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VIP病房。


    裴慕绵已经醒了，虽然有些虚弱，但精神还不错。


    苏绵和沈南意正在给她喂汤。


    而病房的另一角，画风则截然不同。


    周肆缩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拿着个橘子皮在剥，眼神空洞，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劫难。


    “周少，您去看看孩子呗？”


    月嫂抱着刚洗完澡，包在蓝底印花襁褓里的宝宝，笑眯眯地凑过来。


    周肆如同惊弓之鸟，猛地往后一缩。


    “别！别过来！”


    他指着那个襁褓，一脸嫌弃，“拿远点！我对雄性过敏！”


    裴慕绵喝了一口汤，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周肆，你够了啊。这可是你亲儿子，你这态度要是让他长大了知道，拔你氧气管信不信？”


    “拔就拔！”周肆悲愤欲绝，“反正我的人生已经没有希望了。我的粉色城堡，我的公主裙，我的周软软全都毁了！毁在这个臭小子手里！”


    一想到为了那个“不存在的女儿”花的几千万装修费和置装费，周肆的心就在滴血。


    更让他绝望的是，以后家里又要多一个跟裴津宴、裴护同款面瘫脸的男人。


    两个已经够他受的了，现在居然还来个小的！


    这是要对他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裴氏围剿”吗？


    “行了，别演了。”


    裴津宴看不下去了，冷冷地开口，“不知道的还以为裴家虐待你，过来抱抱你儿子。”


    岳父大人发话，周肆不敢不从。


    他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挪到月嫂面前，伸出僵硬的双臂，像捧炸弹一样接过孩子。


    好轻。


    这是周肆的第一感觉。


    软软热热的，像个刚出炉的小面团。


    虽然嘴上嫌弃，但当把这个有着他和绵绵共同血脉的小生命抱在怀里时，周肆的心脏还是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他低下头，仔细打量着这个“毁灭者”。


    刚出生的小孩其实都不好看，红红的，皱皱的。


    但这小子怎么说呢？


    哪怕闭着眼睛，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都掩盖不住。


    别的婴儿睡觉都是握着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这小子倒好，两只手自然地垂着，甚至有一只手还搭在胸前，仿佛在指点江山。


    “啧。”


    周肆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长得真丑，像个猴子。”


    话音刚落，原本睡得正香的小婴儿突然眉头一皱，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周肆仿佛看到缩小版的裴津宴在瞪他。


    那双眼睛极大、极黑，清澈却深不见底，没有刚出生的懵懂，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冷漠。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周肆，不哭也不闹，然后当着全家人的面，突然歪了歪头，嘴巴动了动。


    “噗——”


    一个口水泡泡，精准无误地吐在了周肆的脸上。


    周肆：“！！！”


    全场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裴护笑得最大声，“好样的！不愧是我外甥！刚出生就知道给你爹用‘洗面奶’！”


    裴津宴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这性格随我，不吃亏。”


    周肆手忙脚乱地把脸擦干净，气急败坏地瞪着怀里的小兔崽子。


    “你故意的吧？！”


    小婴儿吐完泡泡，似乎心情不错，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类似于嘲讽的微表情，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周肆转头看向裴慕绵，一脸崩溃：“老婆！你看他！他鄙视我！他刚出生就鄙视我！”


    裴慕绵笑得伤口疼：“你别冤枉好人。人家刚出生连视力都没发育好，哪里看得到你？”


    “他就是看到了！”


    周肆坚信自己的直觉，“这小子绝对是个腹黑！以后肯定是我的克星！”


    虽然嘴上喊着不喜欢，但身体却很诚实，周肆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


    只要宝宝一哭，他跑得比谁都快。


    “是不是饿了？还是尿了？月嫂快来！”


    “空调是不是太冷了？给盖个被子！”


    “他皱眉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裴慕绵看着他在病房里上蹿下跳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哪怕没有得到期待中的女儿，周肆依然在努力学着做一个好爸爸。


    ……


    出院前一天，面临着最后一个严峻的问题——取名。


    “大名我已经想好了。”


    周肆拿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兴致勃勃地展示，“既然叫不成周软软，那也不能太随便。我想了几个：周霸天、周傲天、周诛仙……”


    裴慕绵：“你是让他以后去修仙还是去混黑社会？”


    “周巅峰？周无敌？”


    “驳回。”裴慕绵揉了揉太阳穴，“太中二了。”


    “那老婆你说叫什么？”


    裴慕绵想了想，转头看向正在逗外孙的裴津宴：“爸，您给取一个？”


    裴津宴沉吟片刻，看着怀里虽然幼小却气度不凡的婴儿，缓缓吐出一个字。


    “驰。”


    “周驰。”


    “心驰神往，风驰电掣。希望他以后行事果决，心有大志，不受拘束。”


    周肆琢磨了一下：“周驰……周吃？听着像个饭桶。”


    裴津宴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周肆瞬间闭嘴：“好名字！寓意深远！霸气侧漏！不愧是岳父大人！”


    “那小名呢？”苏绵问。


    “小名我来！”周肆举手，“大名都让你们取了，小名总得让我做主吧？”


    裴津宴：“你想取什么？”


    周肆眼珠子一转，看着害他损失惨重的儿子，恶向胆边生。


    “叫铁柱？狗蛋？”


    裴慕绵随手抓起一个枕头砸过去：“周肆你想死是不是？”


    “逗你的！”周肆接住枕头，嘿嘿一笑。


    他看着躺在摇篮里的小家伙，突然福至心灵。


    “叫‘团团’怎么样？”


    “希望能把咱们裴周两家团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裴慕绵眼神柔和下来：“挺可爱的，那就叫团团吧。”


    ……


    出院回到家。


    周肆抱着儿子走进粉红色的“盘丝洞”，小周驰睁开眼，看着满屋子的蕾丝、蝴蝶结、Hello Kitty。


    那一瞬间，他小小的脸上露出了出生以来最剧烈的情绪波动。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周肆手忙脚乱地哄着：“别哭别哭！这可是爸爸花了好多钱装修的！多好看啊！粉粉嫩嫩的！”


    他不哄还好，一哄小周驰哭得更凶了。


    裴慕绵听着撕心裂肺的哭声，同情地看了儿子一眼。


    “周肆，我觉得你还是先把那些海报撕了吧。再哭下去，我怕他嗓子废了。”


    周肆委屈巴巴：“那可是限量版的……”


    “撕！”


    在老婆的淫威下，周肆含泪撕下他亲手贴上去的美少女战士，撤掉粉色蕾丝窗帘。


    当最后一点粉色被移出房间，换上临时的蓝色床单时，哭声戛然而止。


    小周驰甚至还打了个哭嗝，然后心满意足地睡了。


    周肆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地上那一堆粉色废墟，又看看睡得像大爷似的儿子。


    “老婆……”


    周肆扑进裴慕绵怀里，“我想退货现在还来得及吗？呜呜呜……”


    裴慕绵摸着他的狗头，忍着笑：“不仅来不及，还得管人家叫儿子，养人家一辈子。”


    “而且，”她补了一刀，“我看这小子的脾气，以后这家里到底谁管谁，还真不一定呢。”