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cer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死死地盯住了森林另一端的所有人。


    卫宫切嗣、肯尼斯、索拉……


    每一个人的面孔，都清晰地倒映在他即将熄灭的瞳孔中。


    “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


    Lancer的声音不再清朗，变得如同九幽地狱的恶鬼在嘶吼，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无尽的怨毒与恨意。


    “你们这些卑劣之徒……把骑士的荣耀当成什么了？！把我的忠诚……又当成了什么？！”


    “我诅咒你们！诅咒这肮脏的圣杯！！”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撼动灵魂的咆哮：


    “愿那圣杯被这世间最污浊的恶念所填满！愿你们每一个渴望圣杯的人，都将坠入绝望的深渊，不得好死！！”


    随着最后一声凄厉的诅咒响彻夜空，Lancer高洁的身体再也无法维系，化作无数金色的灵子，在悲鸣的夜风中彻底消散。


    只留下一地触目惊心的血迹，以及那仿佛渗透进冬木市每一寸土地的恶毒怨念。


    死一般的寂静。


    Saber浑身冰冷，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于她的灵魂深处“喀喇”一声，碎掉了。


    不该是这样的……英雄之间的对决，不该是以这种方式落幕。


    然而，比现实更残酷的，是紧随其后的绝望。


    森林的另一头，卫宫切嗣在确认Lancer彻底消散后，便如同一台完成了任务的机器，面无表情地收起了枪，转身就走。


    “等等！按照约定……”肯尼斯趴在冰冷的泥地上，眼中燃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希望。


    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突兀地响起，却并非来自切嗣的方向。


    森林的另一侧，一直如毒蛇般潜伏着的久宇舞弥，端着冰冷的狙击步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索拉眉心处爆开一朵血花，仰面倒下，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对未婚夫的担忧，却永远地失去了神采。


    肯尼斯身中数弹，魔术师顽强的生命力让他没有当场死亡，但那份痛苦却比死亡更甚千百倍。


    “卫宫……切嗣……”他的身体因为剧烈的痛苦而疯狂抽搐，五官扭曲，艰难地朝着那个渐行渐远的黑色背影伸出染血的手：“杀、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抱歉，按照契约，我不能杀你。”


    卫宫切嗣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头也不回，他那孤独而决绝的身影，很快便稳定地消失在了无尽的阴影之中。


    ……


    ……


    森林之中，浓郁的血腥味尚未散去。


    Lancer那凄厉的诅咒仿佛还凝聚在空气中，化作无形的寒流，吹拂着每一个人的灵魂。


    Saber依旧站在满地的落叶中，手中的无形之剑无力地垂在身侧。


    蓝银色的铠甲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但她的脸色却苍白得吓人，嘴唇因为愤怒和悲伤而微微颤抖。


    哪怕是在尸横遍野的卡姆兰战场，哪怕是面对莫德雷德的背叛与自己的死亡，她也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发自骨髓的寒冷。


    那不是对强敌的畏惧，而是源自内心深处的骑士之道的彻底崩塌。


    “为什么……”


    Saber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爱丽丝菲尔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捂着嘴，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满是震惊、悲伤与难以置信。


    身为爱因兹贝伦的完美人偶，她能大致感知到城堡附近结界内发生的一切。


    虽然知道切嗣的行事风格，但“亲眼目睹”这种毫无底线的手段，依然让她感到窒息。


    “真的是……切嗣吗……”


    “或许手段卑劣了一点，但……这就是凡人间的战争。”


    一道淡漠的声音响起，韩森从露台上一步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Saber身边。


    他抬起眼皮，那双燃烧着淡淡白金神火的眸子，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某种意义上，卫宫切嗣也没有做错什么。”


    “可是……”Saber猛地转头，碧绿的眼眸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那是对战士尊严的践踏！是对骑士荣耀的亵渎！”


    她激动地上前一步，几乎是质问般地吼道：“如果依靠这种卑劣的手段赢来的胜利，那圣杯又有什么意义？！”


    “意义？”


    韩森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Saber的手腕。


    那只手掌温热而有力，像铁钳一样，瞬间让她无法动弹。


    他顺势将这个个头娇小的骑士王往自己身前一拽，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强迫她面对着自己。


    “Saber，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韩森低下头，两人的脸庞近在咫尺，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金色眸子直视着Saber的眼睛。


    “赢了，才有资格谈论意义。”


    “就像现在的Lancer，他哪怕有再多的不甘和诅咒，也改变不了他已经是个失败者的事实。”


    “胜者为王，败者食尘。”


    “这就是现实，你所鄙夷的，肮脏的现实。”


    Saber浑身一颤，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的力量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


    她只能被迫仰着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感受着那股霸道而冷酷的气息。


    她无言以对。


    ……


    ……


    天色渐暗。


    爱因兹贝伦城堡内灯火通明，但气氛却显得异常压抑。


    远坂凛和樱两个小萝莉已经被哄睡了，伊莉雅也玩累了在爱丽丝菲尔的陪伴下回房休息。


    宽大的露台上，Saber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石栏上，并没有解除武装。


    她痴痴地看着夜空中那一轮孤月，眼神空洞而迷茫。


    脑海中，Lancer自尽前的惨状，与韩森那句冷酷的“胜者为王”，如同梦魇般不断交替回放。


    “我的坚持……真的是错的吗？”


    Saber低声呢喃。


    为了国家，为了人民，她舍弃了情感，舍弃了人性，化身为一台完美的统治机器。


    可换来的，却是众叛亲离，是王国的覆灭。


    如今，她坚守着最后的骑士之道，却亲眼目睹它被现实碾得粉碎。


    那份想用圣杯拯救故国的愿望，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