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孝与悌

作品:《我的祖父是曹操

    曹操被气疯了,当即抽出佩剑,就想对曹祜动手。还是曹植上前,死死地抱住曹操,这才避免曹祜血溅当场。


    好好一场宴席,自没法再进行下去。


    众人散后,曹祜跪在堂上,曹操冷冷地说道:“好个龙骧将军,你今日真是威风了,连我都敢反驳、质疑了。”


    “大父,孙儿绝无此意。”


    曹操冷哼一声,曹祜道:“大父,我知道你恼怒三叔,可是有些事,还请大父三思。


    于私,三叔固然有错,但罪不至死。三叔是大父现存最年长的儿子,,若是被杀,置大父于何地。


    请大父原谅孙儿的私心,大父年纪大了,我不想你再为这些事而难过、后悔。


    于公,不管三叔与贾信有没有牵扯,为了曹家的声誉,为了大父的声誉,都不能让三叔与贾信牵扯上。


    以子反父,世人如何看待我曹家?我曹家还要不要声望了。


    于公于私,万请大父宽恕三叔。”


    曹操本来很愤怒,可到最后,反而平静起来。


    “你三叔为了对付你,做了那么多事,你不恨他?”


    “恨自然是恨,包括六叔,他们做的有些事,我此生都无法原谅,可是我身为曹家子孙,当以曹家为重,个人的利益得失,在家族面前,不值一提。


    大父,章邯定陶诛杀项梁,项羽不恨章邯吗?雍齿以丰邑叛,高皇帝不恨雍齿吗?朱鲔劝说刘玄诛杀齐武王(刘縯),光武皇帝不恨朱鲔吗?而大父,不恨张绣吗?


    可有些时候,只能忍辱负重。”


    曹操看着曹祜,走到他上前,抱住了他的头。


    “我四十岁才懂的道理,你不到二十岁就懂了,你比大父强。忍辱负重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是要打掉牙混着血往肚里厌。


    阿福,你不要像大父。”


    曹操说完,松开了曹祜。


    “阿福,你回去吧。”


    “大父,我还想再去见六叔一次。”


    “你六叔已经没了,何必再见?”


    “我虽没法原谅六叔,可想再看六叔一次,此次之后,从前的恩怨情仇,便如过眼云烟,随风而逝了。”


    “去吧!”


    曹祜出了大堂,倒春寒风凛冽,让他竟然有些发抖。


    遥望西北,只见天高云淡,却看不到西北在何处。


    曹祜轻轻裹了一下袍子,快步下了铜雀台。


    高处不胜寒,格外如是。


    曹熊被关押的地方叫做乘黄厩,乃是车马管理之处。这里有单独的院子数个,本来是饲养良驹的,但因与外界隔绝,适合关押人犯,因此成了曹氏子弟关押之处。


    曹熊被关押的院子,已经没有多少守卫。


    曹祜径直进入,直入正堂。


    “六叔的遗体呢?”


    “已送回六公子府上。”


    站在堂上,曹祜忍不住抬头张望,曹熊最后的时光,仿佛映入眼帘。


    曹熊有野心,所以一恨自己的身子,二恨父亲对他不重视。


    自被废除爵位,关入乘黄厩之后,曹熊便知他再无翻身的可能,虽然不甘,却也只能默然等死。


    乘黄厩自比不得侯府,虽然曹熊衣食无忧,可药材供给却差了不少,再加上曹熊少了求生之心,短短数日,便病情加重,缠绵病榻。


    期间卞夫人几次请求见曹熊,皆不得允。


    再之后,贾信之乱的消息传到曹熊耳中。


    虽然曹熊被囚禁,但身边看管、服侍的人却不少,很多消息也能传入。


    曹熊很敏锐,他立刻便意识到,此事必然牵扯到曹丕,若是曹丕处置不好,甚至会要其命。


    曹丕的死活他不在意,可还有母亲。


    果不其然,很快卞夫人绝食的消息也传到曹熊耳中,曹熊有些慌了。


    这些年,因为曹熊身体差,其母卞夫人对其格外怜爱,对三位兄长疼爱之和,不及他一人。


    而曹熊也最重母亲。


    此时他命不久矣,若说有一人放不下,便是其母。


    于是曹熊上书曹操,请求见其母一面,他要亲自劝说其母改变主意。


    但此事也为曹操驳回。


    曹操正恼呢,哪顾得上曹熊。


    眼看无法见母亲一面,又担心母亲有事。曹熊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一条保护母亲的办法。


    那就是以命换命。


    曹熊知道,其父曹操素来疼爱子女,他若死了,短时间内,父亲绝不会再处死一子。曹丕不会死,母亲也就不会在绝食了。


    于曹熊来说,为了曹丕不值,可为了母亲,值得。


    于是曹熊写了一封遗书,然后在夜里摒退所有人。曹熊因为身体不好,并不喜欢身边有人,总是独居一室,因此谁也没有多想。


    众人退后,曹熊忍着病痛,拼尽九牛二虎之力,将腰带搭到房梁。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寓意通过自身努力,能够改变命运。)


    可惜,终究是壮志未酬。”


    此时此刻,曹熊也不知该怨谁,亦不知是否后悔。


    曹熊努力地站了起来,用这根腰带结束了他二十岁的年华。或许在死亡的道路上,他后悔了自己的野心,却不后悔最后的选择。


    曹熊死后,遗书送到曹操面前。


    遗书最前面写的是“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欲报之德,昊天罔极”,曹操看之,也是潸然泪下,他明白这个儿子的心思。


    ······


    曹祜在乘黄厩待了许久才离开。


    有些事情,没有对错。


    今夜的风极大,呼啸着从铜爵园穿过,带走的,是一些旧事。


    ······


    冰井台里,曹丕坐在房中,面前一壶酒,两个杯子。


    “六弟,三兄对不住你。三兄知道,你最在乎的便是母亲,只要是为了母亲,你什么都会去做。


    所以三兄故意将母亲的消息透露给你。


    三兄也是没办法,三兄犯得错太大,没法脱难,只能剑走偏锋一次。


    咱们是亲兄弟,你了解父亲,我亦是。


    六弟,这一次,三兄欠你一条性命,下辈子,结草衔环,当牛做马来还。”


    曹丕说着,将酒倒在地上。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矣,兄弟求矣。(有要命的事,兄弟肯定帮你,要是丧命在外,兄弟也会来接你回家。)”


    曹丕说着,已是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