐亚诺、格兰迪、皮拉蒂都在,还有新加入的两位关键人物都悉数列席:


    卡洛·斯科尔扎:黑衫军副参谋长,秘密警察头子博基尼的竞争对手,早已对墨索里尼不满。


    朱塞佩·博塔伊:法西斯元老,教育部长,党内理论家,他的倒戈将提供意识形态上的“合法性”。


    “我请到了一点风声,墨索里尼明天会在委员会上要求战争全权。”


    格兰迪说着,


    “我们必须抢在他之前行动。我建议:会议开始后,我先提出‘恢复国王和议会宪法权力’的动议。这个动议措辞温和,容易获得中间派支持。”


    巴多格里奥点头:


    “同时,我会命令军队控制罗马所有关键地点:电台、电报局、火车站、政府大楼。重点是威尼斯宫——墨索里尼的卫队必须被解除武装。”


    “黑衫军方面呢?”


    齐亚诺担忧地问,


    “特别行动队只听墨索里尼的。”


    斯科尔扎——这位黑衫军内部的叛徒——冷笑着说:


    “特别行动队只有三百人。我的人会‘邀请’他们今晚进行‘紧急演习’,调到城外的训练基地。等他们发现上当,已经来不及了。”


    博塔伊推了推眼镜:


    “舆论方面,我已经准备好了声明稿。一旦政变成功,罗马所有报纸都会同步刊发,解释这是‘为了拯救意大利免受毁灭的必要行动’。广播电台的播音员也打点好了。”


    皮拉蒂最后补充:


    “王室卫队已经进入戒备状态。奎里纳莱宫将成为临时指挥中心。另外……德国方面传来确认:在政变期间,他们不会对罗马采取军事行动。”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知道,几个小时后,意大利的历史将转向一个未知的方向。成功了,他们可能成为“救国英雄”;失败了,就是叛国贼,会被黑衫军特别法庭判处死刑。


    “为了意大利。”巴多格里奥举起酒杯。


    “为了意大利。”众人低声应和。


    窗外,罗马的夜色深重。这座城市即将迎来它现代史上最动荡的黎明。


    远方的佛罗伦萨,德军的探照灯划破夜空,照亮了那座文艺复兴名城紧闭的城门。围城与政变,就像两股即将交汇的暗流,正把墨索里尼和他的法西斯政权,推向最后的悬崖。


    1926年10月26日,无论是以解放的名义,还是以背叛的名义,这个日子注定将被载入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