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考举制的真正目的

作品:《我的祖父是曹操

    曹祜踩着建安二十年的年末,赶到了邺城。


    风雪交加,一如这一年的时光。


    曹祜仅仅只是一年未见曹操,却发现曹操较年初苍老了许多。不仅背弯了不少,原本极具侵略性的面孔,似乎也柔和了不少。


    曹祜不知道,曹操是真的老了吗?


    还是这只是龙的隐藏。


    再见曹操时,他正抱着最小的儿子曹干在玉龙殿内嬉戏。


    曹干年不满一岁,才刚刚会爬。他似乎对什么都好奇,满大殿内的爬,推倒了不少灯具。


    曹操也不生气。一开始他只是看着,后来似乎来了陪儿子玩耍的兴趣,竟然也跟着曹干一起在大殿内爬了起来,浑然不顾体统、身份。


    曹祜看得瞠目结舌。


    谁能想到,他那个素来不近人情的祖父,也有如此慈爱的一面。


    曹操见到曹祜,丝毫没有难看之意,反而有些旁若无人,又逗了曹干一会,待曹干玩累了,这才抱着曹干来到曹祜身边。


    “这是你二十五叔!”


    虽然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但曹祜还是行了一礼。


    自己的亲爷爷在自己十九岁的年纪,给自己生下了一个小叔,这种事跟谁说理去。


    “阿福,我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你这个叔叔,应该是我最小的儿子了,往后你多照顾一番。”


    “大父身体,依然强壮,何必言这些未来之事?”


    曹操笑道:“生老病死,本就是常事,不敢正视,反而是笑话。反正,往后,阿干就交给你了。”


    “唯!”


    曹操言老,曹祜反而不信他真老了。不过他也不推拒,他庇佑一个小奶娃,本就是应尽之责。


    再说这种事反驳曹操,没有好处。


    曹操将曹干交给侍者,祖孙二人在殿中坐下。


    “这一路可还顺利?”


    “从长安到邺城的官道,基本上已修缮完毕,沿途驿站,亦已全部开设。因此一路走的,并无波折。”


    为了加强冀州与关中联系,曹操专门命人重修了邺城到长安的官道。


    祖孙一问一答的叙着话,曹操今日似乎颇有闲聊的兴致,只是跟曹祜聊着家常,决口不提政事。


    可曹操不提,曹祜得提。


    曹祜今日最重要的目的,便是向曹操解释益州的事。


    曹祜寻了一个机会,起身向曹操拜道:“大父,益州之事,我要向你请罪。”


    曹操似乎不想提。


    “阿福,今日只你我祖孙二人,不必提这些烦忧之事。”


    曹操不想听,但曹祜得说。


    “大父,益州初下,百废待兴,我真得好好跟你说一下益州的情况,这关乎到益州,乃是天下的长远安定。


    关于益州刺史和益州各郡国的太守,都尉的设置,我是有私心的。


    我尽量将这些人都安排为我信得过的人,以方便我的命令,能够在益州通行无阻。”


    曹操看着曹祜,没有说话。


    难道就想解释这些?


    曹祜接着说道:“孙儿这么做,有自己的目的。一个国家如人一般,从建立开始,身上便会有各种各样的疾病,只是有的大,有的小。


    国家一路发展,如人生一般,由弱而壮,直至最鼎盛时期,然后逐步走向衰老,最后因为各种顽疾,最终崩溃。


    如果这个新兴的国家,如汤武革命,前汉代秦那般,暴力推翻,进行革命,那很多之前的顽疾,会得以根植。


    可若是如新莽篡汉那样,前朝根基未动,只是皇帝世系发生转移,那前朝的弊病,也会随之延续到后朝之上。


    大父以为,如果我曹氏代汉,是前一种,还是后一种。”


    此时的曹操,脸色收敛,整个人也严肃起来。


    “这与你要益州有何干系?”


    “干系很大。”


    曹祜将一道奏疏,呈给曹操。


    “我曹氏取代大汉,已成必然之事。


    不管祖父也好,我也好,都无法阻止这件事。”


    曹祜看来曹操一眼,见曹操没有说话,才继续说道:“曹魏代汉,虽不像新莽那般,全盘继承前汉。但因为大父走的是禅让这条路,国家的运行逻辑,底层制度,生产方式,社会运行,还是后汉那一套,并未发生变化。


    这套制度,在后汉那里,已经都走不通了,更何况是在一个新的王朝身上呢?


    这条路不可能走得通。


    我曹氏不能做第二个新莽,所以要走一条新的道路。”


    “所以你一直在变,制度的改革,从你设置考举制就开始了。”


    曹祜点点头。


    “大父有没有考虑过,王莽为何能够篡汉?”


    “你以为呢?”


    “不提社会问题,但说国家制度。首先国家制度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二元君主观。”


    “二元君主观?”


    “这是我自己命名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们都是天子的臣子,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在察举制、征辟制度下,辟主与所征辟的士人之间的关系,也是一层君臣关系。


    而且这层君臣关系,因为利益相连,甚至超过了第一层。


    大父是魏公之主,我忠于大父,可是大父觉得,我征辟的士大夫,他们会不会忠于大父?


    王莽之所以能够完成代汉,就是这个道理。


    一个国家好像很庞大,其实能影响国家运转的,也就那几个职务。在现行制度下,只要控制了几个职务,就能控制这个机构。


    比如司隶校尉一职。监督京师和京城周边地方官吏,权力不可谓不大,谁担任司隶校尉,谁就能掌握实权。


    因为司隶校尉树下最重要的职位,都官从事、功曹从事、别驾从事、簿曹从事、兵曹从事,不是朝廷任命的,是司隶校尉自行征辟的。


    这些人对司隶校尉负责,而不是对天子负责。”


    (这也就是为什么诸葛亮不用忠于刘协,诸葛亮先后担任左将军府军师中郎将,左将军府军师将军,署左将军府事,从头到尾,诸葛亮都不是东汉大臣,而是刘备的属官。


    荀彧的官职是汉尚书令,他的主君是天子刘协,他跟曹操是同事关系;郭嘉的官职是司空府军师祭酒,他的主君是司空曹操,他跟曹操是君臣关系。)


    “所以你才要实行考举制。”


    “对!”


    “考举制的重点,不在于选谁。世家大族也好,豪强子弟也罢,甚至寒门,黔首,甚至是胡人,都可以。


    考举制的重点是,通过考举,将大量的人才以极高的录取率选拔出来,安置到各郡、各县各个官职上。


    正常情况下,此举侵犯了地方官的利益,肯定会遭到他们的反对。


    但是。”


    曹操接着说道:“但是因为这些郡县你打下来的,所任命的太守、县令,也是越级拔擢,根本没有反对的资格。”


    “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