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河西(十一)

作品:《我的祖父是曹操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是张郃此次西行最大的感受。


    此番出兵,张郃一共带了一万两千人,其中三千是胡骑。攻下武威,留兵两千,绥靖地方,防范北面的王秘。


    让阎行绕道,又分兵一千五。


    剩下的八千余人,要看守番和的两千和鸾部,还要迎战小月氏。与此同时,张郃至少还要留下千人的预备队,防范有其他胡虏,突然出现。


    这就使得张郃的兵力布置,捉襟见肘。


    “小月氏集中兵力攻击帽盔山,是坏事,也是好事。虽然帽盔山要遭受猛烈的攻击,但这也意味着,月氏城是空虚的。如果咱们,直袭月氏城,那么收到消息的支贵,你说会如何?”


    “他只能回援。”


    “正是。咱们丢了帽盔山,甚至丢了日勒城,都可以接受,但是月氏人绝对不愿意丢掉月氏。


    一旦他们回援,这里,两山夹一谷,正适合埋伏。只要布置得当,哪怕不能全歼,也能将其重创。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咱们的兵力不足。


    八千多人,目前只能动用六千人。六千人,分作两处,攻打月氏城尚可,可若是同时伏击月氏人,搞不好会打成一场夹生仗。


    还有这,如果我军跟月氏人在此混战,支贵会不会分出一部,走更为狭窄的删丹河谷。”


    焉支山以西,有好几条小道,想彻底挡住月氏人,并不容易。数量众多的月氏人,完全可以分兵抄后


    这就意味着,要有足够的兵力。


    曹真犹豫许久,突然说道:“都督以为,和鸾此人如何?”


    “和鸾?”


    “和鸾部有两千人,现在我军要看住和鸾所部,至少要留下一千人。如果和鸾这支部队,能够为我所用,咱们就能多出三千兵马。”


    张郃听后,有些犹豫。


    “和鸾部的忠诚,如何保证?”


    这是个谁也没法保证的问题。


    一旦在战场上,和鸾部临阵倒戈,张郃仅有的那份胜算,怕是也要消耗光了。


    “而且这支新投降的部队,战斗力很难完全发挥,将其投入战场,未必能够承担得起重任。”


    “那若是让和鸾指挥呢?”


    “不行!”


    张郃立刻反对道:“这不是将羊交给狼去看守吗?和鸾本就野心勃勃,又与小月氏有来往。


    而且他是被诱降的,并未被打服,心中肯定有怨言,


    一旦让他重掌旧部,他倒戈的概率,着实太大了。”


    “可如果不能使用这支部队,对小月氏设伏就太冒险了。咱们只能前往日勒,与小月氏进行相持。


    但我很担心,小月氏不会跟咱们正面决战,而是打游击战。”


    小月氏当初为了防御匈奴的侵扰,在祁连山中打了百余年的游击,最擅长此道。


    张郃的心,在不断地挣扎。


    这时曹真起身道:“我去见和鸾。”


    “子丹,若是和鸾出了问题,此战大败,武威郡也将得而复失,这个责任,你我承担不起。


    去守日勒,至少能保住武威郡。”


    “但大将军要的是完整的河西。”


    曹真一顿,又道:“至少要先看一看和鸾的态度。对于和鸾,我也有些了解。他早年做过游侠,性格刚烈,讲究义气。


    当年韩遂破武威,张猛身死,韩遂开出极高的价码,招降和鸾。可即便如此,和鸾却拒不投降。


    后来韩遂派兵征剿,打得和鸾只剩几十人,和鸾仍是不屈。


    一个义烈之人,是可以与之接触的。”


    张郃听后,只得点点头。


    此时和鸾已经准备前往长安,只是尚未成行。


    曹真径直来到和鸾家中。


    和鸾家里,众人正在收拾行囊,颇为忙碌,只有和鸾这个主人,反倒无事,只得盯着一棵树不放松。


    “和将军这是要从树中,参透什么道理?”


    “我粗人一个,哪懂都护说的大道理,只是这棵树,是我到番和时种的,而今已经十年了。”


    “十年树木,今大树亭亭如盖,而将军却要黯然落幕,可否唏嘘?”


    “曹都护是来奚落我的,还是杀我的?我今孤家寡人一个,不管都护如何,都无力反抗。”


    曹真笑道:“就是想知道,将军的雄心壮志,可还在否?”


    “在如何?不在又如何?”


    “焉支山,我军要与月氏人在此决战,月氏人再加上其他胡人,有三四万人马,而我军兵力并不足。”


    和鸾立刻意识到曹真的目的。


    “都护不怕我临阵倒戈?”


    “怕!这场大战,决定了河西的归属。我军若胜,当可平定小月氏,横扫整个河西,打通前往西域的道路。


    你作为一个张掖人,应该清楚,安皇帝永初元年,朝廷决定放弃西域。之后虽有班勇短暂收复西域,可终究没能守住。


    朝廷丢失西域,而今快一百年了。”


    和鸾没有说话。


    “将军不感到遗憾吗?”


    “忠于国家的人,都被朝廷杀光,丢了西域,又有什么可遗憾的?”


    这时曹真突然说道:“将军不姓和吧?”


    和鸾一愣。


    “将军应该姓班。番和流传着,定远侯后人,在此定局,改姓‘和’姓的传说,我想应该是真的。”


    和鸾沉默许久,最终叹了一口气。


    “鸾祖上,确实是昔日的定远侯,五世祖就是曾任西域长史的班公讳勇。当初我祖定远侯,投笔从戎前,曾娶结发妻,后在西域,又纳疏勒王室女为小妻,就是宜僚公(班勇,字宜僚)的母亲,人称疏勒夫人。


    后来宜僚公以西域长史的身份在柳中屯田,亦纳车师王室女为小妻,生一子,就是我们这一支的四世祖。


    后来的事情,你应该很清楚了。


    宜僚公收复了大半个西域,只有焉耆王元孟尚未投降,于是宜僚公上奏朝廷,请求出兵攻打元孟。当时宜僚公与敦煌太守张朗分别从南北两道进击焉耆。张朗因先前有罪,急于求功,为自己赎罪,就赶在约定日期之前,抵达爵离关,并派遣司马率军提前进攻,斩首二千余人,元孟害怕被杀,于是派使者请求投降。张朗便直接进入焉耆城,受降而回。结果,张朗得以免除诛杀,而我祖宜僚公因迟到而被征回京都洛阳,下狱免官。虽之后遭遇赦免,却郁郁而终。


    再之后,继承定远侯爵位的班公讳始因在永建五年(130年),杀了天子的姑母,其妻阴城公主,被下令腰斩,班家男丁,多遭杀戮,仅存之人,南下益州。


    而我们这一支,一直留在河西,为了避祸,便改姓为和,番和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